鐘度聳聳肩：“怎麽過了？你弄不不小曲就摘不定老曲！搞不定老曲就搞不定小方！搞不定小方，你的房貸生活費怎麽辦？！哦我差點忘了，你還有個金領老公呢！也是，搞不定就搞不定吧，反正回家全職太太也挺不錯的。”

喬睛作勢作打，鐘度笑著讓了過去。

牛野看向車窗外，沈默下去。

到了地方，下車後喬睛才發現，原來來到了城中村。

菜市場就在左手邊，熱熱鬧鬧地開張著，買了菜的大爺大媽打工仔妹們，拎著各種顏色的塑料袋往回走。

三輪車熙攘著從三人身邊擦過，都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穿著光鮮時髦的人物，在這裏可是少見。

賣冷飲，日用雜貨，又兼帶出租書刊錄像帶的小店，將電視機移到櫃臺上，面向街口，開始唱起偶像劇主題歌來。

路邊的樹底下，架起了幾處鍋竈，快到中午了，幾個小抄鋪將近開張，老板彎腰在方桌案上切菜配菜，洗魚的水連同魚肚腸一起潑出去，路面上滑膩膩的，幾乎伸不出去腳。

鐘度咳嗽一聲，一點沒在乎，大咧咧地邁開了步伐，又回頭招呼另兩人：“快點，說不定正趕上曲盟吃飯，咱們就可省錢了。”

喬睛就喜歡鐘度這一點，別看她大富貴人家出身，可一點不賣嬌小姐人設，錢多她能撒開來花，錢少，她也一樣湊和得來。

是個完全不會讓朋友難堪的人。

當然，這朋友也是她自己認可的那種，比如，現在的這兩位。

若不然，就給她個金鑾殿，也是必不肯將就的。

喬睛趕緊跟上鐘度，她只是有些詫異，按說曲盟跟他父親一樣，極有才華，只要肯努力，怎麽也不可能住在這兒吧？

不會是，牛野記錯了路吧？

“沒錯，就是這兒，”牛野指著前方道：“就是那棟樓！”

喬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領水泥橋之後，有棟二層宿舍模樣的小樓。樓下是一片建材商店，旁邊有扇小門進去，向右手一拐，就看到了樓梯。

曲盟，就住在二樓，走道盡頭，最裏一間。

“這裏是後頭針織廠宿舍，老板人很好，曲盟給他畫過幾款設計，都大賣了，老板就把這房子，半借半租的，給他住了。”

喬睛搖頭嘆息：“其實以曲盟的條件，完全不應該住在這裏。”

牛野清了清喉嚨：“原本我就奇怪，為什麽他總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寧可掙點錢就縮在窩裏，也不肯出去闖一闖大展宏圖，歸根結底，原因竟在多年前的父子失和上。”

鐘度表示理解不能：“我實在想不通這事。難道自己憋屈死自己，就能解決多年前的問題了嗎？騙子早到手逍遙快活去了，就這兩父子，一南一北地兩地生各自的悶氣，有什麽用？！冤有頭債有主的，有事找那騙子去啊！這算怎麽回事啊？！”

喬睛瞄她一眼，眼中倏的閃過一絲笑意：“你倒忘了，你成天貓我家裏又算怎麽回事？真不願回自家公司，怎麽不去找你老爺子說個清楚？”

鐘度一吐舌頭：“你要這麽說吧，我也就，那什麽能理解了。”

喬睛一笑而過。

“度哥，是人都有解不開的心結，只不過，有的人過不去的坎在這兒，有的人在哪兒。人心都是肉長，纖細之處不同，所以，適時適度的體諒，才顯得珍貴哪。”

鐘度沒說話，算是默認。

牛野對這樣的體諒十分敏感，也因喬睛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側身，兩人目光撞到一下，牛野不由得垂下眼皮，喬睛卻沒覺出什麽，反而有些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話多了吧？跟度哥在一起，很難安靜呢。”

牛野看向別處，面帶微笑說了句：“快到了。”

走上樓，喬睛忽然有些擔心：“不會不在家吧？”

牛野事先沒有沒跟他聯系呢？

萬一他不願意見人怎麽辦呢？

以喬睛對曲盟目前的了解來看，這個人應該跟他老爸一樣，很有點嘎古脾氣的。

牛野已經推開門了：“他總是在家的。”

進門一間大房，堆滿米菜幹糧之害，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收在大大小小的袋子裏，還有些小包裝食品袋，什麽奶黃包快餐面，火腿腸熏豆腐幹，也都隨便地丟在地上。

喬睛不由得皺起眉頭，牛野卻見怪不怪地繞過這些雜物，走到裏頭一間，靠門口笑著喊一聲：“曲盟，忙著畫畫呢？”

語氣自然熟悉，好像彼此是每天都見面的小夥伴。

有個男人隨即從裏頭出來了，聲音不大，悶悶地跟牛野打了個招呼，隨即，向喬睛鐘度看來。

喬睛忙笑道：“你好，我是……”

然而，男人已經縮回去了，依舊跟牛野一裏一外地說著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

牛野的聲音倒是如常平淡，不高不低，很穩定：“當然是有事才來，不過許久沒聯系了，也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別以為這是客套話，你知道，我這個不會客套。”

就算有事，他指路就行，完全不必親自來的，既然肯來，就是心意。

不知是不是這話有些打動曲盟，他從裏間出來了。

“你們為什麽來，老野都告訴我了。因為是他的朋友，我覺得你們應該靠譜。不過既然有求於老頭子，就別來找我。他最恨的人就是我，你們讓我幫你們說情，完全就自找苦吃。我這是實話實說，已經算給足面子，你們應該知道這話不假。”

說完，手便向外擺了擺，意思送客。

喬睛平靜地微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對方，並沒因對方的話而生出一絲難堪或退意：“聽老野說，你的素描極好，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話，曲盟一怔，這才註意地看了她一眼。

從外表看，這就是個十分斯文秀氣的女孩。半長及肩，苗條而白皙，五官清秀，最吸引人的，是一雙烏黑的眼睛，澄澄湛湛像是含著水光，貌似平和地在笑，腳步卻堅決地固定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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