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媽好笑起來，酸菜魚配荷葉雞，熱呼呼地吃出一頭汗，她順手抓起櫃臺上的幹布，擦了擦臉上的汗：“你明白我什麽意思了？”

喬睛沒來得及開口，外頭進來一撥人，都是跟她差不多的年輕姑娘，嘻嘻哈哈的宛如掉進了鴨子塘，等到把她們應付走，趙大媽才擦幹的汗，又沁出一層來，後背都濕了一大片。

喬睛忙抽紙巾，趙大媽滿不在乎地推了：“反正吃起來還出，也不用擦了，完事後頭沖個澡就行了。”

喬睛心裏一動：“哦，原來您這前頭開店，後頭住人噠？”

趙大媽狡黠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聽出什麽苗頭來了？”

喬睛嘿嘿地笑：“大媽目光如炬，果然瞞不過您。我是想，既然曲老板前頭關了門，又不是個喜歡應酬的，想必人一定在後頭貓著吧？”

趙大媽哈哈一笑：“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聲音轉低：“不過你就去了也沒用，就老曲這脾氣，他不會給你開門的。”

喬睛作洩氣狀，碗裏碧生生的荷葉粥也喝不下去了：“哎，我也不知哪句話得罪了曲老板，其實我真的是一片好心。”

趙大媽看了看她：“不怪你，也不怪老曲，怪只怪，命運弄人。”

喬睛猛擡頭，可趙大媽的話卻到此為止了。

“趙大媽，您怎麽說話說一半？要通不知道也就算了，您這吐一半留一半的，是想急死我嗎？”喬睛眼巴巴地盯著趙大媽，後者還是不說話，嘆了口氣，往嘴裏塞了塊魚片，嚼了半天，吐出根刺來。

“不是我不告訴你，實在這事吧，”趙大媽用了一個喬睛很熟悉的詞：“太擰巴。”

“這可真巧了，”喬睛跳起來拍手：“我外號就叫小擰巴！看來這事還就得讓我解決！”

趙大媽被她嚇了一跳，過後笑出聲來：“我說你怎麽罵著趕著的，還一天跑兩趟，又往我嘴裏送吃食的討好著！敢情也是個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啊！天下有你這擰勁的，可不多見！”

喬睛沖她吐了舌頭，腦海中忽然閃過個念頭，似乎有哪兒不對勁，可趙大媽緊接著又開口了，她也就沒時間再細想下去。

“不過啊，你這小擰巴這回算是碰上擰巴祖宗了，隨你再怎麽倔，也絕弄不動曲老頭，我就這話撂著，不信你看著辦。”

喬睛還真被激出一腔不服來了，她抓起紙巾，狠狠地擦了下嘴：

“怎麽我就弄不動了？只要是人都有個人性，不見得曲老板天生就這麽不通人情吧？大媽您也說了是發生了一件什麽事他才變成這樣的。您把這事說出來，看我能不能挽回，如果這個心結解了，曲老板跟我們公司的合作，不就水到渠成了嗎？”

趙大媽端起粥碗，猛吸一大口，還是不說話。

喬睛轉了轉眼珠，突然站起身來向外走，趙大媽一楞：“你這是上哪兒去？哎別去敲老曲的門啊，硬來準保是不行的！”

喬睛回身，沖她嫣然一笑：“剛才您不讓我端兩碗涼粉的嗎？我給忘了，現在就去，一會回來。”

趙大媽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出門，嘴裏喃喃自語：“這小丫頭，還真有些牛勁，沒準，老曲的時運，真的到了？”

喬睛很快回來，拎著兩份快餐盒，輕快地走了進來：“是不是這家？我忘了您剛才怎麽跟我說的了，不過聞見這醋味，我就覺得一定不會錯！”

趙大媽點頭不疊，打開餐盒深深吸了口氣：“

“算你有品味！滿市場就他家涼皮做得好！首先呢，稀綠豆面汁就調得好！澆在金屬籮籮上，熱水鍋裏連蒸帶燙後揭下來，薄薄的一張面皮，白凈透亮，跟你們小姑娘的嫩臉似的！再往面皮抹上清油，晾涼切細，最厲害就是他自家釀的柿子醋，再配上油潑的秦椒，新砸的蒜泥，嘖嘖！”

說到後來，趙大媽口水差點掉落，忙撈起一筷子丟進嘴裏，才算解了這口饞。

當下開始第二輪開吃，等到櫃臺上一片狼籍，光盤行動才算完成。

趙大媽長長地籲了口氣：“吃飽了，”端起碗碟向外頭去，嘴裏吩咐喬睛：“你別動，跑兩趟了，該我走動走動了。”

喬睛只好替她守著店，趁機掏出手機來看，本以為一直沒給袁一航發信息，他該著急了，畢竟說好到家就通知他一聲的。

沒想到屏幕上幹幹凈凈，一個電話留言信息也沒有。

算了，他一個人又得做飯又得收拾，一定是顧不上了，回去再說。

喬睛收起手機，正好趙大媽回來了。

“得了，你也不必再說什麽了，”趙大媽從牙簽桶裏抽出一只來，一只腳擱門口的小板凳上，慢條斯理地開了腔：“咱倆也算合眼緣，我呢，也不會白吃人好處。你呢，跑兩趟也不容易，算是有些誠心。這樣吧，我就把老曲家那事告訴你。不過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成不成的，可得看天意。”

喬睛笑得燦爛極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謝謝大媽！”

“老曲本來不是一個人，他老婆去得早，可有個兒子守在身邊。父子倆相依為命，原本感情很好。誰知兒子到外地上大學之後，幾次放假回來後，兩人就開始有些不對付了。先是老子瞧兒子不入眼，覺得不穩重又眼高手低，本來想把自己幾招看家壓箱底的手藝傳給他的，現在看來，人家竟不稀罕！兒子呢，覺得老頭子過時了，既然有手藝，守著片小攤子算怎麽回事呢？年輕人麽，都有個好高騖遠的時候，其實心意還是好的，想幫老爺子，也想替自己，風光一把嘛！”

喬睛坐在櫃臺後頭，雙手托腮，聽得入了神。

“一年暑假，小曲不知從哪兒帶了個人模狗樣的東西回來，那人自我介紹說是什麽國際珠寶界長泰鬥，其實連我們都看出來了，那就是個騙子！鬥什麽鬥的才多大年紀啊就抖上了？！”

喬睛一動不動，雙眸始終凝在趙大媽身上，貌似老僧入定，其實腦子裏，卻早已萬馬奔騰地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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