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定了定神，大概明白了形勢。

在公交部時她就聽人說過，老爺子，也就是方董，一般不到公司來，掛個虛名，已是半退休狀態，也就年終露個面，給上層領導們散一圈福氣紅包而已。

來幾年都沒見過董事長的，放眼公司比比皆是，老人家拼了大半輩子，現在地產珠寶各有兒女經營，何需勞心勞力地，自己親自過問呢？

不過昨晚鐘度的話倒是給了她另一個看事情的角度。

表面平靜，不代表沒有暗湧，這不，老爺子的出現，算是印證了喬睛的想法。

“董事長辦公室是吧？”她按下電梯向上的鈕，表情十分鎮定平淡。

何博思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了，嗤地一聲笑：“搞得你去過多少回似的！”

喬睛不理他，將肩膀上的包向上提了一提，正好電梯到了，她一腳邁了進去，目光平視向外，等電梯門慢慢合上。

蘇熙看了何博思一眼：“看她怎麽一點不慌？難得事前得了信兒？”

石尊也有些不安：“難說，她上頭有人，那位什麽姓柳的皇親國戚，跟她是校友還是同學來著，市場部那邊通過大小姐玩這一手，怕有人早給那丫頭通風報信了！剛才她說是出外勤，估計正跟什麽人湊一塊想對策呢！”

何博思額上青筋畢現，咬牙冷笑：“她能有什麽對策！我還就不信了，她本事能通了天？！這幾天好運走夠了，也該是時候踩一踩地雷了！不然她姓喬的還當這公司是她橫著說了算呢！”

石尊也笑了：“這回真叫不費吹灰之力！本來以為咱們黴運臨頭，沒想到市場部那幫人平時不對付的，這回倒幫了咱們一個大忙！”

何博思伸手，兩人空對空來了個high five：“這就叫，否極泰來！”

喬睛來到48層，這是這棟大樓的最高一層，再往上還有，不過那是公司用來招待貴客的圓廳，不做辦公用。

比人事部還高一層的，就是董事長，及ceo的辦公樓層了。

走出電梯口，一位守在前臺裏的高挑美女，本來凝視電腦屏幕的，此時立刻將頭擡過來，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毫無表情，淡淡地問：“有預約嗎？”

喬睛微笑：“設計部喬睛，來開會。”

美女上下打量她一眼，指給她路：“直走，盡頭那間就是，記得敲門。”

喬睛說聲謝謝，握緊在電梯裏從包中掏出的筆記本和筆，神色嚴肅而謹慎地，向裏走去。

美女一直盯著她看，仿佛在比對和思忖著什麽。

喬睛明顯感覺到緊粘在自己背後的目光，可她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風輕雲淡地，來到兩扇黑木門前。

還沒等她擡手敲門，裏頭有個人出來了。

“哦，你來了。”

波瀾不驚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喬睛吃了一驚，只看見一件漿洗得筆挺的白襯衣，纖塵不染，配著革履周正的深藍色西服。

是方維。

“方總好。”喬睛禮貌地問候，面帶微笑，語氣客氣而疏離。

“進去吧，就等你了。”方維面無表情，將門拉得更開了些。

然而並沒有讓開身體的意思。

他和另一扇緊閉的門之間，就只有小小的一道縫隙，以喬睛的體量，過去當然沒有問題，不過，以心理學來說，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就幾乎被擠壓到為零的地位了。

換句話說，這讓喬睛很不舒服，因要與方維產生極有可能的，身體接觸。

這是很自然的，喬睛心想，人家是ceo，當然沒必要給自己讓路。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在與方維擦肩而過時， 還是難免緊張地紅了下臉。

方維比她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姑娘，有些難堪，有些尷尬，小心翼翼在不碰到自己的情況下，擠進門來。

他沒想過自己要往後退一步，在他腦子裏根本就沒有給別人方便的想法。

他早以眼睛測量過距離，她應該過得來，再說自己不是已經把門拉大了些嗎？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讓呢？

喬睛來時路上醞釀的鎮定與自信，在這進門的小插曲下，消失大半，等到終於安然過了縫隙站進門內，略為安定之後，擡眼掃視下室內，不由得脊梁骨上一涼！

莊嚴肅穆的深棕色大會議桌前，早團團坐了十幾個人，聽見她進來，大家都擡頭看過來，正中心正對喬睛方向的，端然款坐著一位老人，花白頭發，國字臉上輪廓刀削斧刻般深而立體，卻少見皺紋，兩道濃密劍眉挑起，冰涼清銳的視光，毫不掩飾心頭的不滿，直刺到喬睛臉上。

“去哪兒了？上班時間！”

老人的聲音也如他給人的印象一般，冷冰冰不帶一絲人情。

喬睛看了孟炎焱一眼，後者卻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只得自己解釋：“我去金銀巷采風了。”

什麽？！

所有人都怔了一怔，連知情的孟炎焱也沒有例外。

“簡直開玩笑！”方董一拍桌子，怒視站在門邊的方維：“這就是你給我找出來的新事物？！這就是你口中開拓眼界打開思路的新人物？！金銀巷？！這就是口口聲聲要改變的經營方向和策略嗎？方氏珠寶從此要走地攤貨的低端路線了嗎？！”

方維不動聲色，表情仍然是漠然至極：“董事長，能不能請您把話聽完了，再下結論？”

喬睛有些意外地側轉身體，看著他。

他對自己父親的稱呼與語氣，怎麽那麽生疏？還有是怎麽回事？怎麽覺得他話裏，隱約有維護自己的意思？！

“昨天聽到電話，我原本不信，現在看來，你姐的話倒並不是捕風捉影。”方董的身體繃得很直，目光瞬間從方維身上轉到喬睛：“當然，我當然會聽完整件事再下結論，不過金銀巷？這可不是什麽良好的開端！”

華離起來打圓場：“方董，方總也是求好心切，原來企劃案上也確實組織得很好，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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