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寶寶的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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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三年級的時候,陸家搬到了北京。

按陸之栩的說法,C大已經沒什麽意思了。

林佑棲的恩師、醫學院的院長谷成陽犯了心臟病,從位置上退了下來。接任他位置的卻不是那個縱容他的師兄吳乾,而是一個空降下來的海歸,年輕,三十出頭,傲氣得很,上任不到三天,已經和林佑棲沖撞了四五次,林佑棲這種人,毒舌傲嬌促狹一應俱全,難相處得很。而且他表面上氣定神閑,其實心氣高得很,真的是太後一樣的性格。

新院長上任不到一周,林佑棲就遞了申請,請了一年停薪留職的病休,冷笑說不願意在傻逼身上浪費時間,再者父母年紀也大了,他回去陪陪他們,給他們當貼身的醫生。

醫學院沒了林佑棲,法學院又沒了許煦。學校內網論壇簡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再也沒有在考試之前發帖乞求太後保佑,不要掛科。那些用兩個小男孩親吻的筆寫字的女孩子也很是消停了一會兒。

但是很快,她們就轉移了目標。轉而YY起那個別扭又冷酷的海歸院長起來。

學校就是這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過不了幾年,林太後和陸妖孽的傳奇,也會漸漸被遺忘。

現在陸之栩天天走在上班的路上,心裏再也不是想著新的一天要面對林佑棲的騷擾,而是想起當年曾經和林佑棲招搖過市地去食堂吃飯,旁邊還跟著一個溫和笑著的許煦。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花已落盡,酒意闌珊,他也該退了。

林佑棲辭職的第二個月,陸之栩從C大辭職,跳槽到北京一家私立大學,陸家正式遷北京。

-對於搬家,寶寶最舍不得的,其實是陸家種的那些植物。短短兩年時間,陸家花園裏,已經從原來只有光禿禿的草皮,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花園。

花園的鐵欄柵上,米白色和淡粉色的薔薇花爬成了花墻,最靠近花墻的位置,蓬勃生長的牽牛花垂下柔軟的枝條。穿梭在花園的小徑上,波斯菊,蘭草,英格蘭矮種玫瑰,還有一株芙蓉花…整個陸家,像是荒蕪的都市沙漠之中難得可貴的一片綠洲。

為了不讓寶寶變成李貅那種張口就是“血統”閉口就是“名貴”的性格,夏宸給寶寶買的花,都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有些花甚至是他帶著寶寶用寶寶自己種的花和別人換來的。

夏日的午後,吃過晚飯,太陽已經漸漸落下去,夏宸牽著寶寶,帶著陸之栩,走在老城區的道路上,路旁都是兩三層的紅磚樓房,獨的退休老人,在院子裏慢騰騰地侍弄著花草,在屋檐下一個人擺著象棋。

生了銹的鐵門內,月季花瘋長,臺階上還曬著永遠不會有人再穿的黑布鞋。

這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荒蕪寂寞,讓人心驚。

這裏是整整一代人生活過的地方,也是那一代人曾來過這世界的證明。

他們在這裏工作,在這裏結婚,在這裏生下孩子,看著小孩長大,離開。然後他們漸漸老去,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深夜裏。

這頹敗的老城區,這瘋長的樟樹,爬滿青藤的院墻,住著退休工人的老宿舍,都承載著整整一代人的人生。

夏宸經常帶著寶寶去找一個會種花的老礦工。每次他們一去,整個院子的老人都會出門來看,他們其實是羨慕那個老礦工的。

和老礦工做鄰的,是當年礦上食堂的主廚,夏宸讓寶寶叫她孫奶奶。孫奶奶是寡,一個人住了十多年了。她會做很好吃的糯米糕,寶寶吃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偶爾念叨起她那個在北京的小外孫。

其實,她的外孫,應該也要上大學了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小時候那麽依戀,那麽喜歡,每個暑假都要回外婆家,長大了,卻怎麽都不想去了。過年的時候,回來拜年,只覺得這個拉著自己絮絮叨叨、噓寒問暖的老人真是煩人。直到某一天,請了假回來奔喪,才忽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個老人已經不在了。

再沒人會在你玩電腦的時候問這是什麽,再沒人會在你走的時候跟著你一直送,期期艾艾地問你下次什麽時候來,再沒人會在你進門的時候喜笑顏開的時候迎上來,好像你就是她的整個世界一般……老人總是要你去看他,因為他們最清楚——時間已經不多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李老爺子八十大壽的時候,夏宸帶著陸家搬到了北京,和李老爺子住在一起。

如果說C城的老城區讓寶寶學著思考人生的沈重的話,李家的花園,就教會了寶寶什麽是自然在小處的美。

夏宸去C城讀之前,李家的後院除了老爺子,就是他照料得最多。

後院種了一種軟軟的草,不像用來鋪草皮的莎草,而是一種軟軟的草。用淡灰色石板鋪出不規則的小徑,靠近院墻,是一架葳蕤的紫藤花,墻上爬著爬山虎,李家甚至還在後院造出了一汪泉水,水底鋪著細沙,泉水上,是一株漂亮的合歡花。

寶寶如獲至寶,在征得李老爺子和夏宸的同意之後,把自己帶來的小金魚養在了那汪“泉水”裏。他愛護植物,從來不在草上亂踩,結果李小閻王在他邀請下來玩,很嫌棄地給他做示範:“這種草就是用來踩的嘛!”

陸嘉明寶寶連忙拖住他:“不要踩,踩了它們就死了。”

李小閻王很是鄙夷他的婦人之仁:“死了還可以再種,反正到了夏天它們就會結草籽,醜死了!”

陸寶寶爭不贏他,怕他真的一腳踩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隨時準備阻止他。

其實是陸寶寶太老實,李貅的意圖,夏宸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這個小閻王,被李祝融一手寵出來,霸道得過分,和寶寶在一起,他總是扮出各種要闖禍的樣子,寶寶又責任心強,自然老是跟著他打轉,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經常在寶寶面前欺負這個,破壞那個,其實都是為了吸引寶寶的註意。

要是他真要對付哪個和他搶陸嘉明的人,一般都是背著寶寶動手,神不知鬼不覺的,不會露一點風聲讓寶寶知道。

他是李祝融養出來的繼承人,光是心機,就可以甩寶寶幾條街了。

寶寶的兩個“爸爸”,對於寶寶的教育,都是要他做一個小君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倒不是迂腐,而是做李貅這樣的“天才”太不容易,也許等到李貅長大之後,對他童年的記憶,也只有一個陸嘉明寶寶。

李祝融過得風光,李貅也很風光,但是他們都過得不開心。

所以才有了許煦的故事,也有了陸嘉明的現在。

-陸嘉明對李貅最初的印象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被別人稱為李小閻王的孩子,早在他剛剛開始記事的時候,就以一種強勢的態度介入到他的生命中。以至於陸嘉明後來回憶起自己的小時候,李貅的戲份,和夏宸還有陸之栩是一樣重的。

這麽些年的同學、摯友下來,李貅已經成了他至親一般的存在。在他的印象中,這個有著漂亮五官的混血少年,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說著嫌棄自己的話,然後以強硬態度不容置否地幫自己把問題解決掉。

陸嘉明上五年級的時候,李老爺子過世。

對於一個在溫暖家庭中長大的少年來說,對於一個被李老爺子教了三年為人處世的道理,教了三年的詩經和三國的少年來說,這是陸嘉明過去的十年人生裏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在那段時間裏,陸嘉明幾乎是有點恍惚的。

李老爺子遺言,葬禮從簡。所以只簡單地辦了三天葬禮,李老爺子就下葬了。下葬那天,有很大的風雨。陸嘉明捧著靈位,走在最前面,夏宸對他的教育,一直是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算心中悲痛,也不要讓別人知道。

李老爺子下葬的第二天,他就回了學校。

他臂上帶著黑紗,整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不是想不通,他是看著李老爺子死的,他很清楚,那個給他講著《綠衣》的老人,已經從這個世上徹底地消失了。

陸嘉明整整沈默了三天。

在這三天裏,李貅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第四天,他在學校的小樹林裏和李貅說:“不用跟著我,我沒事。”

李貅仍然是那樣漂亮的面孔,那樣不耐煩地表情,那樣嫌棄地說:“別騙我,怎麽會沒事,我太爺爺死的時候我就哭了。不就是想哭嗎,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貅說話的時候,陸嘉明的眼睛已經紅了。

他是那樣的溫和的人,他對周圍的人都好,溫文爾雅。然而他還是要經歷這樣刻骨銘心的失去,不然便不算成長。

“我不能哭,”他抹了一把眼睛,把臉別在一邊:“夏叔叔說男子漢不能哭!”

“別信他的。”李貅果斷地把陸嘉明拉過來,按住他後腦,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你不當男子漢也沒關系,有我呢!”

“別動,盡管哭,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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