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因為我一年四季都在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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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up主站在因追星而偷渡去地上的隊伍之中,準會想起81號進行直播的那個遙遠的下午。當時,他還在做鬼畜,wenbo上的太太們還在產出,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叫ll的偶像團隊。而那些男人們,他們還彼此相……

不好意思,此處串詞了。

直播結束後,81號迅速掐斷了通訊,並給聞訊而來的溫室網絡專家留下了一地蜜罐。諸多溫室居民們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屏幕,在短暫的怔楞後,紛紛開始口吐芬芳。

“81號把爺整笑了,搞偶像101?這可真是個憨憨。”

“說起來他們怎麽還活著?溫室首府,不管管他們麽!”

“哈?81號又要幹什麽?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jpg?”

“抵制101,不轉不是溫室人。”

“嗚嗚嗚,我被正主親身下場拆cp了,我好慘啊!”

……忽略最後一條與前方畫風不合的評論,81號的覆出,的確如同在一杯喝了一半的一點點奶茶底部的蟑螂一樣,在所有溫室人的心中掀起了掀然大波。

在所有人都質疑、揣摩著所謂的廢土101是什麽時,廢土101,也正式開幕了!

無數直播間如病毒般地入侵了溫室的網絡。它們有時突兀地出現在wenbo推送裏,有時突兀地出現在文學城網站上,有的則攜帶著華美的致意,隨著節日突兀地出現在郵箱裏。這些直播間小廣告如大學生因熬夜掉的頭發一般生生不息,並最終,呈燎原之勢。

在無數次關閉直播間後,溫室居民們也漸漸被視頻中的內容所吸引。直播視頻中所展現的,是一幅自然而美好的生活畫面。100名男女老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身體強健者,則在田間勞作,看金黃的麥穗在指尖翻飛。身姿優美者,則舒展雙臂,如天鵝般在陽光下舞蹈。有的人擅長繪畫,便用畫筆勾勒一幅幅山水人家。有的人喜歡機器,於是便用車床,車出一支支錘子的手柄……

沒有倒貼,沒有吸血,沒有炒cp和搔首弄姿,更沒有人自稱顏值主播。只是這樣的,帶著煙火氣的,世俗人家。只是這樣各有所長,各有憂愁的蕓蕓眾生。

而播放這些直播的平臺,只有一個名字——

‘家園’。

溫室首都,東區。

月光透過窗戶,流瀉在木桌上。女人看著桌上的檢查報告,閉上了眼。

一滴眼淚沿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

“……報告上通知我們三天後把小鈴帶到回收中心去……”

原本猶在夢中的小女孩,被客廳中的聲音所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裏爬了出來。踏上自己毛茸茸的兔兔拖鞋,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客廳。

三天前,她經歷了每個溫室人都會經歷的,針對犯罪基因的檢查。今天,他們一家得到了報告。只是盛裝報告的信封剛被拆開,她便被母親哄上了床。

“等你爸爸回來,我們再討論。”

媽媽是這樣說的。

“……你以為我想嗎!小鈴難道不是我們兩個的孩子嗎!”母親的尖叫聲從客廳裏傳來,“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是個什麽樣的孩子,難道我不比那些機器清楚麽?!憑什麽就為了一個測試,我們……”

“安安,小聲點。”男人抱住瀕臨崩潰的女人,“別讓小鈴聽見了。”

母親的啜泣仍舊在客廳裏回蕩。小鈴站在走廊上,銀白的月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她第一次地,感覺到了月光的重量與“悲涼”。

“……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別的辦法。”男人壓抑的聲音,從客廳裏響起。

“什麽辦法?”女人急切地詢問。

“上去,到‘家園’去。”

“你瘋了,那是叛逃!”

“……可那又如何?你也不想讓小鈴到那種地方去吧……”

……

“……有一條路子可以走,而且官方也並沒有設下太多路障,等到了那裏,我們就安全了。這一路上很安全,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父母的討論聲越發低沈而急促,小鈴聽不懂他們的討論內容,但她知道,這似乎是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很憂心,讓父母不惜為此放棄了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的事。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她有些迷茫地想著,‘是我做錯了什麽,所以讓爸爸媽媽這麽擔心麽?’

‘是因為我不聽話,沒有做一個好孩子,所以爸爸媽媽才會半夜吵架麽?’

她這樣想著,落地玻璃窗,卻被風吹開了。

一陣夏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拂起白紗制的窗簾。窗玻璃的另一邊,是另一戶人的家。

小女孩記得,母親說另一戶人家裏,似乎也有過一對紅頭發的雙胞胎女兒,但後來,她們雙雙被帶走,被父母送入了療養院。

她會知道這些,是因為一個多月前,其中一個女孩被送回了這裏——以骨灰盒的形式。對她避之不及的父母極為厭惡地,將那個盒子埋在了院門之外,甚至沒有給她立下一個墓碑。

她上前踏出一步,隱隱約約地,她看見夜色中,似乎有一個人正站在一個深坑旁,用手拾起了什麽東西。

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紅色西裝,頭上則戴著一個高高的禮帽。禮帽遮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一陣風吹過,小女孩披散在背上的長發,隨著飄落的花瓣,一同揚起。

“你……”

半開的玻璃窗外,出現了另一個青年。他穿著松松垮垮的黑色西裝,領口敞開,衣角也並未紮進西裝褲裏。他的頭上戴著一個長著長長兔耳朵的,白色面具。

月光下,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裏,和穿著兔子拖鞋的小女孩對視。

“噓。”那個人伸出一根長長的手指,“小聲點,別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來了這裏。”

小女孩點點頭。

“你是一個好孩子。”

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落在小女孩的手心裏,她擡起頭,看向戴著高帽子的青年:“你是誰?”

“我是只在三月發瘋的兔子。”青年說。

“那……他呢?”

“他?”戴著兔子面具的青年看向正從深坑裏拿出黑色盒子的另一個人,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溫柔了起來,“他是寫字臺。”

“……為什麽?”

“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瘋子。”

“再見了。”兔子面具的青年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下次一個人在家時,可不要隨便和路過的怪叔叔搭話了,當然,像我這麽英俊瀟灑的除外。”

說完這話,他打了個響指,一陣風吹過。小女孩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的院落,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躺在她手心的糖果在向她證明,這一切並非一場夢境。

回到地面的路上,林槐向楚天舒虛起了眼。

“剛剛挖完坑後,你一個人跑到那邊去幹了些什麽呢?”林槐靠在隱形飛船的椅背上,盯著正在駕駛飛船的人的側臉。

“看到一個小女孩似乎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楚天舒說,“所以過去教育了一下她……”

“嘖,我看見你給她糖了。”林槐看了眼楚天舒的衣兜,“想不到你這個人還挺有愛心……還是說你是個蘿莉控?”

“深更半夜,小孩子不去睡覺,反而和路過的形跡可疑的怪叔叔聊天,是很容易被拐進奇怪的傳銷組織的啊。”楚天舒說,“所以我給了她一顆從系統轉盤裏抽出來的超酸辣怪味糖果,希望她在被酸到嚎啕大哭、辣到在地上打滾的時候,能夠好好吸取這個教訓,不要在晚上和自己不認識的私闖民宅的怪叔叔說話——即使對方英俊瀟灑還戴著賣萌的兔子面具……為此,我不惜用童話做出了美好的包裝……”

“你……”林槐在短暫的震驚後,露出了相當鄙夷的表情,“你只會給人留下童年陰影吧餵!嘖,果然啊,不愧是神邏輯的你……”

“……針對第二個問題,”楚天舒拉高了手柄,“比起蘿莉,我更喜歡有思考有行動力的、張牙舞爪的小動物……”

……林槐迅速地無視了他這段話,並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貓派計較。他想了想,又有些納悶地說:“為什麽是寫字臺?”

“啥?”

“為什麽說我是寫字臺?”林槐納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難道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像魯迅?不,我一點都不像……”

藍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楚天舒將馬力調到最高檔。線條流暢的飛船,便循著美麗的流線,穿過地殼,來到天空。

而他也在這一刻伸出手,手指往上一彈,打掉了林槐的帽子。

漆黑的高帽子落在地上,林槐瞪大了眼,他頭一次地,感受到了自己無法掌控的迷茫。

“因為,無論是轉生前還是轉生後,你都沒有童年啊。”楚天舒說。

林槐:……

飛船安靜地停靠在家園內部。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飛機上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是還在揉拳頭的林槐。走在後面的,則是正在揉腦袋的楚天舒。

“林大哥,楚老大,”陸小天見兩人來了,開始向兩個人招手,“今天從地底下又來了好幾十個自願投奔的人。按照之前的慣例,已經把他們登記好了。”

趙晶天也背著長刀,冷著臉走來:“最後一家療養院解放完畢,已經將他們帶入家園,並與明日開始組織生產學習。”

艾蓮也跑了過來:“今天的熱搜都是我們賤賤娛樂的,雖然被撤了很多次……但……”

楚天舒錘了一下林槐,管事去了。林槐則只走向自己最關心的一塊。他坐在谷堆上,艾蓮則坐在他的身邊。

“今天的總選舉怎麽樣了?”林槐不忘初心地說。

“如您所見,已經決出了最後的11名成員。”艾蓮說,“這是最終的票數表。”

林槐嗯了一聲,接過冊子開始翻開。他從很粗略地隨手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

然後,停住。

“為什麽會有102個人?”他詢問道。

“因為,”艾蓮安靜地說,“因為第81號……是您。”

林槐安靜地翻到倒數第二頁,只見81號的票數為——

101票。

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雖然沒有辦法加入公開投票,但我們開放了內部投票。每個參賽選手都有一票,他們可以投給自己,也可以投給別人。”艾蓮說,“他們最終投給的人——”

都是你。

“……嘖。”她聽見林槐低低的笑聲,“這種靠後臺得到票數的感覺,還真不像樣子啊。”

說完,他將投票簿扔到一邊:“反正也出不了道了,對了,給你。”

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連同一個毛絨玩偶,被塞到了紅發女孩的懷裏。

“這個嘛,是你的姐姐。與其在陰冷的院子裏沈睡,不如讓她陪在你的身邊吧。”林槐說,“至於這個,則是你和她以前的,一人一個的玩具。”

說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用手大力揉了一把艾蓮的腦袋:“在我離開前不許哭啊,這是經紀人的營業命令,要用在酒桌上面對投資人時那樣的笑臉對著我哦。說起來,寫字臺……嗯?寫字臺?”

酒紅色的頭發被揉得亂七八糟,艾蓮卻突然想起了伊甸園展的第一天。

那天,她蜷縮在籠子裏,能裁決她生死的人冰冷地看著她,說:“把她處理掉。”

……或許就這麽死掉,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她這樣想著。就像沈入深海一樣,沈入深深的泥土……

就像她的姐姐一樣。

接著,本已陷入絕望的她,卻在逐漸溺斃的深海裏,聽見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咚!”。

“放你的狗屁!”她聽見那個人大笑著說,“誰要做你們的乖孩子?我要做的是……”

“溫室第一的愛豆!”

“為什麽?”她坐在谷堆上,最終,只聽見自己的聲音,“為什麽要帶我們到……家園?”

即將離開的人停住了。

“因為我一年四季都在發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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