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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明華中學普普通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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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所追逐的、叫他離開的那個顏息,這個顏息的身上,顯然擁有更多的血點。

發黑的血液凝結在他的袖口、褲腿,積累成片,順著他的衣擺滴落。他周身的黑氣,是令人心驚的執念與怨毒。

而那個被他追逐的白影……

實在是太虛弱了。

他想著那具身上幾乎沒有血跡的肢體,皺了皺眉。

在死魂跨越念、執、怨、厲四關後,便會進入“鬼”所在的領域。鬼物能力的強弱,是由其身上的血跡顏色與大小所決定的。越為強大的鬼物,身上的血跡就越多,血跡的紅色,也會越深。

這些血跡是鬼物的執念或怨恨的具象化體現。極少數的鬼物,靠著自身的怨恨與執念,便能染紅自己的衣服,很多的鬼物,則需要在優勝劣汰中吞吃其餘鬼物,以奪取他們的“血跡”。當鬼物的身體被完全染紅後,在某種契機下,他們會結出紅色的結晶。

這是被稱為鬼物力量核心的事物,又被稱為“鬼物之心”。無論厲鬼、惡鬼還是幽靈,都有機會結出這種事物。低等級的倀鬼、陰靈、鬼怪等小型鬼物,則沒有這種機會。

在結出結晶後,鬼物還可以進行進一步地進化。紅到極致,轉成黑色,能力便會上一個臺階,得到質的飛躍。

這是他從文縣蘇醒時,便已灌輸到他腦海內部的,知識。

沒人見過黑衣的鬼物,即使是林槐,也不曾,那幾乎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當他一無所知地從文縣醒來時,他所記得的,就是自己似乎已經在這裏,呆了很多年。

他吞吃著身邊的血霧,那環繞他的霧氣,於人是兇煞,於他卻是可口。慢慢地,他吃光了血霧。

慢慢地,他吃光了身邊所有的鬼物。

他不挑食。他覺得自己好像餓了很久,好像孤獨了很久。他是一個很貪婪的鬼,只有足夠的鬼物,才能夠填滿他的肚腸,才能讓他的心臟,也因捕獵和吞噬的歡喜而溫暖起來。他是一個對所有事物都一無所知的鬼,所以,他什麽都吃。

那些陰煞的鬼物源源不斷,不斷地湧入他所能及的範圍裏,因此他總是在吃。

後來,他變得挑食。與此同時,那片血霧,也幾乎被他吃了個幹凈。

他看見了血霧之外的文縣,和那些散發著鮮甜氣息的人類。

但他不想吃。

他和文縣因此維持了可貴的相安無事,互不幹擾。他不想吃,文縣的人不敢靠近。偶爾有幾個上門找死的天師,也被他身邊的其他鬼物,吞進了肚腸。

直到……

直到一個小女孩,哭著逃到了他的井邊,尋求他的庇護。

他所在的墳場本該是一個鬼物叢生的禁地。無數的陰煞,將位於正中的枯井團團圍住,他是所有人類的不可觸碰。所有企圖消滅他的冒險者,早在能夠靠近他之前,便已經被周圍的陰氣所吞噬。

直到他因吞噬得過多,硬生生地將所有的陰煞……吃了大半。

‘救救我。’他還記得記憶中,那個女孩的聲音,‘救救我,他們要獻祭我……’

他沒見過人類,沒吃過人類,也不想救人。不過那一刻,他覺得這樣一個鮮甜的小生命,哭喊起來的聲音……

還挺好聽的。

至於吃光了整個文縣的鬼物,又或是那些腥風血雨,都是那之後的事了。

在吞噬了那樣巨量的鬼物之後,他原本的實力,距離變黑仍然還有一步之遙。在進入這具身體後,他的實力受身體的限制,跌落了好幾個臺階,不過也足以吊打絕大多數的生物。

不過在鏡子世界裏,因脫離了這具限制他的軀殼,他依舊可以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但顏息的身姿……林槐皺了皺眉,他分明只是一個最普通的白衣,上面那些斑斑血點,就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即使換做他最貪吃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小蝦米,也只會拎起他,讓他滾開,不要汙染了自己的餐廳。

像這樣的白衣鬼,也能進行慘烈的覆仇,並殺死沈優?要知道人類的陽氣和高階鬼物的煞氣,在不被自身有意識地限制的情況下,對這種小鬼都是有傷害的。以顏息這種等級,恐怕在完成覆仇之前,早該被殺死了。

“真古怪啊……”林槐想著。

他這樣想著,蹲下了身,仔細觀察那幾盆花。

其中一盆,是芭蕉。

‘總覺得這盆葉子哪裏怪怪的……’

他摸了摸芭蕉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芭蕉是橫出平行脈植物,其側脈垂直或近於垂直主脈,側脈之間彼此平行直達葉緣。

然而這盆芭蕉卻是……

直出平行脈。

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對於一般人而言,這實在很難被註意到。然而林槐卻為著室友譚熙若喜歡養育花草的原因,被迫聽了很多相關知識。

包括蘭草的種類,包括葉脈的類型。

奇怪。

他將這幾盆植物一盆盆看過去,只見它們的葉脈生長,都和實際應有的形態存在出入。盡管通過遠觀,它們和現實世界裏平日常見的植物,並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什麽暗示嗎?還是……”

林槐的眼裏難得地出現了幾分迷茫。

他越過走廊,走上了樓,眼睛再次看見樓梯口所張貼的排名列表。

成績排名層層疊疊地張貼著,從一月到十二月。

林槐與排名表擦肩而過,他走向的,是頂層的樓梯口。

在進行探索之前,他決定先處理一番善後事宜。

他登上天臺,觀察高處之下的,整座學校的燈火。

在他的視野裏,整座明華中學井然有序,或許是因霧霾的影響,天空,是一片純黑。

並無任何奇異的形狀。

半個小時後。

‘……這個螺絲釘,應該是裝到哪裏的啊!’

上山容易下山難。眼見著距離下課只有一分鐘了,林槐在確認鐵門已經在外觀上被自己裝回去(且用手一推並不會落下)後,將螺絲釘隨手放進了自己的褲兜裏。在他披著西裝外套,路過空教室2、空教室1,到達f班門口時,“致愛麗絲”的下課鈴聲,響起了。

學生們從教室裏魚貫而出,很安靜,並未聊天。林槐在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後,也抱著教案下了樓,走向屬於自己的宿舍。

在食堂方面,林槐享受了屬於教師的待遇,在宿舍方面卻沒有那麽好運了。明華中學總共只有一棟宿舍樓,女生住在五、六樓,男生住在一、二、三、四樓。用教導主任的話來說,因為沒有打理出足夠居住的教師公寓,因此林槐作為新來的代課老師,只能和新來的幾個轉校生暫時住在同一層樓。

“一個月之後會搬遷宿舍的。”教導主任這樣說著。

與其說是沒有足夠的教師公寓,不如說是游戲沒有足夠的預算布置更多的恐怖場景了啊……

這樣想著,林槐拿著鑰匙,爬樓梯踏上了四樓。

盡管已經了解到了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林槐卻沒有今天就去探險的打算。初來乍到,他決定先養精蓄銳幾天,摸清學校的作息規律和地圖,再對任務下手。

他所居住的宿舍是走廊深處的424宿舍,二人間,被打掃得挺幹凈。因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原因,還算寬敞。

他隨意收拾了一下,便趕在熄燈前躺上床鋪,進入了夢鄉。

深夜,急雨。

秋然從噩夢中醒來,一道驚雷正劈在窗戶之外。她捂著頭,看向隔壁床上的夏星野和李紛。兩個人擠在一起,睡得還算很熟。

她身為女性,宿舍自然是和兩位玩家分開的。不過在她進入自己的宿舍,看到三個面無表情、並排站在走廊上的室友時,立刻當機立斷,跑到兩個隊友所在的四樓男生宿舍420求收留。所幸兩個隊友還算好說話,收拾收拾自己擠了一個床,將兩人間剩下的一張床留給了秋然。

半夜醒來可不是什麽好征兆。她剛要閉上眼,卻察覺到一道目光的註視。

借著閃電的光,她看見宿舍門上的玻璃透氣窗上,那個臉色慘白的男生正透過窗戶,註視房間中的一切!

她被嚇了一小跳,連忙閉上眼。

‘真是魔鬼中學啊……’她在心底腹誹,‘半夜了,居然還要來查寢……’

直到“咚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她才迷迷糊糊又睡著。

只是直到睡著前一刻,她才想到——宿舍門的玻璃透氣窗足有三米高,宿管的頭,是怎麽出現在玻璃窗上的?

而宿管,怎麽會是一個男生?

窗外風雨聲大作,林槐卻漸漸沈入黑甜的夢鄉。

夢裏,他聽到一陣笑聲,似乎是來自身邊,又似乎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顏息,顏息,顏息’

‘禍害,禍害,禍害’

‘垃圾,垃圾,垃圾’

那笑聲是如此刺耳,讓他在夢裏都皺起了眉頭。夜色中,又有一個聲音從他身下的床板背面響起:“背靠背……背靠背……背靠背……”

床上的年輕人卻猶自睡著,巋然不動。那條慘白的身影於是順著床板往上爬,一直攀附到林槐所沈睡之地上面的床板上趴住。

它的發絲順著臉頰往下落,一直垂到林槐的臉上。林槐因而在夢裏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面對面……面對面……面對面……”

見對方依舊毫無反應,它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說辭:“紅手綠手大白手……”

夢裏,煩人的聲音還在持續。林槐在半夢半醒之間不想睜開眼,出爪如電,伸出雙手,將攀附在頭頂床板上的鬼物抓進懷裏。

“紅鯉魚綠鯉魚紅綠鯉魚,紅鳳凰粉鳳凰粉紅鳳凰。”他迷迷糊糊地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別鬧我了,睡覺!”

鬼物:……

清晨五點五十分,刺耳的起床鈴準時在宿舍樓內響起。

李紛等人艱難地睜開眼,摸索著向床下爬去。鈴聲剛響起,周圍的宿舍裏已經整齊劃一地傳來了起床的聲音。

清晨六點十分,是早操開始的時間,六點三十,開始早餐,七點整,各班準時開始早讀課。李紛打著哈欠來到霧氣繚繞還下著小雨的操場上時,各個班級的學生已經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整齊地列隊在跑道上了。

他們手裏拿著單詞書,對於自己所處的世界漠不關心。直到老師一聲令下,依舊將兩只眼睛沈在書籍中,只是挪動著雙腳跑步。李紛一邊跟上他們的步伐,一邊對旁邊的夏星野低聲說:“餵,等中午午休時,我們去f班找那個隊友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吧。”

夏星野點點頭,單邊耳垂上的耳釘閃爍著瑩潤的光芒。秋然跑在他們身邊,搓了搓胳膊,抱怨道:“這天氣還真是冷。”

這樣說著,她回頭向各個班的隊伍看過去。只見各個班帶隊的皆是學生,沒有老師,操場上唯幾的成年人是拿著電棒的保安。他們長得極為兇神惡煞,每碰到一個掉隊的學生,都會大聲呵斥、用電棒狠狠打擊。

秋然瑟縮了一下,回過頭,繼續直視前方。

這時,一條柔軟的圍巾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秋然有些愕然地擡頭。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原本屬於夏星野的薄羊絨圍巾已經來到了她的肩膀上。容貌柔美的青年垂著長長的睫毛,溫柔而仔細地,替她系好了圍巾。

“好啦。”他說。

秋然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起來。夏星野松開手,彎起了湖水似的雙眼。

“你……我……”她囁嚅著。

“沒關系的,我們都是隊友,要互相幫助嘛。”他說。

秋然抓著圍巾,一時訥訥無言。她紅著臉說:“謝、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不用這麽客氣嘛。”夏星野又笑了,“都說了,我們是……”

“隊友。”

秋然拉著圍巾,好半天,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也會盡全力,幫助我們所有人通關的!”

距離他們一個方陣後的位置,是c班的學生。

一個梳著短發的女生落在最後,捂著肚子,是十分痛苦的模樣。她跑得跌跌撞撞,漸漸從自己原本的位置,拉到了最後去。

“餵!你,就是你!”操場邊上的人註意到女生的動作,大聲呵斥起來,“賤皮子!別想偷懶!”

身強力壯的大漢拿著電棒,向女生走了過去。女生瑟縮著咬住了嘴唇,拼盡全力,試圖追上前面的隊伍。

然而由於墨菲定律,她腳下一滑,徹底地滑倒在了跑道上。

女生的臉上顯露出極為恐懼的神色。旁邊的大漢卻已經朝她的方向走了上來,罵罵咧咧地拿著電棒向她的身上打去。女生捂著頭,無力地掙紮,在棍棒的打擊下發出陣陣慘叫。

眼見著下一個方陣即將到來,兩個保安將女生拖出了跑道。而她原本所屬的c班,對這名女生被拖出之事默不作聲,如摩西分海似的從她身邊跑過。

她被帶出了人流攢動的操場,像是被所有人拋棄的、可悲的……

異教徒。

與此同時,學生宿舍四樓。

所有學生已經從宿舍中脫出。林槐拿著手機,在六層宿舍中游走。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早上起來時身上濕乎乎的啊……’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有些不太適應,‘昨晚我睡著時,有發生什麽事嗎?’

這樣想著,他巡視過宿舍各層,並最終,停到了一間宿舍門口。

各個宿舍,不分男女,皆在宿舍門牌上貼好了所有成員的名字。可這間宿舍之上的名字,被人用黑色的水筆塗黑了。

林槐微微皺了眉頭。

他伸出手來,將門推開。迎面而來的,是破舊的床榻,和書桌。

書桌上,攤開著一個練習冊,旁邊靜靜躺著一只鋼筆。

林槐坐到書桌前,將書本合上。只見本子的封面上寫著兩個字母“yx”。

“yx……延禧?葉修?游俠?”

他環視四周,陳舊的寢室中,依舊空無一人。有灰塵在空氣中緩緩地下落,最終,塵埃落於地面。

他翻開練習冊,卻其中內容,並訝異地發現其內竟然是一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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