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火車票改簽，海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當然，此刻的京都依然繁華如白晝，完全不算晚。

一進門，電話就響了，海麟把包扔在沙發上，快步走過去接起來。

“餵？我是海麟。”

“你到家了？手機怎麽關機？我打了一下午電話都找不著你，哎，我跟你說，學校網站上都傳遍了，你跟那個彥宇楓到底怎麽回事……”

海麟被那頭一連串的問話弄得楞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的打斷對方：“付靖，你先等一下，聽我說完的。”

“……好，那你說，到底怎麽回事，你真的……真的……”付靖猶豫了下，隨即打了個哈哈，故作無所謂的說道，“沒事，就算你真的是……那個，這輩子我也絕對認你這個兄弟，放心……你說吧。”

“……”海麟翻了個白眼，輕笑道，“這可是你說的，那我記住了啊，你以後千萬別反悔。”

“……”電話另一頭的呼吸詭異的停了一下，付靖的嗓門立刻拔高了一個音，“你這話不會是說你真的是同性戀吧？我以前可從沒有……咳！看什麽看，沒看過表演系的排練啊？！老子怎麽不是表演系的了？就算不是難道不能YY一下嗎？老子就愛裝怎麽了？！你誰啊管得著嗎你……”

“……”海麟無語的擡頭看向天花板，嘆了口氣，叫道，“付靖！”

“……幹嘛？”付靖聲音低了下來，有點悶悶的。

“如果我是同你會覺得沒辦法面對我嗎？會覺得尷尬？還是惡心？”

“……惡心是不會啦，就是有點……有點尷尬，話說回來，你真的是同？”

“唔，可能吧，不過這次的事是個誤會，很快會解釋清楚的。”海麟靠坐在旁邊的桌子上，單手解開襯衣的紐扣，聳了聳肩，笑道，“同性戀其實沒什麽可怕的，不過是看上了同性而已，實際上跟你和王可可的感情沒多大差別，別想太多了。”

“誰說沒多大差別！？老子跟王可可一對兒是天經地義的，你……你要是看上個男人，那得受多少罪你知道嗎……像我以前，還真就是惡心同性戀的，那我都這樣，那要有個清道夫似的蠢貨還不得……”

“……呵！放心吧，既然我選擇了這一步，那必然是做好了接受這些的準備。”海麟笑道，“其實別人怎麽樣跟我也沒多大關系，我在乎的是你們的看法，至少你會支持我走下去的吧？！”

“……那，那是當然的了。”付靖有點結巴的回了句，隨即惱羞成怒的吼道，“老子倒是不想支持你，可難道這樣你就會回頭嗎？！先別凈跟我說這些沒用的，等你回學校請我吃飯啊我先掛了！”

海麟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跟祁邇煜分開而沈寂下來的心情開始變好。

隨即想起什麽似的，他放下話筒，走到沙發前坐下，從包裏翻出手機一看，果然關機了。

想到某個人這樣做的心思，海麟輕笑著邊搖頭邊開機，立刻，一連串未接電話顯示在屏幕上，有付靖的、沈蘭的、徐然的，也有向飛的、陳曉君的，還有石教授和幾個相熟同學等等，當然，也有彥宇楓的。

海麟嘆了口氣，開始挨個打回去。

“餵，蘭姐？我是海麟……”

其實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海麟就有了將他與祁邇煜的關系隱約透漏給這些朋友的意思，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所以通過這次的電話，海麟把話說的模棱兩可，雖然解釋了跟彥宇楓的關系，卻並沒有否認他是同，就是先給他們一個心裏準備做緩沖，這樣也不至於以後事情發生時會太突然。

等到都解釋清了之後，海麟想了一會兒，按下了彥宇楓的號碼。

“餵，羅峰？我是海麟。”

“……小麟啊，唔，你看到我給你打的電話了？我有點事想跟你說，我……”彥宇楓明顯有點緊張。

“嗯，我知道。”海麟笑了聲安撫對面的人，眼裏卻不帶笑意只有無奈，“你是想告訴我上午的照片是個意外吧？是有什麽新片要宣傳吧！？需要我配合你嗎？”

“……是啊，是個意外……”

彥宇楓捏緊電話，一口喝掉酒杯裏的紅酒，微帶迷離的桃花眼似有若無的盯著落地窗外京都綺麗的夜景，嘴邊的‘不是’差點沖口而出，最後終是抿緊了唇。

“可能是拍攝角度問題吧，唔，有個新片要開拍了，所以將計就計，你知道，娛樂圈這種暧昧很正常，所以別多想……”

“嗯，不用你……不，可能需要你的幫忙，就上個節目吧，對，可能……有些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不過別介意，就是做個嘉賓，十幾分鐘而已，然後我會把這件誤會解釋清楚，嗯，麻煩你了小麟，好，我掛了，早點睡，晚安。”

‘咚’的一聲，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濺起的玻璃碎片劃過站著的人睡袍下露出的小腿上，一道血痕緩緩沁出血絲順著肌肉曲線流下，而那人卻毫無所覺。

海麟第二天還是跟石教授請了假，因為那個節目就安排在這天下午。

等到彥宇楓當著所有觀眾的面吻在他臉頰上的時候，海麟才知道所謂‘出乎你意料之外’是指什麽。

“只是炒作。”彥宇楓聳聳肩，故作誇張的笑著對海麟挑眉，“你看下面的觀眾多熱情，相信新片的關註度這下會極具飆升，哎哎，你不會當真了吧？千萬不要，你不知道親你的時候我心裏做了多少工作，我可是最愛性感的大美女，所以接下來才是重點呢！”

“我才不會自作多情，我知道美女比我有吸引力多了。”海麟仿如沒發現彥宇楓的異常一樣，勾唇笑著拍了拍彥宇楓的肩膀，擡手示意了下不遠處的秦月，道，“廣告結束了，快上去吧！看，你要的美女來了，我就先走了，還要趕回去上課，教授只給了我倆小時的假，被你害慘了。”

“哦哦，那你快走吧，希望你不會遲到，多謝你這次的幫忙，有空請你吃飯啊，再見……”彥宇楓看著海麟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扯起來的嘴角慢慢抿成直線，原本舉起的手落在額上，遮住半邊臉，低下頭，輕輕笑了出來，整個人卻彌漫出一股悲哀的氣息。

“你……沒事吧？”秦月小心的靠近彥宇楓，不明白他怎麽了，卻隱約覺得跟海麟有關，“你跟他……怎麽了？”

“沒事。”靜了一會兒，彥宇楓放下手，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的瞅了秦月那張清純可愛的臉一眼，轉身，“走吧，接下來你該上去了。”

“……”對方隱秘表情下的冷落讓秦月不甘心的皺眉，還待開口再說些什麽，卻見彥宇楓停下了腳步，又踱了回來。

“差點忘了，下面可是我們倆的重頭戲呢，不親密一點怎麽行。”一把摟上秦月的肩膀，笑容重新掛上嘴角的彥宇楓帶著懷裏呆住的女人往主持場地走去。

雖然那期節目裏，在海麟離開後，彥宇楓又笑著跟觀眾解釋說剛才只是玩笑，並很快將眾人的註意力引到新片上，和女主角秦月大演暧昧，卻還是有人抓著這件事八卦了好長時間。

但終歸是當事人推的幹凈，所以事情沒多久就平息了，除了‘夢回兩千年’下面依舊鬧騰的讀者們，對此，海麟只在簽名裏留了一句話：無論現實裏的我是什麽樣的人，在這裏，我就只是一個作者。

這之後，海麟再次投入到每天學習和碼字的狀態中去，有空了就去B市跟祁邇煜見個面，雖然學校裏依然有人在見到海麟的時候還是會投以古怪的目光，卻在海麟的無視下漸漸消失，畢竟人總是健忘的。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點過去，海麟很快研究生畢業，他毅然拒絕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本來以為會無緣於在京大任教，誰知卻得到了導師石教授的力薦，最終留在了京大。

“……這使得北大的圖書和設備得以保全，就這一點來說，相比張資平的作為，周作人還並不完全算得上一個文化漢奸；說到張資平，在當時那個年代，他的小說充其量只能算作耽美小說，完全沒有顧及民族大義，毫無骨氣，但他寫書也只是為了自己，用他的話說‘我家人口多，需要養活’，只是他畢竟拿了偽政府的錢，所以稱之為文化漢奸看起來也並不為過……好了，今天就到這裏，下堂課依然是先在上課之前大家把自己的見解交上來討論，下課吧。”

“老師！”

“怎麽了？”海麟邊收拾東西，邊擡頭看了看湊在桌子前的幾個學生，笑道，“有事？”

“唔……”幾個人推搡了幾下，最後前面的女孩眼神游移著，紅著臉開口道，“明天……是我的生日，我邀請了班裏的同學一起出去吃飯，我想問老師你……你有沒有空一起去？”

“這個啊……”海麟皺眉想了想，有點為難的看著面前的一幫學生，最終苦笑著搖頭道，“恐怕不行，我明天約好了人見面，今晚就要趕到B市去，得後天才能回來。”

“這樣的話……那就算了，老師，那我沒事了……”

學生們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他們真的都很喜歡這位年輕且氣質溫雅的老師，很多學生還是海麟的讀者，私下裏很喜歡跟他討論有關於海麟的書的問題。

“這樣吧。”海麟拿起收拾好的書本，擡頭看著他們，笑瞇瞇的說道，“明天的請客算我的，老師請你們到‘五味居’去吃一頓，菜隨便點，我會提前打電話過去的，到了報我的名字就行了，這樣可以嗎？”

“耶！謝謝老師！”

“‘五味居’也，太棒了！”

“我第一次去啊！跟他們說會被羨慕死的……”

……

海麟看著這幫不到二十歲的孩子咋呼興奮的樣子，輕笑了下，搖著頭轉身走出了教室。

“……可是我想請老師一起去……”最先開口的那個女孩幾步走上講臺，一屁股坐到海麟原先做的位子，趴在桌子上，滿臉的不高興。

“哎，那就下次再請嘛，明天老師有事也是沒辦法的啊？！”

“可是老師每到周末都有事……以前也就算了，明天是我生日啊……”

“……那也許老師是去見女朋友啊，你又不是老師的女朋友，當然沒有人家重要了！”

“……哪有這麽重色輕學生的……”

第一次帶的這幫大一生年紀都不大，但很好相處，海麟很喜歡他們。

把手裏的東西放回辦公室，海麟騎上自行車回家。

京都的交通堵得很厲害，很多時候相比汽車，反而不如自行車來的自在，所以海麟暫時並不打算買車。

海麟現在住的地方依然是當初的那個房子，前些年海麟把那裏買了下來。

一打開門，已經長大了的貓咪‘小煜’就喵喵叫著纏了上來。

“‘小煜’。”海麟彎下腰，笑著抱起貓咪往屋裏走，“一會兒我要坐車去看你的同名兄弟——另一個小煜，先把你送到蘭姐家，嗯？”

‘喵——’

“呵呵！是不是舍不得我？放心，後天我就回來了，你呆在蘭姐家要乖，不要再把人家小朋友抓哭了，知道嗎？”

‘嘟嘟嘟——嘟嘟嘟——’

海麟放下貓咪，接起桌子上的電話。

“餵，娘？怎麽了？娘……我真的不用相親……不是，呃，也算是吧，不過他現在不在這邊……結婚？不用這麽急……我才三十歲，不急著……呃，如果你真的很想見他，那我看看找個時間吧，他真的很忙……那好吧，我跟他說一聲，嗯，沒事，我在這邊過的很好，不用擔心我，過幾天我會抽空回家一趟，好，那你註意身體，嗯，我掛了。”

掛斷電話，海麟苦笑著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海麟已經處於而立之年，卻依然沒有結婚，村裏這個年紀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但他既然答應跟祁邇煜在一起，自然不會結婚，只是海麟一直沒有告訴海母他們兩個人的事，所以海母前兩年便開始為小兒子的婚事操心了。

一開始海麟以還沒工作為由，推了海母的詢問，如今已經工作，年齡也不小了，海麟自然沒有再推辭的理由。

但一直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海麟決定跟海母說清楚，但怎麽說才能讓海母既接受又不會受太大的打擊呢？

海麟還沒有想好。

‘嘟嘟嘟——’

隨手接起電話，海麟漫不經心的‘餵’了一聲。

“海麟？我是付靖，現在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嗯，怎麽了？”

“你一會兒要出去嗎？你千萬別出去知道嗎？！有驚喜。”

“可是我已經買好了今晚去B市的票，等會兒還要把‘小煜’送到蘭姐那裏去，為什麽不能出去？什麽驚喜？”

“哎，總之你先別出去就是了……不過這會兒也差不多到了吧？！”

“誰到了？你要……”

‘叮咚——’！

“……你說的人來了？先掛了，我去開門。”掛斷電話，海麟站起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裏怦動，他預感這真會是個驚喜。

‘叮咚——叮咚——’

“來了來了，不要再按門鈴了，會燒壞的……有這麽急……唔……”海麟被撲過來的人嚇了一跳，隨即感覺到唇上熟悉的氣息便立刻楞住了。

“寶貝，這麽久沒見你覺得我會不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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