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mesis》電影被撤資的事情, 克勞迪沒有告訴演員們。如今這件事在演員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得到了解決，既然不會影響到電影的拍攝，克勞迪也就沒有多加宣傳, 省得讓大家多想。所以現在劇組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金月允成為了電影的投資人，這其中也包括那位憋著氣準備在開機後找金月允麻煩的男演員布萊恩。

電影的大部分鏡頭都是在洛杉磯的一所高中裏拍攝的, 如今正是暑假, 學生們都離開了學校，劇組可以擁有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不需要額外地清場。

有很多社區裏的高中和大學生願意成為群演志願者，只需要劇組提供午餐和零食就可以了。導演助理從志願者中挑選了一些演技合格的學生，和他們簽了協議, 主要是為了讓他們不要將拍攝現場的情況透露出去。現在的年輕人們都恨不得喝一杯咖啡都要發上社交網絡，克勞迪可不希望他的電影在上映之前就被網友們從短視頻平臺上看完了。

克勞迪希望能在暑假結束前把學校裏的戲份拍完，所以金月允的第一場戲就要穿上女高中生的服裝。

此時的金月允比他試鏡的時候還要瘦上一些, 穿上高中校服戴上假發之後, 化妝師又為他調整了一下妝容，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當他走到片場的時候, 大家都看到克勞迪導演的眼睛亮了一下。

順著導演的目光看過去，大家也都呆楞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 三五成群的主演們才開始竊竊私語。

“我好想知道用那樣一張臉活一天會是什麽感覺，太羨慕了。”

“真是神奇, 月允男裝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覺得他長得像女孩子，可是現在一看他就好像是凱拉從劇本裏走出來了一樣。”

“真怕拍完這部電影我的性取向出什麽問題……”

“他就連小腿都這麽漂亮。”

“嘿, 擦擦你的口水！”

金月允前面要拍攝的是凱拉，也就是男主角妹妹在他人回憶裏的戲份。

克勞迪拿著劇本對他說, “這一幕發生在凱拉剛入學沒多久的時候。黛比本來並沒把凱拉放在眼裏,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男友肯總是忍不住關註對方。”

“她認為這是凱拉的錯, 是凱拉‘無恥’地勾引了肯。”

“所以在黛比眼中的凱拉……”

“是這樣的嗎？”金月允聽完克勞迪的話，抿起嘴笑了一下。

克勞迪擡起頭看到金月允的表情，拿著劇本的手僵住了一下。

金月允的笑容很清淡，他直視著克勞迪的眼睛，淺棕色的瞳孔中幾乎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當金月允專註地看著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眼神總會給對方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是這個世界上金月允唯一在乎的人。

過了一兩秒，他慢慢地斂下了眉眼，似乎是害羞了。

克勞迪深吸一口氣，“沒錯，就是這樣。”

金月允這裏沒有什麽問題了，他又把其他演員叫過來講了幾句戲。

飾演肯的人正是布萊恩。

肯在這部電影中的戲份不少，算是重要男配之一。

剛剛劇組工作人員正在做準備，布萊恩站在片場邊上搭訕了一位女演員。

他言語中都透露著濃濃的自戀，這讓那位女演員很不適應，找了個借口躲開了。

布萊恩看到金月允出現的時候，旁邊的其他人全都把目光放在對方身上，就連方才沒給他好臉色的女演員也是一樣，心裏的火蹭蹭地冒了出來。

“那個小白臉有什麽好的。”他啐了一口。

在克勞迪導演面前，他收斂了臉上的戾氣。

克勞迪雖然作為年輕導演來說資歷不算很深，但是他在圈內和幾個有名的導演都是好友，布萊恩並不敢輕易得罪他。

這一幕戲的難度不大，等演員們做好準備，克勞迪導演就喊了開始。

布萊恩在拍前面幾場戲的時候都沒有搞什麽小動作，因為這幾場戲並沒有什麽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他也就老老實實得拍完了。

這一段戲拍的是在教室裏，黛比發現肯在看凱拉。然後凱拉的圓珠筆掉到地上，滾到了肯的旁邊，兩人都彎腰去撿。

在黛比的視角中，她認為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了。事實並非如此，但是她抱有預設的偏見去看事情，自然會看到和現實不同的東西。

一支圓珠筆掉到他的腳邊，布萊恩彎下腰，此時金月允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兩個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好，這條過了。”

克勞迪的聲音一響起，布萊恩立刻甩開了手。他站起身來，背對著克勞迪和鏡頭，面色不善地看著金月允。

金月允的助理沒看到布萊恩的臉色，他一路小跑把消毒紙巾遞給了自家藝人。

布萊恩看到金月允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肺都要氣炸了。

金月允不太在意布萊恩的無能狂怒，不過作為主演和電影的投資人，他提醒了對方一句，“好好演戲。”

出於對克勞迪的尊重，金月允並不會隨意發話要求換掉導演選出的角色，只要對方不影響正常的拍攝。

他的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如果對方不懂得適可而止的話，金月允也沒有那麽仁慈。

姜道弘、樸延他們都覺得金月允這幾年的性格變得比一開始溫和了許多，他剛進公司的時候真是舉手投足都帶著冷氣，有時候眼神更是凜冽得讓人害怕，而如今就好了許多，公司裏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樣只敢暗中觀察他了。

但姜道弘知道，金月允只是把他的鋒芒收斂了起來。

要是誰敢對金月允伸爪子的話，姜道弘只能為他默哀三秒了。

哦，鍋爐除外。

布萊恩看著金月允的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他認為對方說這句話是在羞辱自己。

好好演戲？

在眾目睽睽之下布萊恩不能做什麽，不過他記得劇本裏有一場肯對凱拉施暴的戲……

哼，他肯定會“好好”地演。

在劇本中，肯是個純種的混蛋。

他有女朋友，但卻暗中騷擾凱拉，在凱拉拒絕之後惱羞成怒，記恨上了對方。

凱拉的拒絕給了肯強烈的羞恥感，而羞恥感一般會引起兩種反應。

許多人感到羞恥後會想要逃避引起羞恥之人的註視，可大男子主義的人往往會選擇毀滅讓他感到羞恥的對象。（註1）

肯就是第二種人，他想要毀掉凱拉。

布萊恩坐在片場邊認真地讀著劇本，他讀著紙張上有關肯的語句，覺得他的想法和這個角色產生了共鳴。

沒錯，像金月允（凱拉）這樣的人就應該受到教訓。

不過是一個沒什麽名氣的亞裔小演員（一個女人）罷了。

布萊恩在劇組的人緣並不太好，他總是無意識地在談話中流露出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意味，然而他其實也只是演過幾部不溫不火的電影而已。

大家雖然面上都很禮貌，但是心裏就指不定是怎麽想的了。

每一次布萊恩試圖加入演員們的談話，氣氛就會從輕松變得尷尬起來。

金月允和他不太一樣。

他很少主動去找別人，不過其他演員都很想找他說話。

之前飾演黛比的女演員試探著問了問他願不願意和她對戲，沒想到金月允居然同意了。

女演員在和金月允對戲的過程中徹底被圈粉了，經過她的宣傳，其他演員對金月允的印象也非常好。

本來演戲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家都不太喜歡在片場勾心鬥角浪費精力，所以《Nemesis》劇組整體上是很和諧的，只有布萊恩和其他人的畫風不同。

不過布萊恩還是為劇組做出了貢獻的，至少大家在吐槽他的過程中收獲了友誼。

“真搞不懂那家夥在想些什麽，我剛才和XX在聊月允，他居然走過來瞪了我一眼。”

“他好像不太喜歡月允。”

“布萊恩真是太討厭了，他一說話就是那股高高在上的味兒。”

“他怎麽敢和月允比，臉比不上人家，身材比不上人家，演技比不上人家，我看他唯一的優越感就來自於他足夠‘白’，呵呵。”

“為什麽布萊恩的戲份還這麽多，好希望他快點殺青。”

兩位演員相視一笑，確認過眼神，是討厭布萊恩的人。（註2）

很快排到了布萊恩期待的那一場戲。

他這幾天的閑暇時間都泡在了健身房。

一想到自己可以借著演戲的機會在所有人面前對金月允下手，他就感到十分興奮，恨不得全世界都能過來欣賞一下金月允狼狽的樣子。

他就不信那個小白臉還能維持那一副裝得十分清高的表情。

金月允在開拍之前就看到了布萊恩臉上有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看來對方還是沒把他的忠告聽進耳朵裏。

“怎麽了，月允？”克勞迪看到金月允若有若思地看著旁邊，忍不住問道。

金月允偏過頭看向他，問起了這幾天的拍攝成本。

克勞迪以為金月允是在關心投資資金的動向，於是大概估算了一個數，“也就是場地和人工的費用，沒有多少。”

嗯，也就是說即使重拍也沒有太大損失了。

金月允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布萊恩在一旁活動脖子和手腕，他按了按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之前動作指導應該和你們說過了，按照那個拍就可以了。”克勞迪說道。

布萊恩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他已經決定要“不小心”打到金月允了。

他看了看似乎一無所覺的金月允，心裏非常得意。

該讓你瞧瞧我的厲害了。

兩人都走進被鏡頭包圍的布景之中。

布萊恩所飾演的肯要憤怒地沖過去，粗魯地將凱拉推到墻上，並且拽著她的頭發砸在墻壁上。

布萊恩牟足了勁兒，發誓要給金月允來一記狠的。

他猛沖過去，伸出手，完全沒有收力地想要抓住金月允的頭。

後者在鏡頭拍不到的角度對他笑了笑。

布萊恩就像是失去理智的公牛，在他即將抓住自己的時候，金月允反應極快地躲開了，就連一直盯著鏡頭的克勞迪都沒有發現這微妙的動作。

布萊恩因此失去了平衡，被慣性帶著一腦袋撞在了堅硬的墻壁上。

……

“快，快找醫生來看看！”

布萊恩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腦門有點濕潤，於是摸了摸頭頂。

“是血……”

說完這句話他就暈了過去。

劇組混亂了一陣，布萊恩被送到醫院，他腦震蕩了，醫生並不建議他繼續拍攝。

得到消息的克勞迪憂心忡忡地對金月允抱怨，“這下前面他的戲份都要重拍了。”

金月允說道，“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出。”

克勞迪的嘴角立刻提了上來，“現在還夠用，等不夠用了你再給。”

月允的大腿真好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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