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匪賊劫財還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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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拂來,吹過男子如墨的長發,將他的白色袍子吹得離了地,不染纖塵。

今夜的荷塘上面,布滿了碧翠欲滴的荷葉,像是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翡翠傘似的。那片片荷葉,有的輕浮於湖面,有的像亭亭玉立的少女在碧波上翩翩起舞,如一片片翠玉,簡直讓人陶醉,荷葉上滾動著的盈盈露珠,風,送來了幽香。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清霧浮起在荷塘裏。葉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著輕紗的夢。雖然是滿月,天上卻有一層淡淡的雲,所以不能朗照;但卻恰是到了好處——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別有風味的。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在荷葉上。

那一夜也似今夜這般,月華如水,靜靜流洩。

那夜那女子的嬌笑,臉際的緋紅,緊張的呼吸,深情的眼眸……他還清晰的記得。

一陣風撫過他的唇,就像那夜溫柔的觸感,他擁著嬌小的女子在懷,輕輕觸碰她的唇瓣,兩顆悸動的心,在這美麗的夜裏“砰砰”的跳著。

一抹苦笑留在唇際,他拿了壺酒,大口大口的灌入,讓酒精麻痹他的感官,他不敢想她,不敢直視這個事實。

她死了……

他的薏妹妹死了……

都怪他。

男子喝的醉倒在地上,眸中折射出的水光,在月光的浸潤下,細細碎碎的。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知足的笑容,在夢中,他的薏妹妹為他而舞,僅僅是為他一人而舞。

她穿著一件白花折葉拽地裙,在天地間翩翩起舞,出塵的身姿隨著身子的拂動,他只覺得她就像那仙子一般遙遙而去。

這麽美的舞姿,除了他一個人欣賞,竟被偷偷站在樹後的一個男子看去了,他從那男子眼中看到了和他一樣的神情,他好像也喜歡薏妹妹。

那男子的眼神訝異,驚艷,卻是眉眼上挑,有著不容挑戰的威嚴。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卻嵌著深深藏著精光的眸子。

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那男子長大後竟然來蕭國求親,求娶薏妹妹。薏妹妹喜歡的是他,誰也搶不走,呵呵。

他嘴中不時呢喃出幾個字眼“薏妹妹,薏妹妹……”

讓蕭清薏頗感驚訝的是,趙得厚竟告訴王叔她已然不在人世了,所以皇城才松懈戒備。這樣也好,那皇宮本來她就不可能以嫻韻公主的身份再進去,要那虛名又有何用,再入也是為父皇報那血海深仇。

而且如此,王叔松了懈怠,自己才能活下來,不至於那麽辛苦。但她知道他必定不會完全相信自己已死去,肯定還暗中派人在民間尋訪。

雍親王浩淩登基後大力整頓朝綱,自封為淩皇,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必父皇的心腹已盡數被他除去,換上了自己的人替代著。

淩皇為了彰顯功績,體諒民生疾苦,下旨宣告天下免賦稅三年,一時間百姓歡呼雀躍,深感其恩德。

蕭清薏看著皇城一如既往的繁華,街上的行人絡繹不斷,街邊的商販們不時的吆喝著,甚至有些店鋪居然張燈結彩,一派慶祝新皇登基的景象。

只有城樓上的不知哪兒來的小花細細地開著,密密地布著,陪她一同看著,深深慨嘆,父皇的黎民蒼生,今日可還記得他的恩德,那日他曾為了他的天下蒼生,舍了他最愛的女兒啊。

如今這皇城易主,於百姓們竟無絲毫影響,他們還是將他們的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

而自己又是怎麽了,是想要他們因父皇的死有什麽反應嗎?要他們為父皇痛哭涕零,放了自己的日子不過,陪著父皇一起去死嗎?還是想讓他們感念父皇曾經的恩德,同了心去,將王叔趕下王座嗎?

蕭清薏真是覺得自己是傻了,有這種愚蠢之極的想法,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父皇曾經為他們付出的心血,卻無人感懷,為他祭奠;不甘心他嘔心瀝血,卻無人對他曾經的功績作出正確的評價;不甘心這一切都輸給權勢,那些他曾經深信委以重任的人,就這樣在皇權下低了頭,背叛了他,無人再為他站出來,更無人為他去報仇。

皇宮自是無法進去的,根本見不到清羽哥哥,就算見到清羽哥哥,也不知他的心是否一如從前,是否願意幫自己,縱使跟他多年的青梅竹馬之情,但畢竟自己要除之而後快的對象是他最尊敬的父王。

而自己無助之際,他並沒有來施救,緣由種種,許是與他的父王站成一線,他是淩皇唯一的兒子,如此待得淩皇百年之後,他將來也可以坐擁江山。

許是被浩淩王叔困住,有心無力,不能前來相救,所以蕭清薏根本無法判斷他的立場,但是就算他不站在自己這邊,她也不會怨恨,畢竟父子之情難以割棄。

現在,她只能小心應對著,她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她的生命是那些忠心的人用鮮血救出來的,所以她往往不敢大意,不能讓自己的生命無端失去,讓那些人的付出成了空。

況且王叔那樣的人為了皇權,都能對自己敬愛的兄長下去了手,她還可以相信什麽……

她還可以相信的怕只有那人了吧,只是那人。

而他亦是讓她最心痛的人。

她最心痛的是那個曾經說要帶她走的那人,他蘊著柔和的笑意,一雙清亮的眸子,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在她耳邊回旋,一遍又一遍,“薏妹妹,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

迄今為止,蕭清薏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他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不曾出現。

後又轉念一想,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他不一定死去。如果他不曾死去,她知道自己隱隱中又在失望著什麽,失望他未曾來救自己嗎。

也許彼時他自己也在困境之中,又如何抽身而出。而更可能的是,她不願去想,他可能已不在人世。

蕭清薏看著擁擠的人潮,卻還是覺得無邊的寒冷。

周圍的人錯身,走近,錯身。於她而言都只是陌生人。

這天地之間,竟好像只剩了自己一人,心空落落的,如同舊城墻上的蛛網一樣破破碎碎。不過幾日的光景,自己便從雲端摔到了地獄,昔時,自己又何曾料到。

那人的身影在眼前不斷徘徊,她的嘴角生出了絲絲暖意。

若我的三哥活著,他必定會拼了命來救我;若我的三哥活著,他肯定會將我掩於身後,用他的肩膀為我擔了一切;若我的三哥活著,他會帶我離開重重宮墻,過那簡單安逸的幸福生活。

她告訴自己,看著未知的前方,目光柔和了些。

不敢在皇城久留,怕被王叔的人發現捉了回去,自己便再無機會。

但她隱隱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便想回了那樹林,再等等看。

再等等看。

卻不料,等來的是……一群匪徒,而且劫財又劫色。

她一身男子扮相,緊緊摟著手中的包裹,不住的後退,身體不住的顫顫巍巍的。

“小子,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大爺饒你一命。”一群大汗兇神惡煞,手持著大刀,不時的在她面前揮幾下,還真有點讓她覺得性命堪憂的樣子。

這次她真是“韻”了,走運……

沒命有錢有什麽用,當然是保命要緊,她將身上的包裹獻了出去,扭頭欲走。

卻被一人攔了下來。

只見那人在那位大哥耳邊嘀咕了幾句,還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朝她媚笑了幾下,驚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會是想劫色吧,看清楚啊,她現在可是扮相男子啊,性取向沒問題吧?難道是想謀財害命……

“大哥,就把她賞給我吧,我不會整出什麽事的,完事後立刻處理掉。”

“行,你記得別留什麽痕跡,叫官兵們看出什麽來。”那位帶頭大哥似是央不住那人的哀求,應下了。

不是吧,真的要先奸後殺嗎?她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

那猥瑣男子,帶著猥瑣的笑容,猥瑣的看向她,朝她一步步的逼近。

“你……別過來。”她驚恐的叫著,無助的往後退著。

“呵呵,放心吧,別害怕,爺會好好疼你的……”那男子沒有止住腳步,卻是更加猥瑣的笑了起來。

蕭清薏頓時心下十分害怕,與劉叔約定的樹林地處偏僻,如此荒郊野外之地,她叫天天也不應啊。

她往後退著,退著,卻是靠上了一棵樹,無路可走。

適時一男子策馬而過,便勒馬停住,她真想用噙滿淚花的眼神深情地註視著他,叫一句英雄,你來得正好。

“小子,你別多管閑事。”那群匪徒惡狠狠的威脅道,仗著人多,聲音到底是有了幾分底氣。

“這閑事麽,軒管定了。”那男子揚唇一笑,如那溫潤的月華,無聲的傾瀉了一地。

然後的然後蕭清薏就在一片吵雜聲中昏了過去,她的目光追著那一襲白衣,上下翻飛。

“三哥……是你麽?”

你聽到我的呼喚了麽,三哥,你帶薏兒走吧。

原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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