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iming is ever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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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覺得那個瞬間,自己離愛情最近。

床頭燈傾覆的暖光,地板上落下的月光,和陳梓都悄然睜開的雙眼裏,似乎可以照亮一切的光。當然,也只有那麽一個瞬間,之後,就是它悄然遠去的步伐。

在我看到他暮然間放大的瞳孔時,我身體似乎卡了一下,急急地就想往後躲。可他的動作卻更加迅速,只見他一個擡身而後順勢一帶,下一秒就換成是我躺在病床上,面上對著陳梓都的臉,清晰又模糊。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的時候,他的吻就堵住了我一切想要說的話,是那樣的強烈壓抑,好像我即將消失,要把我攥在手心裏死死不放手一般。

坦白說這麽多年,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和許卓陵的親吻,次數很少,哪怕有也只是象征性的,蜻蜓點水的感覺,所以當下躺在床上的我腦中接近一片空白,好像大腦唯一能接收的信息,就只是他唇齒之間的攻城略地。

我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麽,拒絕他,一把將他推開?可是我不知道拒絕意味著什麽,所以我就只好保持著這麽個神游一般的精神狀態,直到我覺得事態不是那麽的簡單。陳梓都本來是一手撐著床面,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另一只手撫著我的臉頰,讓我的臉在他的掌控之下。可漸漸地,撐床的那只手像是失了力道一般,使得他的重量越來越多的壓在了我的身上,而另一只手順著脖頸緩緩向下,隔著衣物拂過我的起伏不停的胸膛,手掌炙熱的溫度未減分毫地傳遞到了我的心臟。我拉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他,可沒想到這舉動像是催化劑一般將他的渴望點燃。他將我的手牢牢摁住,唇上的力度比先前更加的大,近乎是暴風驟雨般的不可抵擋,如果說開始還有幾許壓抑,現在就是完全的釋放了。

他空出一只手去解我身上護士服的扣子,而我空出的那只手在努力不讓他成功。可他的舉動裏透露著十成十的固執,甚至都有一絲絕望的意味在其中,使我完全不能阻止他。幾番來回和掙紮之後,在他身下的我幾乎已沒有私密可言,他開始如雨點一般地不住親吻我的脖子和耳後。我雖然心裏充滿著震驚和被強行剝去衣物的羞愧,但被他如此刺激喉嚨裏似乎只想發出誘人的j□j。更加重要的是,在我小聲說出反抗的話語不見成效之後,我很想大喊但卻不能,因為那將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陳梓都會被趕來的人誤以為是對我用強的罪犯,當然事實和這個並不完全相悖,但這是我所不願見到的,因為我知道這一切的源頭,都是我。

所以我艱難地收回了沒有被他控制住的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想發出任何聲音,任何會傷害我也會傷害他的聲音。我默默地告訴自己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可眼淚水已是覆滿了整張臉。而這些鹹腥的淚水順著下巴汨汨地往下流,經過了脖子,肩膀,到達了胸前,也到達了陳梓都的嘴唇上。

忽然之間,他驚恐地擡起頭看著我,面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眼中欲望的烈火似乎頃刻間已然被消滅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幾乎所有的快樂都被黑洞吸走一般的痛苦神情。

他身體立馬就失去了力量,重心不穩地掉下了床,跪坐在地上,全身都在顫抖。一邊搖頭一邊不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躺在床上雙眼放空,只曉得盯著天花板的我,已經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了。似乎耳邊只有窗外樹葉微微晃動的聲音,風掠過窗欞輕輕摩擦的聲音,還有我眼淚緩緩滑過的聲音,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我輕輕地坐起了身子,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來。期間他一直背對著我坐在地上,可以看見他緊握的拳頭和突出的指節,接著他松開了拳頭,就像是任什麽東西悄然溜走一樣,徒留手臂分外無力的耷拉在身側。等穿戴完畢之後,我默默地起身從他旁邊走了出去,打開病房的門,然後輕輕地關上,就好像這一切美好的,可怕的,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我失魂落魄地在醫院的長廊上走著,手機一直在震動,可是我什麽都不想管。等走到了消防通道的樓梯口,順著旁邊打開的窗戶吹來了一陣晚風,它微微地撩起了我的衣角,而我卻下意識的緊緊捂住了衣服,如臨大敵似的緊閉雙眼蹲在了地上。

可一閉上眼就會想起剛才的一幕幕,我不住地搖著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要清醒要清醒,我想我要離開這兒,我不要呆在醫院裏。我不顧自己晃動的身形,只是一心想著逃離這幢建築,可剛出腳的那一步就註定了接下來的情景:我整個人沿著樓梯一路滾了下去,頭不可避免地磕到了臺階,本能弓起的脊梁骨經受著來回的撞擊,肩膀重重的打在了手扶欄桿上,落地時手肘也不幸承受了全身的沖擊力。

自己骨頭清脆的響聲,和來自身上每一寸肌膚的痛感,都深深刺激著我目前脆弱的神經。我想哭,可是我又不想哭。因為和身體上的疼痛比起來,我的內心異常的壓抑難受。原來,陳梓都是這麽的想要得到我,這種感覺讓我不能承受,也讓我第一次感到了可怕。

我就以這麽淒涼的姿勢躺在靜謐的樓梯間裏,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就好像還躺在先前的那張病床上,那記憶如何都不能揮散而去。也不知道終於是過了多久,我神智大概恢覆了不少,我首先想到要趕緊把我的手臂接上去,估摸著自己應該是骨折了,而額頭那兒一直就隱隱作痛,雖然看不到,不過想來也可能磕出了個大口子。我吃力地拿出了目前情況和它主人十分接近的手機,看著上面幾通葉筱綠的未接來電,和劉佳琦的短信,心中不知道瞬間閃過了什麽樣的情緒。我打通了劉佳琦的電話,故作正常地和她說自己失足掉下了樓梯,要她快點來救我逃出生天。她十分緊張地問我在哪裏,目前的身體狀況如何,還說她馬上就會趕到要我自己千萬不要亂動。掛了電話之後沒多久,劉佳琦急匆匆的腳步聲就從樓梯口傳來。

“她在這裏,她在這裏!葉筱綠這邊這邊!”從她嘴裏傳出的這三個字,讓我的心緒又開始起伏。我努力不讓自己想起葉筱綠這個名字所能帶出的另外一個名字,卻是徒勞。

只聽得兩人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等眼中掩映出兩人的面龐時,我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很醜的笑容。“你們終於來救我了。”

在我少見的,如此明顯的、態度強硬的堅持下,兩人都坳不過我這個病人,在給我做完骨折的處理和頭部的包紮之後,就只得無奈地讓我離開醫院。劉佳琦一邊給我擦傷口一邊幫我換衣服時,像個做錯事情的小朋友一樣,都不敢擡眼看我。

“是我自己穿了你的衣服還摔了個狗j□j,怎麽弄的像是你出大醜了一樣的不開心啊,十三妹同志?”我盡量用調侃的語氣試圖調節一下奇怪的氣氛。

“開始查房到27號的時候,我進門就看到你那個同學埋頭靠著床坐在地上,而他一聽到開門聲就猛地站了起來,一邊往後退一邊盯著我。估計是看清楚我臉之後,他話也不說,就直接癱在地上了,不管我怎麽勸都沒有理我,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心想你好像也很久都沒有回我的短信。接著你就打電話過來了,還說你摔下樓梯了,我一掛電話你那同學就拉住我,告訴我葉筱綠的電話,還說要我叫上葉筱綠照顧你,那個表情,怎麽說呢,我真不是小說看多了啊,那個表情看得讓人覺得好心痛。”劉佳琦略帶緊張地望著我說出這些話。

“哦,我們開始吵了一架啊。沒事兒他和我歷來好哥們級別的,時常打打鬧鬧,今天這不是看他受傷了我就讓了他一點吧,沒想到他還真打鬧著傷到我了,我就氣呼呼地跑了。他可能就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吧,真的沒事兒,我剛剛不也是氣急敗壞才從樓梯上摔下去的麽。”

“唉,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搞得我還想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劇情,原來就這樣的。不過說真的,看葉筱綠那嚴肅的表情,我也以為你開始在你27號那同學那裏出了什麽大事,不過聽你這麽一說完,我想事兒不大,不過是有些趕來的人特別關心罷了。”她眼裏藏著調笑。

我聽著,也只是無奈的笑笑。若是先前的一切真的有如我們對話裏這般單純普通,那該有多好。那時的我,至少還能在內心裏對自己坦白關於陳梓都的感情,可現在呢,我已經什麽都不敢再去想。

劉佳琦送我和葉筱綠離開醫院的時候,東叮囑西吩咐,要是每一個護士都這麽有擋不住的責任感的話,醫院也算是相當美好的地方了。

“你以後還會常來看我嗎?”十三妹神色裏還是有掩不去的失落。

“廢話,咱們都在一個城市,不來找你這個光榮的有收入勞動者蹭吃蹭喝,難道還總是剝削我身邊那些個無產階級啊。”

“就你這點出息啊,行吧,你能吃窮我也不錯,那我也挺光榮的。你呢,就代孫斯倪大吃特吃她那一份吧,大不了我少買幾件衣服,省錢請你吃吃喝喝。”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只想著打扮啊,好好工作知道吧,別等我還沒吃夠你就被你們護士長給開了。”我借著葉筱綠手臂的力往劉佳琦那邊靠了靠,她立刻了然給了我一個溫柔的擁抱。“我會好好工作等著和你們倆見面的,在此之前你可真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恩,我會的。”

看著車窗後面不住招手的人影越來越模糊,我一下子就失了大半的元氣,垮在了出租車的後座上。葉筱綠只是一直扶著我的手臂,不讓我因為拐彎時身體的偏移而壓到身上的傷。他不問,我也就不說,當然我也不知道關於開始那件事情,陳梓都告訴他的部分到底有幾成。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返回了學校。

而淩晨時分,宿舍區只剩下點點寂寥的燈光。葉筱綠去找宿管阿姨,說我受傷看病才弄得如此晚回寢,希望阿姨能通融一下。只見阿姨不置可否地看了看葉筱綠,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各種紗布和醫用膠帶,才終於是打開鐵門放我們進去,末了她還是加了一句:註意身體。

我麻木地回頭看著她,感激地笑了笑。而等我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宿舍時,才發現這幾天,我一直都是以一種異常疲憊的姿態回到這裏,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不過今天,此時此刻,這種感覺是最強烈的。

除了出租司機和宿管阿姨,葉筱綠期間也一直沒和我說過話。是啊,他能說什麽呢?

“謝謝你這麽晚了還送我回來,你看你們宿舍區離我們的這麽遠,都這個點了還害得你跑來跑去,真對不住。”

“我想等你考慮清楚了,你會和我說的,你們都會和我說的,我可以等。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就是的,不過你現在還能自己走到寢室嗎?雖然你住的並不高,可能還是會不方便,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寢室門口?”

“沒事的啦,我就手出了點問題,腿是曲著的沒傷著筋骨,不打緊,這麽點路還行。還有,別忘了我還是睡上鋪的,要你真的一直幫下去,難不成還得幫著把我送上鋪?”

“我明白了。不過你需要我的時候,只要告訴我就可以了,我真的會送佛送到西的。”

“明白明白,葉大公子歷來宅心仁厚,心系百姓,有難我一定找你。不過今天你還是先休息吧,你不去好生歇著我就太過意不去了,睡個好覺,晚安啊。”

“其實面對我,你可以不用這樣的,當然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不過我時間還有很多。今天先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再說吧,晚安。”而聽聞葉筱綠這一番言語我也只是木然地沖著他點了點頭,雖然我發自內心地想在他面前卸下“我很好,無須擔心”的表象,但此刻我不願想太多,身心俱疲之間,便也只是僵硬地轉過身往宿舍走去。

他等著我走到大概單元口的地方才離開,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入口的黑暗處看他遠去。葉筱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是因為他嗎?還是因為我?貌似先前對兩人明確的情感,現在又開始變得混亂不清,無法參透。

雖然我盡量用最輕的方式開門進寢室,可顯然下鋪的黃羚還是被我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悄悄地問道:“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住你同學那兒嗎?”等她定睛看清楚我身上五花大綁般的陣勢,急得跳了起來,不小心頭直直地就打在了上鋪的邊緣。嘭的一聲,整間寢室的人似乎都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或是發出了些微的聲響,我便趕緊過去用沒負傷的手揉她的頭。

“你還好吧,沒事兒啊我揉揉就好了。我在醫院那裏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那同學晚上還要值班呢,不好打擾人家,就回寢室了。我這一身雖然看起來挺嚇人,其實還好,你先休息吧,我也要睡覺呢,今天累死了。”

“哦?真的沒事嗎?不過也是,你這鐵血真漢子哪裏那麽容易傷著。唉,你可別死撐啊,難受記得和我說啊。行吧行吧,我可是真的真的要睡覺了,半夜被弄醒很可怕的,你也早點睡啊。”說完倒頭就找周公去了,那一個迅速,真讓人以為剛剛黃羚她只是在說夢話。

不過腿雖然沒大礙,可是上這個床鋪還真的是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等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腦子裏就開始想打從出生以來記過的所有公式,定理,常量,能記住的重大事件的年份,各種名人的八卦秘聞,只希求能讓腦子不留任何空間來想我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也不知道到底是到了什麽時候,可能我真的累了,困了,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的熱鬧喧囂把我從睡夢中喚醒,睜開眼,還是要面對這一切。

室友們看到我的傷勢都挺擔心,全寢室難得如此齊心協力地幫助我的大小事務。買飯提水,抄作業替實驗,各種關心照顧愛,讓我覺得特不好意思。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啊。

就這樣一直宅在寢室休整了三天左右,面上說自己不方便出門,其實是自己害怕出門會撞上不可預知的人和事。期間只有葉筱綠發短信問了問我大概的情況,劉佳琦還發不少註意事項希望能幫我盡快恢覆,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固然,我知道也不會有什麽其他的。

吃完中飯,黃羚硬是拉著我出去說要帶我走走,什麽繼續呆在寢室裏都要發黴了,我實在是扭不過她,就還是出來了。而走在外面的感覺,確實是比寢室裏好太多了。黃羚不停地和我說身邊人的八卦,還對胡煒奕和林妤涵的過往做出了無數種推理,還真的把自己當那個啥,黃洛克福爾摩斯來著。

我只是安靜地聽她瞎掰,畢竟作為知曉一部分情況的人,真的就只能是覺得她在瞎掰。不知不覺間,發現這段時間經歷的,和原來自己的大學生活比起來,越來越像一出混亂的電視劇,也許自己真的還是喜歡平靜的生活,單調的生活。人有時覺得單調平靜的生活過起來不開心,希望自己能過刺激的日子,但卻不能承受它一並帶來的不確定、動蕩和痛苦,那必然只會是更加的不開心。

談笑間,手機震了起來,而拿出來一看,居然是我媽打來的。

不是吧,難道我媽是克格勃,我受傷這件事就傳到她那兒了?

從我接起電話聽到我媽顫抖的聲音起,到最後自己失神跌倒在地上為止,我的胸腔中就一直是一種鉆心的痛,刺破心臟房室一般的劇烈。那超越了我任何一次身體上的,心理上的疼痛。我整個人是確確實實傻掉了,比先前我自認為傻掉的狀態要傻多了。黃羚見狀急忙沖過來扶起我,檢查著我身上的傷口有沒有又磕到,晃著我就像是試圖把我從遠方拉回來。

“你怎麽啦,誰打來的?你說話啊,你說話我才能幫你啊,怎麽回事啊!”

“我媽說,我媽媽說...”

“伯母說了什麽啊,到底怎麽回事,你快說啊,求求你快說啊!”

我不顧身上的傷,艱難地撐起身子,近似於爬一樣地在馬路上移動著。“我要去見我爸,黃羚,我要見我爸爸,我要見他!你說我該怎麽辦,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話還沒說完,我就只看見豆大的淚珠不停地落在地上的印子。

歷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我,頭一次在人前這麽放肆的大哭,喊叫。這裏沒有驚異的路人,沒有著急的黃羚,沒有過去幾天的混亂記憶,有的只是小時候爸爸拉著小短腿的我一級一級地上樓梯時,他說擡腳啊小姑娘的那一幕。當我小心翼翼地松開他的手,艱難地往上爬,起先是磕磕碰碰,後來終於找到了竅門,我就不停地往上爬啊爬,好像漸漸地也不記得回頭了。

“我要回家,我要見我爸爸......”

等我在大巴上醒來的時候,旁邊坐著是胡煒奕和黃羚。胡煒奕閉著眼睛在休息,黃羚在發短信。我靜靜地坐在那裏,什麽都不想說,也什麽都不想做。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我爸爸,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他身邊。

“你醒啦,餓不餓?我們買了吃的,你想吃點什麽?吃點東西才有力氣的。就快到了,不著急啊,我們陪著你呢。”黃羚看著我睜開的眼睛,壓著聲音問道。

我搖了搖頭,伸手緊緊地握住她,好像溺水的人拉住救命稻草一樣。

她也回握我,傾身過來讓我靠著她。“我們就要回家了,就要見爸爸了。沒事的,女兒一回家,爸爸就沒事了。”聽著她柔和的聲音,我又閉上了眼睛沈入了睡夢裏。

當兩人扶著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差不多已是傍晚。胡煒奕和爸爸的老同事嚴叔叔通了電話,而嚴叔叔從爸爸出車禍起就一直守在醫院,接著他倆帶著我來到了重癥加護病房那邊。穿過寥落的人群,我看見了遠處媽媽的側面,但看起來是那麽的不真切。媽媽只是呆呆地望著病房,眼睛似乎透過玻璃,看著什麽並不存在的東西出神。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那裏,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頭。雖然有人不斷地從她身邊經過,可媽媽站在那白得刺眼的燈光下,顯得是那麽的孤單。我一個失神,差一點摔倒,胡煒奕急忙拉住了我,卻不小心拉住了我受傷的手臂,可那一刻我卻真的完全感覺不到一點痛。

接著我只是下意識地掙脫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媽媽。周遭所有的聲音在我聽來,只是媽媽洗菜的時候,水槽裏模糊的咕噥。好像我只是一個歸來的游子,坐在家中簡單的餐桌前,忍住偷吃的念頭,和爸爸一起等待著媽媽把最後一道菜不疾不徐地端上來。

而在這不長不短的距離裏,我卻好像走過了我的整個少年時代一般,伴隨著爸爸媽媽的喋喋不休和厲聲呵斥,踏過了我的青蔥時代裏所有的暖春盛夏,深秋嚴冬。我蹣跚經過了嚴叔叔身邊,聽見他在電話裏說道:“對,老王是倒數第二輛,主要責任人傷得更加重,估計是快不行了。現在公司那邊已經找了保險公司來了。對,她情緒還好。”而嚴叔叔一看到我,就立刻放下了手機關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快去陪著媽媽。

我感激地看著嚴叔叔點了點頭,向著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去。媽媽好像也聽到了動靜,緩緩地轉過了頭看著我,神色一瞬間就柔了,緊握的拳頭也舒展了開來,只是一看見我手臂上打著的、頭上纏著的繃帶,她本就紅腫深陷的眼裏又浮現出了一層水汽,嘴唇也不住地顫抖著,似乎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而看到這一幕,我內心只覺愧疚無比。

媽媽,我錯了。

接著我不顧一切地沖到了她的面前,緊緊地抱住了她,她也緊緊地抱著我,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此刻懷中的母親,她的疲憊和焦慮,她的心痛和寬慰。伴隨著在我脖頸處不斷蔓延開來的微微潮濕,我頭一次意識到她是如此的需要我,我又是如此的需要她,而我們會一直一直守在這裏,直到爸爸慢慢從裏面走出來,望著我們瞇眼和樂地笑著,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媽,我回來了。爸爸,他也就快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一名船戲無力者,我已經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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