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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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容與和陸遲雙雙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容與雙眼無神的盯著對面雪白的墻壁,放在膝蓋上的手即使被陸遲握著也在不停的顫抖。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護士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哪位是家屬,需要簽病危通知書。”

容與站起時,努力止住手的顫抖,慢慢地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護士有急匆匆走回手術室,容與聲音沙啞的說:“陸遲,打電話給我外公吧。”

陸遲皺著眉看著容與,拿出手機打給外公,電話裏,外公似乎也有所預感,沒有多問就掛了電話。

陸遲緩緩地撫著容與的後背,以此來安撫容與的情緒。

時間像是凝固了,手術室上的紅燈一直不熄,空蕩蕩的走廊裏好像就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容與壓抑著心頭浮起的絕望,手越握越緊,青色的血管都浮現出來。

良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容與還坐在座位上不肯站起來,那份絕望要壓抑不住了,自己似乎已經才到了答案。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的聲音像是從遙遠處飄來。

容與站起聲,向那張病床的方向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驚呼聲,容與猛地轉過身,看到外公的身子像是慢動作的倒下,自己的心裏也有什麽轟然倒塌。

容與再一次的坐在了手術室外,等候著自己最後的唯一的親人好過來。

再次看到醫生從那間房子裏走出來,容與屏住呼吸,突然有點不想聽答案了。

“恭喜,手術很成功。”

容與想要扯出一抹笑意來,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陸遲對醫生點點頭,攬住容與的肩膀,溫文衣衣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她。

容與推開陸遲的手臂,緩緩走到電梯邊的窗戶前,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陸遲制止住想要過去的衣衣,他知道容與是打電話給蔣磊的吧,畢竟要讓他來送唐韻最後一程。

“抱歉,蔣局長現在在開會,請問你找蔣局長有什麽事,我可以幫您傳達,或者請您半個小時後打來。”

容與沈默了一會,才冷冷的回答。

“我是他的女兒唐容與,請你現在把電話給他。”

秘書被容與冷冷的氣勢震住,猶豫了一會還是進會議室裏找蔣局長了。

“餵。”蔣磊語氣中滿是不耐,這次的會議開得很不順利。

“爸,媽媽去世了。”

蔣磊在電話那頭靜默了許久,一直到聽到座位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才反應過來。

“我明天去醫院。”

容與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直接掛斷了電話。

蔣磊還怔怔地舉著手機,半天,放下了手機,面無表情的繼續會議。

“阿容,去看看外公吧。”

看到容與走過來,臉色很不好,陸遲上前說道。

容與點點頭,走向病房裏。

“容與……”衣衣想要問那唐阿姨怎麽辦,被溫文扯扯衣袖住了口。

容與坐在外公的病床前,輕輕的撫摸著老人滿是皺紋的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在其上,小獸一樣的嗚咽出聲。

陸遲推開病房的門,把手中的的飯放在桌子上,從背後抱住了容與。

“阿容,阿容,有我在。”

陸遲不停的重覆著,他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安慰容與,讓自己的心痛好一些。

陸遲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愛追憶往事的,他習慣與於向前看,關註未來的事。可是一到了容與的身上,陸遲就總會忍不住去想前世的容與有多麽的難過無助,然後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早一點遇到她,即使做不了什麽,至少可以陪在她的身邊安慰她。現在,自己可以來安慰她了,又恨自己不能再早一點出現,護住所有她關心的人,讓她不會有一絲的難過。

容與的哭聲漸漸變小,陸遲看看她哭得通紅的臉,這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也是,經過一場壓抑的考試,然後看到母親去世,外公也生病,即使是一個成年人也無法承受,而他的容與要在一天之內經歷這些痛楚,早就承受不住了吧。

陸遲小心的拿開她握在外公手背上的手,抱起她放到內室的床上。

陸遲輕輕撥開她被淚水浸濕的頭發,進衛生間拿出打濕的毛巾為容與擦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陸遲的心再次狠狠地痛起來。

就這樣看了容與好久,陸遲才找出一張薄毯蓋在容與的身上,出去處理那些事情。

衣衣已經在陸遲的要求下被溫文送回家了,溫文去找人來處理好唐韻的事情,然後去找院長交代外公的事情,交好醫藥費,這才察覺到不對勁來。

容與在外公出手術室後就給蔣磊打了電話,怎麽現在都過了這麽久,蔣磊還沒有來?

想到容與打完電話後隱忍著憤怒的蒼白的臉龐,陸遲心中忍不住咒罵了一句,蔣磊竟然對唐韻冷情厭惡至此,連她去世都不來看一眼。

那麽容與應該是不願意讓蔣磊來舉辦唐韻的葬禮的吧,陸遲想想,又打出了一個電話。

“讓所有中等以上的殯儀館都不要接蔣磊去提的事情。”

“是。”

陸遲放輕腳步走回容與的房間,輕撫著她柔嫩的臉,心中溢滿了柔情,靠近她的耳朵,陸遲輕聲道:“阿容,只要是你不想的,我一定不會讓它發生的。”

等天色已經黑了的時候,容與才醒來,對著漆黑的房間發了會楞,才緩緩想起今天發生了什麽,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裏,深深地吸氣,直到自己覺得胸前憋悶了,才擡起頭來。

容與坐起身來,走到外間去看看外公。

唐學正已經醒了過來,陸遲正在一勺一勺的幫他餵粥,動作間體貼細心,完全沒有了淡漠清貴的氣勢,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照顧親人的少年。

看到容與走過來,陸遲笑笑,柔聲問道:“餓了麽阿容?”

容與搖搖頭,走過去接了陸遲手中的碗。

“我來吧,你去休息一下,今天謝謝你了。”

陸遲對容與這麽生疏的態度皺了眉,還是聽話的過去吃點飯,現在不是能和容與說這些的時候。

唐學正還說話還不是很利索,顫著手推開容與伸過來的手,滿眼的不滿意。

陸遲笑道:“還是外公懂我,阿容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冷淡呢?”

容與停下手,垂頭,額前的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陸遲察覺到容與的不對勁,也不再說話了,房間裏的氣氛一時凝固了起來。

陸遲勉強的吃完手裏的飯,他現在很擔心容與的狀態,以前他雖然覺得容與冷淡,但畢竟只是個小女孩,他還是能看出她的態度,可是現在,他已經有點猜不出容與到底是在想什麽了。

唐學正畢竟是剛剛結束手術,很快就睡下了。

容與默默的坐在一邊吃完陸遲打包回來的飯菜,陸遲坐在一旁,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

“阿容,晚上你睡裏面的房間吧,我在這裏的沙發上睡一晚,雖然有護工,但還是自己人註意一下的好。”陸遲有些不安的摸著手裏的杯子,只有在容與面前,這個處事鎮定自如的男人才會如此失措。

“嗯。”容與點點頭,“麻煩你了。”

陸遲再次狠狠地皺起眉頭,臉色也陰沈了下來,好久,才緩緩收起情緒,進衛生間去洗漱。陸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到前世自己出車禍的那個早上,只是比起現在迷茫的自己多了一份絕望而已,陸遲自嘲,他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樣子的,還如此的心甘情願。

收拾好情緒,陸遲走出衛生間,催促容與也早點休息。

容與走回內間的休息室,躺在床上睡不著,她一時間竟想不起媽媽去世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了,對了,自己本來就沒有看到啊,外公昏倒後,自己就跟去等外公做手術,不知道媽媽的屍體會被送到哪裏。太平間嗎?哪裏一定很冷,不知道媽媽能不能撐到爸來見她的時候還保持原樣,不過因為長期的生病,媽媽本來就變得難看了吧,爸還不一定願意見她的吧?容與動了動,側躺著,閉上了眼。

夢中出現了自己小的時候,媽媽溫柔的在廚房做飯。媽媽從小嬌生慣養,不通廚藝,這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媽媽用苦練了好幾個星期的成果來紀念他們,自己跟在廚房裏晃來晃去,等著媽媽往自己嘴裏塞一小塊西紅柿或者一小段黃瓜,媽媽總是溫柔的打趣著自己,說自己是小饞貓。可是那天爸爸沒有回來,容與在睡著之前還看間媽媽孤獨的坐在餐桌前斯文又僵硬的吃著冷掉的晚餐。

畫面一轉,容與看到媽媽拿著尖銳的簪子抵在她的頸間,淚水讓她的妝容變花,醜陋不堪,完全不能和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相比,爸爸只是扶著那個女人的肩膀,就表達出自己的態度,媽媽手中還刻著兩人名字的簪子像是個笑話一般的被染上鮮血,自己就坐在沙發上,就連那個男孩都因為恐懼而哭出聲來,自己卻張不開口,臉上還是幹幹的。

紛亂的畫面閃過,全是媽媽用自殘的方式來挽留他們的婚姻,一幕幕都帶著鮮血……

容與終於從夢境中驚醒,喘息著坐起來,卻在黑暗中看到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的註視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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