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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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小蘋和清衛兩人皆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從小飯館兒裏走出來。
他們結賬時，身後那桌的黃梨兒早不見人影，更要命的是，黃梨兒竟把賬掛在小蘋他們那桌上，算錢時小蘋氣得快要嘔血。
江湖果然險惡，人心實在叵測！
啊啊！可恨的短腿黃梨兒，還她錢來！
小蘋的心在淌著淚和血！
“清蘋師弟，你沒事吧？”清衛轉過頭，瞧見小蘋一臉悲憤模樣，不由擔心地問。
小蘋恨恨地咬牙，搖搖頭，粗聲粗氣地回答：“沒事！”她捏緊拳頭，“下回看見那個小短腿，我一定撲上去咬他一頓！太可惡了！”
“呃……”清衛嘴角一抽，心想那個黃梨兒看上去是個練家子，清蘋師弟肯定打不過對方。不過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若真的打起來，他這大師兄一定會沖上前去跟師弟一起胖揍那個吃白食的黃梨兒！
==
回到師門後，大師兄先扛著米袋和零嘴這些，三兩步跑進了後廚。小蘋跟不上大師兄的腳步，幹脆慢悠悠地走著。
她擡起頭，夕陽西下，餘輝縹緲，落日的光景，在這樣的清修之地，心情還真的平靜下來幾分。
回想起今天的事情，黃梨兒雖敲竹杠蹭了一頓飯，可他的話語的確讓小蘋豁然開朗。不管怎樣，小蘋起碼找到了一個混進風波山莊的方法，雖然聽黃梨兒說完，小蘋心裏慌得直擂鼓，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踏進山莊內。
哎~世上的錢，果然都不是那麽好賺的！
小蘋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往前走著。
路過前院時，小蘋擡眸瞧見二師叔立在院中的一棵常青松柏樹下，一襲青松子雅白色道袍，衣袂隨風飄然，人景合一，仿如真有幾分謫仙的淩然脫俗之貌。
小蘋喊了一聲：“二師叔。”
青松子緩緩轉過身，眉眼淺淡，對她點了點頭。
小蘋順勢跑過去：“你一個人站在這兒，在看日落嗎？”
“發會兒呆。”
“哦。”小蘋摸摸鼻子，覺得自討沒趣。
青松子忽然問：“午飯在鎮子的飯館裏吃了葷食吧。”
“哇！二師叔你連這個都能猜到！？”小蘋又驚又奇。
“這種事情哪用得著猜測，聞一聞你身上的沾上的魚腥味和紅燒肉的味道，這不就知道了。”
小蘋偷偷瞧了他一眼，嘴上沒說，心裏卻犯嘀咕：二師叔一定長了一個狗鼻子，嗅覺這麽靈敏！她自己怎麽什麽味道都沒聞到？
青松子眼角掃過她：“別以為你嘴上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
“呃……二師叔，你當初修煉讀心術該不會就是為了往後能讀懂別人心裏想的那些無聊事兒吧？”小蘋額角冒汗，簡直無語。
“我樂意。”青松子揚了揚眉角，又忽然問，“小娃兒，你吃過珍珠米飯嗎？”
小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搖搖頭。
青松子甩了個白眼給她，眼神裏赤果果寫著‘嘁，就知道，真沒見識！’。
他揚起下巴，老神在在道：“把大米和糯米對半摻，放在鍋裏蒸熟，和切片後的金華火腿一起塞進處理好的鯉魚肚子裏。鯉魚身子上拉幾道，提前用鹽巴腌制半個時辰，放進蒸鍋裏，隔水蒸上一個時辰，讓鯉魚和火腿片的鮮香味浸入米飯中，開鍋取出後，只吃魚肚子裏的米飯。那一小缽色澤飽滿光澤的糯米飯，就是精華中的精髓！那滋味，別提有多好吃了。”
小蘋光聽二師叔描述的這一番，已經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這世上你沒吃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以後有機會帶你見識見識，免得人家外面的人以為外面空明派盡收沒見識的窮酸草包。”
“二師叔，你說歸說，咋還人生攻擊！？”小蘋鼓起腮幫子，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青松子撇撇嘴角：“我說大實話，有錯嗎？”頓了頓，他又道，“那件事情你可想清楚了？躺在那兒的那位少年他可等不得。他的傷勢多拖延一日，便會加重一分，萬一心脈耗竭，便會進入假死，最多拖不過七日。到了那時候我就算有通天本領，恐怕也愛莫能助。”
“我已經想好了，而且有一個方法也許可以幫我進入風波山莊，我打算去試試。”小蘋下定決心，又道，“我今晚就會收拾行李，明早下山去。我一定會成功混進風波山莊，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那株霧花雪蓮。”
“呵呵，有志氣是一件好事。”青松子的語氣總是淡淡地，“明天你就要下山去了，此行快則一兩個月，慢則一年半載，或者……”他的話語為說盡，因為最後一句是——也許永遠回不來。
“啊！？要一年半載這麽長時間？！二師叔，你之前沒有說要花這久啊！況且清明的傷勢等不了這麽久，這可怎麽辦？”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小蘋瞧了青松子一眼，眼珠子一轉，立刻想到，“二師叔，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告訴我？大師兄之前提起風波山莊時，一臉憧憬向往，但眼神裏明顯帶著幾分不安和畏懼。那個住在風波山莊裏的武林盟主是不是脾氣跟你一樣壞？還是說是個武癡怪人？他會不會三更半夜發神經，飛檐走壁去偷童子拿來練功，或是……”
青松子一甩胳膊，‘啪’拍了一下小蘋的後腦勺：“有功夫胡思亂想，還不如回房收拾行李。”
“二師叔，你怎麽又打人？”
“有嗎？我之前打過你麽？”青松子望天裝糊塗。
小蘋氣呼呼地瞪住他：“上一回我在山洞外，你拿鴨骨頭丟我，我頭上起了好大一個包！”小蘋餘怒未消地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沒料想到再次得罪這位喜怒變化無常的二師叔。
青松子回過頭，速度極快地伸手彈了下小蘋的額頭：“既然你這麽想要頂個大包，我就隨了你的心願。”
青松子拍了拍手掌，揮揮衣袖，揍完人後，哼著小曲兒掉頭走了。
小蘋站在原地，捂著又起了個腫胞的額頭，迎著落日，欲哭無淚。
嗚嗚，二師叔就是個變態！天下長得好看的男人果然都一個德行，禍害蒼生啊！
==
是夜。
月黑風高，雲疏星稀。
後廚房頂上，坐著一道雅白色身影，身子飄然。青松子手邊擺著一只酒囊，把酒空對月。
一陣風過，一道黑色身影踏風而來，輕輕點足落在屋頂上。
“來了？”青松子擡起眼皮，仰頭飲了一口酒，道，“明知是龍潭虎穴，兇多吉少，非要她去嗎？”
黑衣人接過酒囊，烈酒入喉：“不是我要讓她去，這是她的命。”
“若不是你的特意安排與引導，她豈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路是自己選的，怪不得他人。”
“呵呵。”青松子仰頭喝了口酒，對月搖了搖頭，“世人以為你多情，其實你比任何人都絕情。”
黑衣人淺淺一下，眼底的神色比月光更清冷，一絲無人察覺的苦澀自眼底劃過，隨風一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快開始鳥，讓俺先做個準備運動哈，深呼吸～～快更新了
☆、上路
==
同樣的夜，在後院弟子房內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晚上小蘋吃完飯溜達回房後便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明兒一早下山。她邊收拾邊想起一件事來，她這一走不是沒人給浪十三送食物了？
小蘋轉了轉眼珠子，心想著明早下山前，她先繞道去一趟山洞給浪十三帶幾個饅頭當幹糧，也算作是告別。
正暗自思忖著下山後要做的事情，忽然聽見門扉“嘎吱”一聲被人推開。
餃子打了盆洗臉水，正推開房門，要端進屋子裏，驀然看見小蘋收拾行李準備跑路的模樣。
他一楞，“哐當”一聲，手中端著的一盆水連帶面盆砸在地上，頓時水花四濺。
小蘋被嚇了一跳，擡起頭見餃子杵在門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
她一頭霧水地問：“餃子，你這幅表情做什麽？還把水灑了。”
“嗚嗚，小蘋你是不是要拋下我自個兒跑路啊！你瞧瞧，嗚嗚嗚，都在收拾行李了！一定是瞧見清明治不好了，索性撒手不管我們了！你不能丟下我啊，小蘋！嗚哇……”餃子跨過面盆，跑過去拉住小蘋的手臂，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孫小蘋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餃子的鬼哭狼嚎，哭聲實在糟心。小蘋心底很想立刻喝住他罵一頓，可瞧見他這小媳婦兒一般的委屈模樣，又心有不忍，不想在這時候火上澆油，只好深呼吸壓制怒氣，耐心勸慰他。
小蘋光是安慰餃子就耗費了大半個時辰，好不容易用了一個理由，告訴他這次下山去是為了拿那株霧花雪蓮。餃子一聽是之前二師叔提到的要用來入藥，天下只此一株的雪蓮，他立刻怔忡住，一下子松開了手。
餃子臉上帶著淚痕，神情覆雜地看著小蘋。
“小蘋，大師兄不是說那株雪蓮現在被保存在錢塘風波山莊內？那可是當今武林盟主的住所，哪是我們這些尋常人能輕易進去的？更別提想要拿到那株珍貴的霧花雪蓮！”餃子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很難辦成。”她坐在床沿邊，低垂著腦袋。
此次下山必定艱難，這一點小蘋心裏清楚的很，可若是不去嘗試，豈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小蘋擡起頭，目光落在另一側那張屬於清明的空蕩蕩的床鋪上。
眼下清明還躺在掌門師傅的禪房裏，小蘋想起之前那次清晨時清明低聲囑咐她“出門小心”時的語調，他的聲音時不時在她心底回想，低幽卻令她安心。
傍晚時二師叔已用銀針加註內力封住清明的奇經八脈，讓他暫時進入假死狀態。這種方法只能使用一次，並且此狀態若超過七個四十九日，被施針之人便會血液逆流，暴斃而亡。到時就算拿到靈丹妙藥也徒勞無功，回天乏術。
如不盡快拿到那株雪蓮，清明必死無疑。
想到可能再也無法聽到清明的聲音，小蘋心裏有種說不清的難受，就像是對朋友般的不舍離別。
她孫小蘋雖然在春風滿月樓裏成長，人生百態早已看淡，花媽媽教她情情愛愛都是鏡花水月，惟有金錢實實在在。
可人心總歸肉長的，小蘋雖外表一副見錢眼開，沒心沒肺的模樣，卻做不到對朋友見死不救。這一次她不止是為了清明曾許諾要給她的那些賞金，更為了她心底那種說不清的模糊感覺。
她一定要救清明！
小蘋深吸了一口氣，收回目光。
她邊收拾包袱，邊又安慰了餃子幾句。餃子膽小人又慫，小蘋覺得不帶著他也好，省得是個累贅。
“餃子，你留在空明派裏好好照顧清明，我下山不會去太久的，我一定會帶著霧花雪蓮回來。”
“小蘋，我舍不得你。”餃子沒用地吸了吸鼻子。
“你一個人在這兒，凡是機靈些。空明派裏的師兄弟們都沒壞心眼，你也別老是讓清閑師兄他們幫你打掃、劈柴、洗衣服做雜事，你別欺負他們。”
“哎呀，原來你都知道啊。”餃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破涕為笑。
小蘋白了他一眼，這廝又哭又笑，真醜！看來決定不帶著他下山，果然是明智之舉。
==
昨夜餃子哭了一場，累得很早就睡著了。小蘋想了想明早還要早早下山，再特意搬著被褥去廚房裏搭桌子睡覺太費事兒了，便留在弟子房裏和衣而睡。
第二日天還未亮，小蘋一骨碌起了床。從床鋪上爬下來，打了個哈欠，站在床邊甩甩胳膊，動動腿，抱起擱在門邊的面盆，打算去院子裏的水井邊打水洗臉。
剛推開房門，驀然被站在門外的一道身影嚇了一跳！
“呀！大師兄，你這麽早怎麽站在我們房門口？”
“清蘋師弟……”清衛神色古怪地看著小蘋，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哎……”
小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剛想發問，卻看見大師兄轉身又走了。
“大師兄古裏古怪的，這是怎回事兒？”小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抱著面盆跨出門檻，往水井邊走過去。
放下木桶，小蘋手握麻繩，一點一點把裝了半桶井水的木桶拉上來。
可這時候，身後突然又冒出一個鬼鬼祟祟的嘆息聲。
“清蘋師弟……”
小蘋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跳，手上一松，剛拉到一半的水桶落入井中。
她定了定心神，無可奈何地扭過頭去，開口問道：“大師兄，你究竟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你突然在背後叫我，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啊，清蘋師弟，大師兄不是有意嚇你。”清衛無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從身後拿出一個油紙包，“這裏面有幾個饅頭，我起早蒸好的，你帶著路上吃。”
“大師兄，你是為了給我饅頭，特意早起的？”莫名地，小蘋有點感動。
清衛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挪開目光，眼神無處安放。但很快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模樣太娘們兒了，他可是將來立志成為江湖大俠的人，他要磨練威武雄壯，豪氣蓋世的氣場！
清衛一甩頭，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粗著嗓門，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否定的語氣地對小蘋說道：“清蘋師弟，一會兒我和你一起下山，大師兄送你一程。”
“呵呵，大師兄，其實不用這麽麻煩……”
小蘋話語未完，卻被清衛打斷，他故作深沈地擺了擺手：“就這麽說定了。”說完，他頭也不回，學著師父走路時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仙風道骨地向廚房方向走去。
望著大師兄這不倫不類的走路姿態，小蘋的嘴角再一次迎風抽搐。
沒想到早上大師兄提出要送小蘋一程後，過了一會兒素來愛睡懶覺的餃子也突然從床榻上爬起身，穿好衣服，連臉也沒洗，就跑出去找小蘋，扯著她的衣袖硬是要送她下山。
小蘋無可奈何，瞧見餃子也是一片心意，只好答應下來。不過原本她設想好的想在下山前先繞道去探望浪十三的計劃，這下子徹底泡湯了。
==
天亮後，他們三人一道下山。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走到清水鎮外的小亭子裏，小蘋揮了揮手，跟大師兄和餃子道別，獨自踏上前往錢塘郡的漫漫長路。
告別時，餃子這貨淚眼婆娑，扯著小蘋的衣袖，一副依依不舍，但又掂量著自個兒的小命，不敢一路跟隨的模樣。
小蘋見著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囑咐餃子一定好生照顧好清明。餃子眼眶含淚，一一答應下。
倒是平日裏羅裏吧嗦的大師兄清衛，此刻一聲不吭，面色凝重，懷裏抱著一柄重劍，目光始終落在小蘋身上。
小蘋猜不透大師兄這會兒的心思，只好朝他笑了笑，而後揮揮手，瀟灑地上路了。
不多久，小蘋才反應過來，剛才小亭送別時大師兄為何那副表情凝重的模樣。
“清蘋師弟！”身後，一道高聲呼喊她。
小蘋楞了楞，覺得那道聲音怎麽聽怎麽覺著耳熟，一回頭，她愕然：“大師兄？你怎麽跟來了？”
“哎，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上路。你說你身板兒單薄，手無縛雞之力，又不是練家子，一路上該有多少危機，萬一被人販子相中，那豈不是回不來了？”清衛肩上扛著他那柄劍，又開始羅裏吧嗦。他目光上下打量小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我聽說現在的人販子都好像你這樣模樣清修，骨骼輕巧的。嘖嘖，總之你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
“呃……”小蘋驚愕的這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雖說大師兄是因為擔心她才跟上來的，可是瞧大師兄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還有剛才那句模棱兩可話語，怎麽聽都不像是好話。
清衛見她傻楞傻楞的模樣，以為小蘋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清衛擡起手，極為豪邁地拍了拍小蘋的肩膀：“放心吧，有大師兄罩著你，一路上不用再擔驚受怕了！大師兄照顧你！”
小蘋好半晌終於回過神，眨巴了一下眼睛，拋出一個疑問：“大師兄，可是你一走，門派裏那些師兄師弟們，豈不是沒人照顧了？”
清衛表情悠閑地揮揮手：“放心吧，二師叔已經回來了，一切自有二師叔罩著！”
“二……二師叔！？”讓那個不靠譜的二師叔照顧大夥兒？！說實話，小蘋心裏還真為門派裏的那些師兄弟們擔憂啊。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唉呀，樓上有一排鴨蛋，撿回家放在鹽水裏正好做鹹鴨蛋，免費白粥伴侶，啊哈哈哈哈！
☆、玉面公子（修bug）
第二卷雪消梅隱，君子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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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果然險惡，人心實在叵測！
啊啊！可恨的短腿黃梨兒，還她錢來！
小蘋的心在淌著淚和血！
“清蘋師弟，你沒事吧？”清衛轉過頭，瞧見小蘋一臉悲憤模樣，不由擔心地問。
小蘋恨恨地咬牙，搖搖頭，粗聲粗氣地回答：“沒事！”她捏緊拳頭，“下回看見那個小短腿，我一定撲上去咬他一頓！太可惡了！”
“呃……”清衛嘴角一抽，心想那個黃梨兒看上去是個練家子，清蘋師弟肯定打不過對方。不過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若真的打起來，他這大師兄一定會沖上前去跟師弟一起胖揍那個吃白食的黃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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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師門後，大師兄先扛著米袋和零嘴這些，三兩步跑進了後廚。小蘋跟不上大師兄的腳步，幹脆慢悠悠地走著。
她擡起頭，夕陽西下，餘輝縹緲，落日的光景，在這樣的清修之地，心情還真的平靜下來幾分。
回想起今天的事情，黃梨兒雖敲竹杠蹭了一頓飯，可他的話語的確讓小蘋豁然開朗。不管怎樣，小蘋起碼找到了一個混進風波山莊的方法，雖然聽黃梨兒說完，小蘋心裏慌得直擂鼓，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踏進山莊內。
哎~世上的錢，果然都不是那麽好賺的！
小蘋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往前走著。
路過前院時，小蘋擡眸瞧見二師叔立在院中的一棵常青松柏樹下，一襲青松子雅白色道袍，衣袂隨風飄然，人景合一，仿如真有幾分謫仙的淩然脫俗之貌。
小蘋喊了一聲：“二師叔。”
青松子緩緩轉過身，眉眼淺淡，對她點了點頭。
小蘋順勢跑過去：“你一個人站在這兒，在看日落嗎？”
“發會兒呆。”
“哦。”小蘋摸摸鼻子，覺得自討沒趣。
青松子忽然問：“午飯在鎮子的飯館裏吃了葷食吧。”
“哇！二師叔你連這個都能猜到！？”小蘋又驚又奇。
“這種事情哪用得著猜測，聞一聞你身上的沾上的魚腥味和紅燒肉的味道，這不就知道了。”
小蘋偷偷瞧了他一眼，嘴上沒說，心裏卻犯嘀咕：二師叔一定長了一個狗鼻子，嗅覺這麽靈敏！她自己怎麽什麽味道都沒聞到？
青松子眼角掃過她：“別以為你嘴上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
“呃……二師叔，你當初修煉讀心術該不會就是為了往後能讀懂別人心裏想的那些無聊事兒吧？”小蘋額角冒汗，簡直無語。
“我樂意。”青松子揚了揚眉角，又忽然問，“小娃兒，你吃過珍珠米飯嗎？”
小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搖搖頭。
青松子甩了個白眼給她，眼神裏赤果果寫著‘嘁，就知道，真沒見識！’。
他揚起下巴，老神在在道：“把大米和糯米對半摻，放在鍋裏蒸熟，和切片後的金華火腿一起塞進處理好的鯉魚肚子裏。鯉魚身子上拉幾道，提前用鹽巴腌制半個時辰，放進蒸鍋裏，隔水蒸上一個時辰，讓鯉魚和火腿片的鮮香味浸入米飯中，開鍋取出後，只吃魚肚子裏的米飯。那一小缽色澤飽滿光澤的糯米飯，就是精華中的精髓！那滋味，別提有多好吃了。”
小蘋光聽二師叔描述的這一番，已經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這世上你沒吃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以後有機會帶你見識見識，免得人家外面的人以為外面空明派盡收沒見識的窮酸草包。”
“二師叔，你說歸說，咋還人生攻擊！？”小蘋鼓起腮幫子，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青松子撇撇嘴角：“我說大實話，有錯嗎？”頓了頓，他又道，“那件事情你可想清楚了？躺在那兒的那位少年他可等不得。他的傷勢多拖延一日，便會加重一分，萬一心脈耗竭，便會進入假死，最多拖不過七日。到了那時候我就算有通天本領，恐怕也愛莫能助。”
“我已經想好了，而且有一個方法也許可以幫我進入風波山莊，我打算去試試。”小蘋下定決心，又道，“我今晚就會收拾行李，明早下山去。我一定會成功混進風波山莊，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那株霧花雪蓮。”
“呵呵，有志氣是一件好事。”青松子的語氣總是淡淡地，“明天你就要下山去了，此行快則一兩個月，慢則一年半載，或者……”他的話語為說盡，因為最後一句是——也許永遠回不來。
“啊！？要一年半載這麽長時間？！二師叔，你之前沒有說要花這久啊！況且清明的傷勢等不了這麽久，這可怎麽辦？”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小蘋瞧了青松子一眼，眼珠子一轉，立刻想到，“二師叔，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告訴我？大師兄之前提起風波山莊時，一臉憧憬向往，但眼神裏明顯帶著幾分不安和畏懼。那個住在風波山莊裏的武林盟主是不是脾氣跟你一樣壞？還是說是個武癡怪人？他會不會三更半夜發神經，飛檐走壁去偷童子拿來練功，或是……”
青松子一甩胳膊，‘啪’拍了一下小蘋的後腦勺：“有功夫胡思亂想，還不如回房收拾行李。”
“二師叔，你怎麽又打人？”
“有嗎？我之前打過你麽？”青松子望天裝糊塗。
小蘋氣呼呼地瞪住他：“上一回我在山洞外，你拿鴨骨頭丟我，我頭上起了好大一個包！”小蘋餘怒未消地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沒料想到再次得罪這位喜怒變化無常的二師叔。
青松子回過頭，速度極快地伸手彈了下小蘋的額頭：“既然你這麽想要頂個大包，我就隨了你的心願。”
青松子拍了拍手掌，揮揮衣袖，揍完人後，哼著小曲兒掉頭走了。
小蘋站在原地，捂著又起了個腫胞的額頭，迎著落日，欲哭無淚。
嗚嗚，二師叔就是個變態！天下長得好看的男人果然都一個德行，禍害蒼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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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黑風高，雲疏星稀。
後廚房頂上，坐著一道雅白色身影，身子飄然。青松子手邊擺著一只酒囊，把酒空對月。
一陣風過，一道黑色身影踏風而來，輕輕點足落在屋頂上。
“來了？”青松子擡起眼皮，仰頭飲了一口酒，道，“明知是龍潭虎穴，兇多吉少，非要她去嗎？”
黑衣人接過酒囊，烈酒入喉：“不是我要讓她去，這是她的命。”
“若不是你的特意安排與引導，她豈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路是自己選的，怪不得他人。”
“呵呵。”青松子仰頭喝了口酒，對月搖了搖頭，“世人以為你多情，其實你比任何人都絕情。”
黑衣人淺淺一下，眼底的神色比月光更清冷，一絲無人察覺的苦澀自眼底劃過，隨風一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快開始鳥，讓俺先做個準備運動哈，深呼吸～～快更新了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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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夜，在後院弟子房內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晚上小蘋吃完飯溜達回房後便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明兒一早下山。她邊收拾邊想起一件事來，她這一走不是沒人給浪十三送食物了？
小蘋轉了轉眼珠子，心想著明早下山前，她先繞道去一趟山洞給浪十三帶幾個饅頭當幹糧，也算作是告別。
正暗自思忖著下山後要做的事情，忽然聽見門扉“嘎吱”一聲被人推開。
餃子打了盆洗臉水，正推開房門，要端進屋子裏，驀然看見小蘋收拾行李準備跑路的模樣。
他一楞，“哐當”一聲，手中端著的一盆水連帶面盆砸在地上，頓時水花四濺。
小蘋被嚇了一跳，擡起頭見餃子杵在門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
她一頭霧水地問：“餃子，你這幅表情做什麽？還把水灑了。”
“嗚嗚，小蘋你是不是要拋下我自個兒跑路啊！你瞧瞧，嗚嗚嗚，都在收拾行李了！一定是瞧見清明治不好了，索性撒手不管我們了！你不能丟下我啊，小蘋！嗚哇……”餃子跨過面盆，跑過去拉住小蘋的手臂，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孫小蘋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餃子的鬼哭狼嚎，哭聲實在糟心。小蘋心底很想立刻喝住他罵一頓，可瞧見他這小媳婦兒一般的委屈模樣，又心有不忍，不想在這時候火上澆油，只好深呼吸壓制怒氣，耐心勸慰他。
小蘋光是安慰餃子就耗費了大半個時辰，好不容易用了一個理由，告訴他這次下山去是為了拿那株霧花雪蓮。餃子一聽是之前二師叔提到的要用來入藥，天下只此一株的雪蓮，他立刻怔忡住，一下子松開了手。
餃子臉上帶著淚痕，神情覆雜地看著小蘋。
“小蘋，大師兄不是說那株雪蓮現在被保存在錢塘風波山莊內？那可是當今武林盟主的住所，哪是我們這些尋常人能輕易進去的？更別提想要拿到那株珍貴的霧花雪蓮！”餃子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很難辦成。”她坐在床沿邊，低垂著腦袋。
此次下山必定艱難，這一點小蘋心裏清楚的很，可若是不去嘗試，豈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小蘋擡起頭，目光落在另一側那張屬於清明的空蕩蕩的床鋪上。
眼下清明還躺在掌門師傅的禪房裏，小蘋想起之前那次清晨時清明低聲囑咐她“出門小心”時的語調，他的聲音時不時在她心底回想，低幽卻令她安心。
傍晚時二師叔已用銀針加註內力封住清明的奇經八脈，讓他暫時進入假死狀態。這種方法只能使用一次，並且此狀態若超過七個四十九日，被施針之人便會血液逆流，暴斃而亡。到時就算拿到靈丹妙藥也徒勞無功，回天乏術。
如不盡快拿到那株雪蓮，清明必死無疑。
想到可能再也無法聽到清明的聲音，小蘋心裏有種說不清的難受，就像是對朋友般的不舍離別。
她孫小蘋雖然在春風滿月樓裏成長，人生百態早已看淡，花媽媽教她情情愛愛都是鏡花水月，惟有金錢實實在在。
可人心總歸肉長的，小蘋雖外表一副見錢眼開，沒心沒肺的模樣，卻做不到對朋友見死不救。這一次她不止是為了清明曾許諾要給她的那些賞金，更為了她心底那種說不清的模糊感覺。
她一定要救清明！
小蘋深吸了一口氣，收回目光。
她邊收拾包袱，邊又安慰了餃子幾句。餃子膽小人又慫，小蘋覺得不帶著他也好，省得是個累贅。
“餃子，你留在空明派裏好好照顧清明，我下山不會去太久的，我一定會帶著霧花雪蓮回來。”
“小蘋，我舍不得你。”餃子沒用地吸了吸鼻子。
“你一個人在這兒，凡是機靈些。空明派裏的師兄弟們都沒壞心眼，你也別老是讓清閑師兄他們幫你打掃、劈柴、洗衣服做雜事，你別欺負他們。”
“哎呀，原來你都知道啊。”餃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破涕為笑。
小蘋白了他一眼，這廝又哭又笑，真醜！看來決定不帶著他下山，果然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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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餃子哭了一場，累得很早就睡著了。小蘋想了想明早還要早早下山，再特意搬著被褥去廚房裏搭桌子睡覺太費事兒了，便留在弟子房裏和衣而睡。
第二日天還未亮，小蘋一骨碌起了床。從床鋪上爬下來，打了個哈欠，站在床邊甩甩胳膊，動動腿，抱起擱在門邊的面盆，打算去院子裏的水井邊打水洗臉。
剛推開房門，驀然被站在門外的一道身影嚇了一跳！
“呀！大師兄，你這麽早怎麽站在我們房門口？”
“清蘋師弟……”清衛神色古怪地看著小蘋，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哎……”
小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剛想發問，卻看見大師兄轉身又走了。
“大師兄古裏古怪的，這是怎回事兒？”小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抱著面盆跨出門檻，往水井邊走過去。
放下木桶，小蘋手握麻繩，一點一點把裝了半桶井水的木桶拉上來。
可這時候，身後突然又冒出一個鬼鬼祟祟的嘆息聲。
“清蘋師弟……”
小蘋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跳，手上一松，剛拉到一半的水桶落入井中。
她定了定心神，無可奈何地扭過頭去，開口問道：“大師兄，你究竟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你突然在背後叫我，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啊，清蘋師弟，大師兄不是有意嚇你。”清衛無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從身後拿出一個油紙包，“這裏面有幾個饅頭，我起早蒸好的，你帶著路上吃。”
“大師兄，你是為了給我饅頭，特意早起的？”莫名地，小蘋有點感動。
清衛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挪開目光，眼神無處安放。但很快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模樣太娘們兒了，他可是將來立志成為江湖大俠的人，他要磨練威武雄壯，豪氣蓋世的氣場！
清衛一甩頭，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粗著嗓門，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否定的語氣地對小蘋說道：“清蘋師弟，一會兒我和你一起下山，大師兄送你一程。”
“呵呵，大師兄，其實不用這麽麻煩……”
小蘋話語未完，卻被清衛打斷，他故作深沈地擺了擺手：“就這麽說定了。”說完，他頭也不回，學著師父走路時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仙風道骨地向廚房方向走去。
望著大師兄這不倫不類的走路姿態，小蘋的嘴角再一次迎風抽搐。
沒想到早上大師兄提出要送小蘋一程後，過了一會兒素來愛睡懶覺的餃子也突然從床榻上爬起身，穿好衣服，連臉也沒洗，就跑出去找小蘋，扯著她的衣袖硬是要送她下山。
小蘋無可奈何，瞧見餃子也是一片心意，只好答應下來。不過原本她設想好的想在下山前先繞道去探望浪十三的計劃，這下子徹底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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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他們三人一道下山。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走到清水鎮外的小亭子裏，小蘋揮了揮手，跟大師兄和餃子道別，獨自踏上前往錢塘郡的漫漫長路。
告別時，餃子這貨淚眼婆娑，扯著小蘋的衣袖，一副依依不舍，但又掂量著自個兒的小命，不敢一路跟隨的模樣。
小蘋見著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囑咐餃子一定好生照顧好清明。餃子眼眶含淚，一一答應下。
倒是平日裏羅裏吧嗦的大師兄清衛，此刻一聲不吭，面色凝重，懷裏抱著一柄重劍，目光始終落在小蘋身上。
小蘋猜不透大師兄這會兒的心思，只好朝他笑了笑，而後揮揮手，瀟灑地上路了。
不多久，小蘋才反應過來，剛才小亭送別時大師兄為何那副表情凝重的模樣。
“清蘋師弟！”身後，一道高聲呼喊她。
小蘋楞了楞，覺得那道聲音怎麽聽怎麽覺著耳熟，一回頭，她愕然：“大師兄？你怎麽跟來了？”
“哎，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上路。你說你身板兒單薄，手無縛雞之力，又不是練家子，一路上該有多少危機，萬一被人販子相中，那豈不是回不來了？”清衛肩上扛著他那柄劍，又開始羅裏吧嗦。他目光上下打量小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我聽說現在的人販子都好像你這樣模樣清修，骨骼輕巧的。嘖嘖，總之你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
“呃……”小蘋驚愕的這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雖說大師兄是因為擔心她才跟上來的，可是瞧大師兄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還有剛才那句模棱兩可話語，怎麽聽都不像是好話。
清衛見她傻楞傻楞的模樣，以為小蘋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清衛擡起手，極為豪邁地拍了拍小蘋的肩膀：“放心吧，有大師兄罩著你，一路上不用再擔驚受怕了！大師兄照顧你！”
小蘋好半晌終於回過神，眨巴了一下眼睛，拋出一個疑問：“大師兄，可是你一走，門派裏那些師兄師弟們，豈不是沒人照顧了？”
清衛表情悠閑地揮揮手：“放心吧，二師叔已經回來了，一切自有二師叔罩著！”
“二……二師叔！？”讓那個不靠譜的二師叔照顧大夥兒？！說實話，小蘋心裏還真為門派裏的那些師兄弟們擔憂啊。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唉呀，樓上有一排鴨蛋，撿回家放在鹽水裏正好做鹹鴨蛋，免費白粥伴侶，啊哈哈哈哈！
☆、玉面公子（修bug）
第二卷雪消梅隱，君子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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