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烏風刮過，幾縷薄雲緩緩移動，遮住明月。

夜幕黑黢黢，四周肅靜下來。

大師兄坐在廚房門檻上，嘴裏吞下最後一口饅頭，撣撣弟子服，開始敘說起那個從師父那裏聽來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傳說，空明派開山之初，掌門玄真子道長，仙風道骨，德高望重。那時的空明派院落二十五重，門下弟子五千餘人，可謂是滄瀾國第一強大的玄宗大派，是為修仙問道門派中之首。

當時空明派門下，玄真子道長座下首席大弟子元豐，乃是一武學奇才。從小跟隨玄真子道長修道，十八的年紀竟已能下山降妖除魔，保山下一方水土百姓平安祥福。

空明派首席大弟子元豐的名聲，也因此聲名遠播。

元豐少年英雄，外表清雅俊朗，又受百姓擁護，竟令遠在京城的皇上愛女——寶善公主，也為之傾倒，更是耗費大量人力財力物力，不遠千裏來到太元山腳下，只為上山見這位英俊道長元豐一面。

當朝聖上見愛女對元豐如此癡心一片，便下旨到空明派要元豐還俗，入贅皇族家，從此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但元豐生來便是一位武癡，只對求仙修道感興趣，對這位不遠千裏從京城趕來，只為見他俊俏容顏的寶善公主一點也不感興趣。

他又不想連累師門，只好想了個辦法在師父玄真子道長的幫助下，暫且下山，遠走他鄉。元豐去到滄瀾國最西面的西蜀之國，在高山上繼續求問仙道，修煉自身道行。

可沒想到這一去，空明派首席大弟子元豐，竟在一次與山林狐妖大戰四天三夜，不幸身負重傷後，遇見了一位貌美的西蜀女子，並被她所搭救醫治，兩人自此結識。

元豐在那名女子家中，與她朝夕相處。原本仙根清凈的他，竟不禁被這位面容秀麗，神貌脫俗的西蜀女子吸引，兩人很快墜入情網。

三個月後，元豐帶著這位西蜀女子回到太元山空明派，去見一手養大自己的師父玄真子。豈料玄真子師顏大怒，認定此女邪氣頗重，要將其趕下山去，令兩人永世不得相見。

但事有蹊蹺，愛已濃厚的兩人竟然私結連理。早在上山之前，元豐便與這位西蜀女子結合，那女子腹中已經懷上了他的骨肉。

玄真子得知此事，雖心中盛怒，但修道之人本性應仁厚，況且那女子腹中的幼兒乃是他最得意也最心愛的徒兒，元豐的親生骨肉。

玄真子因此硬是忍下這口怒氣，咬著牙沒將那女子趕下山去，命人將此女子關在空明派後山的一處偏院中。又對徒弟元豐下了禁足令，聲稱若要這女子母子平安，必須在空明派的寮房裏面壁思過修煉，年滿三秋後才能讓他們相見。

元豐自知此事是自己的錯，只好聽從師父的話，去到空明派第二十四重專門讓門內弟子專心修煉的屋室，靜心修道，等待年滿出屋，重新與那名西蜀女子相見。

誰知事情只過去了半個月，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那名懷胎僅短短四個半月時間的女子忽然產下一名女嬰，隨後便銷聲匿跡。

半年後，元豐也離奇暴斃。他的身邊留下了一攤水色鱗片。據說是那位西蜀女子留下的，她的身份便是一只幻化成人形的水麒麟。

後來元豐與那位西蜀女子留下的女嬰，被空明派的玄真子道長收養，取名清微。

“再後來呢？”小蘋端著腦袋，聽得入神，追問道。

“再後來這個女嬰就長大了。”清衛收回望向遙遠夜空的目光，轉眸看向身邊的小蘋，道，“她是人和水麒麟的混種，法力高強的不得了，連咱們的太太太祖師爺玄真子也不是她的對手。”

“難道她長大後得知自己父母的事情，就把一手拉扯她長大的玄真子道長給……”小蘋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出了一個“哢嚓”的動作。

“不是。”大師兄清衛搖搖頭。

“那是什麽？大師兄你繼續往下說啊！”小蘋喜歡聽故事，尤其喜歡聽這種門派裏道士生子的八卦故事。

“要不我一邊洗碗一邊給你說。”清衛看看門檻上放著的吃過的稀飯碗，拿起碗向廚房走進去。

小蘋也跟了進去，幽黃的油燈映在她的臉頰上一閃一閃的，顯露出一種油光光的興奮神色。

“大師兄，我幫你。”小蘋站在大師兄身邊，兩人一個洗碗，一個打下手。她邊用抹布擦幹碗璧，邊繼續追問道，“大師兄，接著講剛才那個故事呀。”

“剛才講到那名女嬰長大了。”大師兄擡眸回想了一下，繼續道，“後來咱們的太太太祖師爺就死了。他死後，我們空明派門內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混亂。要繼承空明派掌門的二師叔忽然暴斃去世，原本按順序應該讓三師叔接管的，但是那位三師叔偏偏是個反應遲鈍的人，幹不好掌管玄宗大派的事情。”

“那是誰接掌了空明派掌門的位置？”碗已經擦完，小蘋用抹布擦擦手，轉頭問道。

“這件事情鬧來鬧去，讓當時暗藏心機的七師叔有了可趁之機。”

“他叛變了？”小蘋眨眨眼問道。

“嗯。”清衛頗為沈重地點了腦袋，“三師叔武功差，打不過七師叔，眼看空明派掌門的位置要讓給七師叔，就在這時那名由玄真子道長養大的女嬰清微，為了維護平日裏憨厚老實的三師叔跳了出來，大戰七師叔。在打鬥中，七師叔一時氣不過，就大罵清微沒良心，還把她的身世全部抖了出來。清微這才自己的身世不是玄真子道長所說，是個被無意中撿來的孤兒。”

“然後呢，然後呢？”小蘋聽得越來越緊張。

“然後她突然狂性大發，把七師叔打死了。”清衛擺擺手，又搖了搖頭，“接下來就是我們空明派最最黑暗的時候到了。一時殺紅眼的清微，見人就殺，遇人就砍，一時間空明派內大大小小的道士都被殺了差不多，餘下幾個功夫比較好或者逃跑比較快的，就逃到了現在這座我們住的北山頭，在山洞裏躲了起來。”

“那留在空明派裏的清微呢？後來她怎麽樣了？”

“兩天後，她神智恢覆了，看見滿山滿派都是師叔師兄師弟的屍首，她大驚失色，完全記不得是自己幹的了。”清衛聳聳肩，一臉無奈，“不過後來她把那些人都給埋了，然後把空明派改成了清微派，繼續開派招收有意願做修煉成仙的人，不論男女。很快大家就忘了那個曾經興旺一時的空明派，而記住了男女皆收到清微派，清微派就在那座南山頭興旺起來，一直興旺到現在。”

“原來是這樣。”小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擡頭問道，“那空明派怎麽樣了？”

“南面山頭讓那個法力高強的清微給占了，門派裏又沒人打的過她，只好窩在這座土地貧瘠的北山頭，建了現在的空明派。”說到這裏，清衛忽然單手握拳，無限惋惜地嘆了口氣，“唉，要不是這個女子，我們空明派如今一定不是現在這副苦哈哈的模樣，南面山頭的土壤多肥沃啊，菜園子裏能種出多少好吃的蔬果啊。”

“大師兄……節哀。”看見大師兄這副模樣，小蘋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用手拍了拍清衛的肩膀，安慰他。

“清蘋師弟。”大師兄感覺到肩膀山上的手，緩緩轉頭，目光閃閃，動情地凝望著小蘋，道，“你也要記住這個教訓啊！要記住師父經常對我們說的話，唯有女子和小人叫我們千萬不能靠近的，尤其是女子，真是太恐怖了！”

一提到女子兩個字，小蘋感覺到身旁的大師兄渾身明顯顫抖了一下。

“呃，大師兄，這也不一定吧。天底下有這麽多女子，也不是各個都可怕的。”小蘋不好反駁，只好委婉地替她們女子說句話。

“唉，清蘋師弟。”大師兄把手臂搭在小蘋的肩頭上，目光深沈道，“你現在還沒到那個年紀，對女子的事情不太明白，等你再大一些就知道，天底下的女子各個都很恐怖！”

說到這裏，大師兄又抖了一下。

“呵呵，我明白了。”小蘋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點點頭。

小蘋低下頭心想，看大師兄這副視女子為老虎猛獸的模樣，想必全空明派上下的師兄們一定也跟大師兄一樣厭惡女子。

那麽，她是女兒身的事情一定不能讓這個門派裏的任何人知道，要不然她一定會被他們群毆了以後再群毆，被揍成爛柿子直接丟下太元山的。

光想到這裏小蘋就覺得不寒而栗，她也像大師兄一樣，抖了下。

“你怎麽了，清蘋師弟？”清衛看見小蘋全身發抖，以為她受涼了，“夜深露重，你還是趕緊回房去睡覺吧。”

“哦，好。”小蘋點點頭，“我回房去了，明天見，大師兄。”

小蘋懷著無比沈重的心，跟大師兄告別後，一步一步朝她的睡房走去。

唉，空明派上下都這麽討厭女子，這下她可危險了。

一想到這個，小蘋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又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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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前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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