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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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門主從那以後一直心情大好。挾我南去,不再管這邊如何爭鬥。

從那天起,我一直渾渾噩噩了好久,反正也被毒啞了,就更加沈默。

我該恨嗎?我該怨嗎?

也許我有資格恨,有資格怨,那又怎麽樣?有什麽可以挽回呢?

僅短短幾天工夫,天下間傳言四起,聖女朱顏,公然弒父,跳崖而亡……

“你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樣子真是讓人無趣啊。”暗門門主說著,舔了舔嘴角,一副性愛後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閉著眼,把頭側在一邊。忽然覺得下巴一痛,又被他扭著過來。

“睜眼!”聲音戾氣深重。

我平靜地睜開眼,面前的人纏著一方頭巾,面容美艷,皮色白澤,眼裏還有殘留的情欲。

“唉呦,本門主就那麽不入你的眼嗎?什麽時候都是這冷淡的眼神。”

我不鹹不淡地這麽看著他。

“或許你真的與我無緣呢,”他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沒辦法,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我也不願意強求你。齊三又問我要你了,我想到你這般對我,一時傷心,就把你給他了。齊三你還有映象嗎?就是你剛來的時候調戲你的那個分壇壇主。”

那個一臉齷蹉之相的男子嗎?我還是原來的樣子看著面前的人。

他仔細看我的神色,結果卻什麽也沒找到,不覺得有一分失望。

“哼,如此,你就等著吧!”

他從我身體裏退出來,披了件衣服,大步離開。

隔天晚上,和往常一樣,趕了一天的路之後在野外露宿,我還是睡在馬車內,車外不知道守了多少人。過不多時,有人鉆進馬車內,不過不再是那個包頭巾的人,來人一臉無恥之色,分外令人作嘔。

我冷冷地看著鉆進來的人。

那人色咪咪地看著我,一臉得意之色:“看,我就說門主會把你給我的。”說著伸手過來摸我的臉。

我厭惡地側開頭。

他倒也不強求,順手把湊到手邊的我的發簪拔了出來,過肩長的頭發變散了下來。

“嘖嘖嘖,倒是可惜了那頭發,原本美人玉體斜橫,周圍青絲一地,該是何等的風流啊。”他說著拿手卷起一縷頭發,單手把玩著。

“聽說還給毒啞了,連個叫床都沒有,”他停了停,又說:“不過,爺我不嫌棄,爺我就喜歡你這個假清高的皮相!”說罷一雙臟手伸了過來。

我冷著臉,一把打開他的手,面帶冷霜。

他嗤笑道:“被玩過的貨色,還裝什麽貞烈!”

不由我抗拒,伸手過來,直接扯斷腰帶。

他淫笑:“爺我今天就開個大葷,嘗嘗這聖女的味道!”大笑著把我強拉過來。

我皺了皺眉頭,惡心!!

像玩弄到手的獵物般,他慢慢褪著我的衣物,一臉興奮之色。

他一手擡起我的腰來,“嘖嘖,上等貨就是不一樣,看看這小腰,這麽細還這麽軟。”說著低下頭來親我肚腩。

一陣惡心往上泛,伸手之處,正是剛才掉落的發簪。

一手握住,心裏沒有半點猶豫之念,直直戳到齊三的眼睛裏去。

“啊——”他完全沒有提防,冷不丁真的被我得手。

我緊緊握著發簪,那上面還掛著鮮血。

齊三捂著眼睛,指逢間不斷泳出鮮血來,一臉猙獰,咬牙道:“臭婊子!!”

我冷著臉,心裏發虛,不斷後推著。

他剩下的一只完好的眼裏全是陰毒之色,伸手奪過我手中的發簪,直接一仍,發簪穿過馬車的車壁,直接被扔了出去,只在車壁上留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洞來。

一只粗魯的手直接把我拉過來,齊三惡狠狠地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看爺我不玩死你!”

心裏不免恐懼,那點反抗對面前的人來說和瘙癢沒什麽區別。

他狠狠咬著我的鎖骨,口中全是嗚嗚之聲。

不要——

“齊埔,門主有傳。”門外突然穿來一個童音。

“等……等一會,片刻……就好。”身上那人回到,同時伸手去脫自己的褲子。

門簾被掀看,一張笑容純凈的小臉:“好大的膽子,敢叫門主等你?”說著,伸出一個粉嘟嘟的小手,一把拎著齊三的衣服後領,直接揚手摔了出去。

不知道是濟物還是歸真,看著我,笑了一下,絕對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個十歲孩子能有的笑容。

門簾被放下,我狼狽地快速穿著衣服,穿著穿著,突然很想哭。

衣衫不整地坐在漆黑的車內,我抱著自己的膝蓋,死死咬著唇:傅清清!不許哭!不許哭!!

這一夜無人來擾。

暗門門主也再沒來過車內,如此一路走了近一個月。

七岳城,暗門地界內數一數二的大城市。

北方戰事燎原,這裏卻像一點也沒被波動到的樣子,小販沿街叫賣,酒肆飯堂滿座,婦人三五結伴逛著街,偶爾有幾頂轎子或急或緩地穿過鬧市,孩童當街嬉戲,萬般和諧。

“可是好久不見啊,可有想我?”暗門門主突然出現在馬車內。

我睜開眼睛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邪媚一笑,伸過頭來,“我可是心裏掛念你的緊啊。”不由分說往我唇上覆上來。

因為沒有外力,我咬著牙關不讓他深入。

他放開我的唇,還是在笑,不過邪氣更重:“好一個貞烈女子啊!”停了停又道:“齊三的左眼都毀在你的手下,你還真本事啊!”

他伸過手來摩挲著我的臉:“知道我為什麽留你命嗎?”

“如果真能把你逼地弒父跳崖倒也罷了,偏偏你倒是個堅韌的性子,一邊放父親生路,一邊助天主教抗敵,再由地你下去怕不是該把那兩家合並了也說不定。不過為什麽有那一出戲後我還留你命呢?”

頓了頓,他笑道:“對了,你肯定也很想知道我以後如何安置你吧,聖女大人?”

馬車停了下來。的

他伸手撥開車上一側的小簾:“看看吧。”

我轉過頭掃了一眼。

視線正好正對面前一幢富麗堂皇的建築物的門扁,心下一驚:問芳園。

身旁的人靠過來,輕聲說:“這個可是這裏最大的風月場子,相信聖女應該可以過上‘舒心’的日子。”

“如何?”他挑著我的下顎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只是一瞬而過,可是我卻看見了。

我正視著他的眼睛,是了是了,那一瞬分明是不舍,是無奈,是——嫉妒!人啊,是如此微妙的動物!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容。

他眉頭一豎:“倒是好生得意啊!”

他惡狠狠地放開我,又恢覆了之前邪魅的笑容:“天主教和竣鄴山莊是何等勢力,你還活著,他們早晚會找到你。到時候,他們冰清玉潔,九死一生的聖女成了勾欄賣笑女子,我倒要看看,到底兩家誰更痛苦!”

說罷,轉身出了馬車。停了停,他又挑開簾子,說:“願聖女在此處過地愉快。”

問芳園的老鴇從屏風後轉出來的時候,我不由地一呆,倒是張熟臉:嬌娘!?

“爺?!”她看到我身邊的暗門門主,且驚且喜。

我身後的濟物歸真齊聲道:“嬌姨。”

“多日不見,嬌娘倒是更得風姿了。”門主挑著眼睛笑著說。

嬌娘甜甜一笑,扭著水蛇腰過來纏上這個門主:“爺你好久不來,可是想死奴了。”說著拿餘光掃了兩眼站在一旁的我。的

門主指了指我說:“新給你送來的姑娘,不過不是清倌兒了。”

嬌娘淺笑道:“爺送來的姑娘哪有清的了的?”

門主一笑,“哦,原來嬌娘也會吃醋啊。”

嬌娘飛了媚眼,佯嗔道:“又來埋汰奴家。”

門主見得嬌娘那含笑半顛的模樣,早就喜笑顏開,伸手直接把嬌娘打橫抱了起來:“佳人怪罪,我可要好好補償個不是。”的

嬌娘伸手勾了勾那人的脖子:“是了,奴家也有好多窩心的話要和爺說呢。”

那人笑著,抱著嬌娘轉過屏風進了內堂。

不一會兒,內堂傳來人低聲細語的聲音,再過一會就是一陣床第之聲,聲聲浪叫,直叫我頭皮發麻。我看了一眼一旁坐著的兩個童子,兩人神色如常,像是早已司空見慣。

不知過了多久,暗門門主神清氣爽地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跟著的嬌娘面帶潮紅,更添嫵媚。她走得出來,更是多看了我幾眼。

暗門門主對嬌娘說:“這事你也心裏有數,你向來考慮周到倒也不必我多言。我過些時日再來看看。”

嬌娘點點頭:“奴家自然理會地,門主放心。”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個嬌娘果然也是暗門中人。

門主走過來,笑容不清不楚,黑白分明的眼睛閃爍不定:“這次有點可惜,不能看你第一次出臺,我過些日子來看你的時候你可別忘了我啊。”

說完臉色一冷,四周簡直就是妖氣滿貫:“別想尋什麽出路了去,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試試。”

停了停,又收氣一身戾氣,嘴角微微上揚:“濟物歸真,走了。”

“是。”

三個人揚長而去。

嬌娘邁著緩緩的步子,走到我面前。我擡起頭來,看著她。頭發全都散了下來,齊腰的長發散發著好聞的蘭香,一身柳色金線繡百鳥圖騰的羅緞有點淩亂。天生的桃花眼很是惑人,精心描畫的眉很稱她的臉型,一點朱唇不畫而紅,雖然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在這一界算是年齡偏大了,可是更帶一股成熟女子的風韻。不可多見的美女一個。

嬌娘上下打量著我,最後看著我的眼道:“姑娘你恕我直言,姑娘的確是容貌清麗,脫俗出塵,可是既然來了這煙花之地也該知道那些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以姑娘的姿容,說實話,在我這問芳園裏也算不上數一數二的,嬌娘也不齒於做那些強人所難的勾當,不過,此間之事是門主親口吩咐,倒也不是我嬌娘不近人情。”

我心裏冷笑,聽這一番話,那個門主當是已經告知這個當事的人我的身份,嬌娘這一番話,赤裸裸地是在脫卸責任,想來還是對天主教聖女的身份有那麽幾分顧慮。

嬌娘停了停,又說:“姑娘也知如今天下人都道聖女已墮崖而亡,姑娘如今又暫時說不得話,他日有恩客入房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姑娘心裏也該有數,不想往天主教和竣鄴山莊臉上抹黑最好就當那個聖女已經死了,倒也是圓了個忠孝烈女的名聲。如今就算再有人把姑娘挖了出去,姑娘自然是可以得以脫險,但是只怕日後回了天山或是竣鄴山莊亦是難堵眾人悠悠之口,這日後的時日更是難免一番辛苦。況且我這問芳園在四面十裏到也還有些斤兩,姑娘要是不怕牽扯他人大也可逢人便說,嬌娘不過多些手腳罷了。”

一席話,先循循善誘,又威逼要挾,嬌娘果然也不是愚鈍莽婦。

嬌娘看著我點了點頭道:“聽門主說姑娘也是個聰慧之人,其中利害姑娘自是無須他人多言,嬌娘也就不多說了。”

她走過來,牽起我的手說:“走吧,先帶你去看看正廳。”

此刻還沒到晚膳時分,這種夜生意的堂子還沒完全火起來,但是大堂上居然也坐滿了大半,問芳園的生意興隆可想而知。

正廳和大門間隔了個萬紅杜鵑紫檀九扇屏風。裏面寬敞明亮,大概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端是奢華。正對九扇屏風的是一個很大的紅漆木搭的個錯層高臺。背景上掛了幅巨副的工筆風水圖。而下布著蒙黃綢的桌椅,四面二樓是掛簾的雅座。嬌娘和我從木臺旁邊的側門裏走出來,一路過來,後面的樓院裏一片繁忙,所有美妓伶優正忙著梳妝打扮準備夜裏笙蕭。我只看見各個房的丫頭來回奔波,倒也沒看什麽正在房內的那些倌人。

堂內的人還沒坐滿,已然很是高漲。穿著艷麗衣服的陪酒穿梭其間,木臺上是幾個紅色衣裳的樂女不知奏的是什麽曲子。

嬌娘指了指木臺道:“嬌娘我也是個曉人情的人。三天後,姑娘將首次登臺。給姑娘三天時間準備,已經很是優待了。”

看我一臉木然,嬌娘嫣然一笑,勸道:“我知姑娘出身高貴,不齒這些賣笑為生,但是姑娘既然淪落至此也當為自己謀上一謀不是。我這問芳園的倌人都出身有價,價高者地。姑娘不想伺候那些馬夫走卒,市井之人,弄地個人人得而戲之還是在這頭次登臺上下下工夫,提了身價自然不會落地人盡可夫。像現在幾個當紅的姑娘,百靈,問情,杜宛兒,接不接客都是自己說了算。嬌娘我倒不是想在姑娘身上剝個什麽大賺頭,一番話全是為姑娘著想,姑娘你也多少自己掂量一下吧。”

我側頭看了看身旁這個年紀輕輕的老鴇,心裏暗讚了她一聲,難怪那個門主把我送到她這裏來。

回頭又瞥了一眼木臺。

三日後,我將站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做人要有信用.

某君明白,某君這個後媽已經是不可逆轉的角色了(大悲)....

關於最近的這段青樓戲,不會很長,(所有穿越文裏女主如何笑傲青樓都快寫攔了,寫青樓已經落了俗套,所以不會很長),只是為後面的一個鋪墊.

順便做個小統計:人緣統計(我們家清清就不用多費了).

易揚 鄴飛白 小鐺

千湄番外:問君口難開,思君腸已斷

千湄:問君口難開,思君腸已斷

飛白的營帳燈火還亮,那日老莊主被擡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飛白責無旁貸接過所有兵權。只是那日從天山回來,飛白除了火葬老莊主那天,就再也沒出過營帳。

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是為了那個女子……

幾個月前,飛白接了個任務,他走那日,我像以前一樣纏著他。

“會很快的,也沒什麽危險,倒是你,如果吃飯不方便就麻煩那些老媽子就是了,別又像上次那樣,我一走你就不正經吃飯。”他溫和地說。

我心裏暖暖地,點頭說好。

飛白走了,一走,就是兩個月沒消息,不禁有點擔心,所以拜托小鐺出去尋他。小鐺一聽有個借口可以出莊自然很是高興,請示了莊主就離開了。

隔些時日,聖女就要登冕,莊主送去了拜貼,清點了賀禮要親自上天山。我好長時間沒見飛白,所以去求莊主攜我同去。的

莊主負手而立,望著天山的方向:“是因為擔心飛白所以想去嗎?”

“是。”說不上為什麽,莊主雖然一直很和藹可親,但是總有種壓人的威嚴,每次面對他總讓我有些害怕。

隔了好長的時間,我都快放棄希望了,卻聽莊主長長嘆了口氣:“去了也好。”

心下一喜。

飛白果然在到天山之前前來匯合了。

只不過……

飛白開始經常發呆,常常說話說到一半就開始走起神來,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再過兩天,小鐺才回來,我拉著他問到底出了什麽事,他扭捏著說:“你知道,莊主派的任務,我不能多說什麽。”

我暗暗嘆了口氣,果然如此。

突然聽得小鐺說:“千湄,我能抱抱你嗎?”

我警惕起來:“為什麽!”

那家夥撓撓頭說:“沒別的意思,我想看看你有多重。”

我疑惑地問:“那有什麽關系?”

“哎呀,就一下!”小鐺耍起賴來。

被他軟磨硬泡地沒辦法,反正大家是從小一起玩大的,沒那麽多見外了,就讓他抱了一下。

“奇怪……”他放下我來,喃喃自語。

“怎麽?”

“你看上去這麽瘦,怎麽抱起來這麽重!”他說。

我怒,居然說我重?!兩個人又笑鬧起來。

和小鐺鬧過了,心裏有點不平衡,決定去找飛白,讓他好好教訓一下這小子。

走到飛白門前,看見門沒關合,想著嚇他一跳也好。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透著門逢一看,不由地癡了。

豆燈下,飛白坐在桌邊,手上握著一團頭發,一望而知,女人的頭發。飛白看著頭發,竟然沒有發覺有人來到了門外。他望著那段青絲,第一次,可以看見飛白那樣的眼神。十餘年來,第一次看見他那樣的眼神,甜蜜而痛苦,幸福而絕望,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輕輕走開,眼淚像決口的鳴河,飛白飛白……

我還記得飛白剛被莊主帶回來的時候,小小年紀故做老成,成天拼命練武,瘋了一般。

“我以後想做像莊主般了不起的人物。”有一次他練刀傷了腿,躺在床上還抱著兵書看個不停,當我問他為什麽時,他這麽回答我。

小小孩童轉眼成了瀟灑少年郎,飛白早就是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人才。

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跟著他後面轉,什麽時候前面的身影變地如此身長玉立,我癡癡地跟在他後面,他只要一回頭就知道,知道跟隨是我無悔的等待……

一砂一世界,一花一年華,君掌剎無邊,剎那成永劫……

營帳燈火依舊,我看著心痛如絞。而帳內的人,心心念念,想著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天山的斷崖上……

飛白仰頭看著禮賢閣門前站著的一個淡紅色身影,目光如此深邃悠長,我心裏一動,也擡頭望去,聖女朱顏,突然無比恐慌,悄悄伸過手去握住飛白,要握住的,其實是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追隨了十年,盼了十年,等了十年的幸福。

走近了走近了,第一次看見這個傳奇的女子——天下第一顏。

柔和的輪廓,白的有點病態的面容,不見得十分美艷,卻是最擔地起四個字“清麗無方”。最是那一雙眼,清清亮亮,不帶半點俗氣。

前面領路的侍者一撤開,那雙明亮的眼睛就一直定在鄴飛白身上,雙肩微動,像是明顯在克制什麽,是了,是她了,就是她了。一旁一個俊美無雙的白衣男子不著痕跡地扶了扶她,開口幫她應付過場。飛白看在眼裏,握著我的手裏完全汗濕。的

……

……

從那天起,飛白就很沈默,一直郁郁寡歡。我看在眼裏,心如刀割。

飛白坐在道邊石凳上,看著一旁的一株紅色茶花,我掩在樹後看著飛白,看他淡淡哀痛的表情,輕風微過,花兒輕輕點頭,飛白看著,慢慢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可是,飛白,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看著前方而不肯回過頭來看我一眼?那麽多人誇我貌美,那麽多人讚我重情,為什麽,就你把我忘了呢?

遠處出現一頂紅色紗轎,慢慢而來,我從樹後跳出來,伸出右手在飛白面前揮了揮,“想什麽呢,這麽入神?”的

“沒什麽。”飛白回過神來,望著我溫柔地說:“最近怎麽老是神出鬼沒的?”

我心裏一陣悲哀,是因為你沒發現而已,面上吐了吐舌頭笑著說:“拜小鐺為師,準備當個女飛賊。”的

他笑:“那我替天行道,先收了你。”

兩個人笑鬧間,紅紗轎子走近,我們安分地退在一邊,等轎子過往,轎內一人,端坐其中,靜靜地從面前走過。

轎子過來,我心裏暗暗喘了口氣,轉頭道:“飛白……”

當下一楞,飛白看著腳旁的茶花,眼裏像要浸出血來。

一時間柔腸百結,飛白……

……

……

沒想到突然會在飯桌上看到聖女朱顏,她還是那麽淡淡的,不顯山不露水,一問一答不卑不亢,進退得宜。不過吃不了幾口就說身子不適,起身告退。我看見飛白拉過小鐺,不知道說了什麽,小鐺眼神很是覆雜,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一溜煙出去了。

飛白坐在那裏,幫我夾了一筷子菜,自己夾了些,卻遲遲不吃。

我心裏一片默哀。

反覆好久,終於說到:“飛白,好象我手絹忘在房裏了,你去幫我拿一下好嗎?”

他點點頭,起身而去。

莊主,看了我兩眼,說:“萬一以後後悔了呢?”

我一呆,望向莊主。莊主搖搖頭說:“年輕的時候千萬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我也是這麽對飛白說的。要去就去吧。”

我感激地看了莊主一眼,也追了去。

我慢慢走在回廊,走向的是一個怎樣的結局。夕陽灑滿回廊,我瞇著眼望向天邊,連雲翻滾,一大片一大片絢麗燦爛的火燒雲連到天涯。我不願一直強求你,我不願束縛你,我也不願一直只有你的背影,不願無窮無至盡地追隨。如果你是大鵬,我願為乳燕,只為同你並肩飛翔;如果你是蛟龍,我願為小鯉,只為相伴一同遨游;如果你是蒼松,我願為小草,只為一同迎風招展;如果你要走,我放手,讓你自由……

我慢慢穿過回廊,眼前展開一幅這樣的畫面:的

夕陽金色的光輝勾勒出兩個對立的人,拉著長長的影子透在地上。朱顏手上握著一塊墨玉,正是飛白平日脖子上的鎖情,他生身父母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那一剎那,朱顏松手,玉鎖落著,反射著夕陽的光芒格外刺著我的眼,鎖情,情鎖,飛白的心終究是不在我這裏……

朱顏轉身,走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我看見飛白迅速頹然下去的肩膀,鼻子一酸,卻強行忍住,裝做無事的樣子蹦跳出去。

“飛白……”我跑過去拉拉他的手。

飛白看到我來,慘然一笑:“你都看見了?”

我心裏不忍:“飛白……”

飛白蒼白著臉,一句話也沒有說,搖搖手,自己轉身走了過去。

我望著飛白的背影,心碎一地。

當晚我敲響了飛白的房門,“飛白?”

半晌沒人應門,他出去了。我抱著膝蓋坐在他的門口,心裏一遍遍默念著他的名字:飛白飛白……

飛白一夜未歸,天亮的時候我聽見有人聲,連忙躲到一邊去,卻看見飛白魂不守舍地回來了,身上還有一身晨露。他直直走進臥房,一頭倒在床上。我慢慢走近,隔著門的縫隙,看著飛白,一時間,世界萬籟俱寂,飛白慢慢吐出幾個字來:“是他嗎……”

一人房內心碎,一人房外斷腸。不知何時自己淚流滿面。

比武那天,飛白自從下了擂臺就一直不見人影,我一直守在天耀殿門口等他。

夜裏風很冷,我不自覺抱緊了手臂,人常言,等人一種煎熬。我卻覺得,煎熬的不是等待,還是等待中那種有希望也有絕望的心情。

銀色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我欣喜得迎上去:“飛白……”卻見他目光四散,人像被抽空了三魂七魄一般。腳步一僵,人也定在那裏。飛白仿佛沒看見我一般,如此失魂地從我身邊走過,如此,擦肩而過。

一瞬間,眼淚失控。

多少年,芳心暗寄,我早已不是我,我是為你而開的花,為你而枯的草,你一言一語,足以動搖我整個宙宇。但是,我卻沒能成為長在你心裏的花,在你心裏播下種子,一路生根發芽的人,不是我……

天主教突然發難讓人措手不及。

當視線內出現那個長發及地的女子時,飛白已經全然被鎮住。我望了望飛白,再望向朱顏,她明亮的眼中似乎融了千言萬語,可是卻還是一副淡定的樣子,這該是怎樣一個女子啊,十餘年朝夕相隨比不上她百日相處,她風清雲淡一個轉身就可以置飛白於九天地獄……

我看著飛白的營帳,又一次嘆息。左右猶豫了半天,終於去取了件衣裳來,向飛白營帳走去,盛夏已過,入夜後還是有點涼人。

門外的把守看到我也不多言,幫我挑開帳門讓我進去。

飛白抱著酒壇,已然醉倒在桌上,我輕輕走過去,把衣服披在飛白身上,一時心痛地無以覆加。

沒想到第二次看到朱顏的身份居然是戰俘。

她清麗淡然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對當日那個白衣男子說:“如果你不肯送她,那我就親自送!”然後淡然離去。

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看著她離去的樣子,目光想隨,也是淡淡地不露痕跡,待她走出後,輕輕搖了搖頭,微微苦笑,細聲嘆道:“明知你放不下……”也接著走了出去,一分落寞,一分悵然。

她真的親自送我出城。我突然開始明白,這個清清淡淡的女子雖然總是一副萬事不掛懷的樣子,可誰又知道她心裏又該是怎樣一番情苦?面對兩軍交戰,想愛而不敢愛,一邊是千斤的責任,一邊是無奈的感情,她瘦瘦弱弱的肩膀上到底被架了多少份擔子。而今,天主教劣勢,她如此一意孤行放我回去,不肯用我來當要挾飛白,到底心裏又繞了幾千回幾萬回……

慢慢走出去,我擡眼看著軍前的飛白,飛白沒有看我,他的眼神越過我,越過沙場,在看著那個城墻內的女子。

絕望。

我轉過頭去,門內的女子長發八尺,正定定看著我,一雙明亮的眼仿佛可以看到人的心裏去。那一刻,我多希望我可以是她啊。

如果我是她,那該多好。

城門慢慢閉合,那個清冷的女子淡然一笑,慢慢閉上了眼。

恰在此刻,飛白的馬從我身邊掠過,飛白坐在馬上,在門前徘徊,不由地苦笑……

墻外沙場墻內炮,墻內美人,墻外癡人笑……的

…………

我看著飛白醉酒後的容顏,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面頰。我曾經以為他溫柔得對我笑,溫柔地對我說話,溫柔地看著我,那就是愛了,完全不想去註意,他對小鐺對他人,也會露出如此表情。

我固執地認為,那是我的愛情,不想承認其中贖罪和報答的成分。而當那個女子出現的時候,贖罪和報答再也無法維系他對我的承諾,是這樣的嗎?

那日突然傳來的消息如此另人震驚,那時,我和小鐺正在談笑,突然跑來個慌慌張張的士兵來,說莊主重傷,聖女落崖。

“胡言亂語!你騙人!”小鐺慘白著臉,大聲吼著。

“是真的,是真的……”那人也有點語無倫次。

“騙人!!”小鐺大吼一聲,沖出帳去,再也沒了蹤影。

晚上,飛白被人架了回來,三分不是人,三分不是鬼……

她居然是莊主的女兒。

人都言,那時,一個絕色女子立在懸崖邊,青絲彌漫了整的天空,青色的衣衫飛揚,“身為鄴永華女兒,理當認祖歸宗;擔當天主教聖女,本該一心除敵;公然殺父,天地難容,朱顏不求有功天下,但求無愧於心。”

她真的就那麽去了?她就這麽去了……

我看著睡熟的飛白,他突然渾濁地吐出兩個字:“清清……”的

我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

她就那麽去了,而我,再也走不進你的心裏去了……

靡靡江蘺草。熠熠生河側。

皎皎彼姝女。阿那當軒織。

粲粲妖容姿。灼灼華美色。

良人游不歸。偏棲獨只翼。

空房來悲風。中夜起淚流。

作者有話要說:

舒緩一下情緒...

不要再罵偶後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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