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原來我師弟勝了,定是我暗……

關燈
“誰在那裏?!”雲中弟子如臨大敵, 樹上有人,他們方才竟完全不曾察覺。這就意味著,說話的人, 若不是修習了什麽特殊的隱匿法術,那就是應該是修為遠在他們之上。

謝微之懶洋洋地坐起身, 居高臨下看著幾名雲中弟子,手中握著酒瓶飲了一口,很是瀟灑自在。

“大師姐?!”十七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抱著劍, 下意識俯身行禮。

周圍本在看熱鬧的各脈弟子交頭接耳,輕聲議論起來。

他們隱約也聽說了, 前幾日,司命峰大師姐回歸一事。

“聽聞近三百年前,東境與北境交戰,浮月城上,正是這位十一師姐施展秘術, 這才破了獸潮,救下一眾東境少年子弟的性命。不過她強行施展秘術,以致金丹破碎,不久後便離開宗門遠游, 近幾日才歸來。”

“我還聽人說, 其實當日她不惜犧牲自己, 全是為了救大師兄!大師兄本想自爆元嬰, 卻被她強行攔下,以身相替!”

“真的?!那她可真是一片癡情...只是我看大師兄分明一心修道, 全然無意兒女私情,這豈不是...”

“你們別胡說,大師兄也是你們能編排的!”

“這位師姐不是金丹破碎了麽?可前日司命峰引動化神雷劫的, 也正是她啊。”

“許是有什麽奇遇,恢覆了修為吧。”

“可從來也沒聽說過金丹破碎也能恢覆的...”

“誰知道呢。不過雲中弟子當著司命峰大師姐的面欺負司命弟子,今日這事,恐怕不好收場了。”

...

在演武場上的,多是各脈金丹弟子,年紀都不大,對於當年之事不甚了解,只聽說過一些半真半假的流言。

幾名雲中弟子也隱約聽說了謝微之的事,心中並不把她當回事,一人道:“師姐這話便錯了,我們幾人分明是在指點師弟,如何會是恃強淩弱,以多欺少?我們這,分明是一片好意。”

雲中一脈不提令主長老,弟子之中也有數名化神,是以這幾人並不覺得方入化神的謝微之有什麽值得畏懼。

更何況演武場上有禁制,若是謝微之敢對他們出手,執法弟子第一時間就會趕到阻止。

“什麽時候,輪到雲中門下弟子,來指點司命峰的人。”謝微之靠著樹幹,嘴邊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脈弟子,自是親如一家。”雲中弟子未曾察覺到危險,依然厚著臉皮道。

謝微之屈指敲了敲樹枝:“甚好,甚好。”

“那今日難得我有餘暇,便也指點你們一二可好?”

幾名雲中弟子臉色大變,不約而同退後幾步,成布陣之勢。

難道她真不要臉到以化神境界對金丹修士動手?!

面對他們這番如臨大敵的姿態,謝微之輕笑一聲,未曾動作,只對樹下的十七道:“小子,驚雷劍法會麽?”

十七沒想到謝微之會對他說話,怔了一瞬才抱拳答道:“會。”

這個答案,謝微之並不意外。

當日雲鸞入司命峰後,學的第一套劍法便是驚雷,這還是她纏著謝微之替她挑的。

不過雲鸞最擅長的兵器乃是九節鞭,因此除了驚雷,她便再沒有學旁的劍法。

司命峰如今數名弟子,都是雲鸞一手帶出來,十七使劍,那他學驚雷劍法也不奇怪。

金丹境界,學好一套驚雷劍法,便盡夠用了。

“拿好你的劍。”謝微之看向雲中弟子,“乾三坤四,驚雷第三式。”

十七握住劍,聽見謝微之的話,未曾遲疑,運轉身法,出劍——

站在最前的雲中弟子險險避過這一招,頓時意識到,謝微之並不打算親自動手,而是要指點十七與他們交手。

於是即刻放下心,這十七比他們低了一個小境界,功法劍術都稀松平常得很,難道憑幾句話,就能脫胎換骨?

幾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此番,定要好好戲耍謝十七一回,好打這司命峰大師姐的臉。

“離七巽四,驚雷第七式。”

十七腳步變幻,劍鋒從一名雲中弟子身後掠過,雖然及時閃躲,也劃破了他的袖角。

同門上前一步,出劍抵住十七這一式。

“兌五艮一,驚雷第一式。”

這是驚雷劍法的起手式,十七手腕翻轉,如平常練劍一樣上挑,竟輕易打下了對手的武器,逼得他連連後退。

“乾九坤六,引靈入劍,驚雷第六式。”謝微之握住酒瓶,眼神幽幽。

全身靈力灌註於手中長劍,十七握住劍向地面重重一點。

剎那間,青紫的雷電照亮演武場,本來結陣的雲中弟子被打散陣型,身體也因為雷電加身遲緩了動作。

雲中一脈最出名的,便是如雲霧一樣變幻無常的身法和陣法。

“震三離五,驚雷第九式。”謝微之吐出這幾個字,目光落在十七身上。

劍鋒一往無前,直直刺向雲中弟子的要害,而他身形遲緩,根本閃躲不得。

謝微之坐在樹上,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神微深,你會怎麽做呢?

對這些曾經欺辱你數次的同門,當你有機會叫他們付出代價時,你會做到何等地步?

劍鋒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觸到那名雲中弟子的心口,十七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放大,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麽,誰也不知道,這一劍會不會就這樣刺下去。

被刺中心口這樣的要害,不死也要重傷。

就在這時,一道靈力自遠處飛來,重重擊在劍刃,十七的身體被震得倒飛出去,手中靈劍脫手,被來人一招,握在手中。

“見過鄭師兄!”本來還在看熱鬧的各脈弟子齊齊俯身,向來人行禮。

打出那一道靈力阻止十七劍招的,正是雲中門下元嬰境界弟子鄭森,幾名雲中弟子的師兄。

他是個生得有些陰郁的青年,一雙三角眼看人時仿佛毒蛇吐信打量著獵物,叫人不寒而栗。

“師兄...”雲中弟子仿佛找到依靠一般,紛紛上前,聚在他身邊。

“小小年紀,竟對同門下此毒手,實在可惡!”鄭森冷哼一聲,將靈劍隨手向十七擲去,這一劍對準的,正是十七使劍的右手。

十七被方才靈力震得重重倒地,現在連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原本屬於自己的長劍向自己襲來。

一個酒瓶從側面飛出,和長劍撞在一處,長劍落地,酒瓶卻毫發無傷地倒飛回樹上。

謝微之擡手接住酒瓶,自樹上飛身而下,白色裙袂在風中飛揚,翩然若仙。

“謝十一——”鄭森看著謝微之,咬牙切齒一般吐出這個名字,臉色陰沈得幾乎叫人不敢直視。

謝微之懶洋洋地飲了一口酒,這才漫不經心地看向鄭森:“當著我的面對司命峰的人動手,鄭森,這三百年你修為長進不大,膽子倒大了不少。”

不錯,謝微之和鄭森算得上舊識。

當年謝微之宗門大比奪魁之路上,做墊腳石的,就有一個鄭森。

他自詡天賦資質卓絕,出身修真世家,卻不想自己竟然會敗在不過下品三等靈根的謝微之手上。

後來謝微之入司命,鄭森拜入雲中,他靈根上佳,修為進境自然快過謝微之,數次前去挑釁,總是輸多勝少。

雲中一脈頗為護短,鄭森的師兄看不過眼,便親自向謝微之下戰書挑戰。

那一戰,謝微之敗得很慘。

她獨自在司命峰頂養了一個月的傷,而後孤身進入秘境,尋求突破。

太衍宗分配給各脈弟子的資源要由每年一次的六脈比武來決定多少。

司命峰當時只謝微之一個弟子,只需參加金丹境界的比武。

就在那場比武上,謝微之幾乎是以命換命一般出手,重傷鄭森的師兄,若非當時有長老在場,鄭森的師兄大約真的會死在她手下。

那之後,鄭森師兄因為與謝微之交手的陰影,一蹶不振,修為再無進益,泯然眾人。

雲中與司命的舊怨,也就自那時而起。

當下,鄭森看向謝微之的眼神,堪稱怨毒:“我師弟與你司命弟子切磋,你堂堂化神,卻在暗中出手,是何道理?!”

謝微之挑了挑眉:“暗中出手?”

鄭森義正言辭道:“若非你暗中出手相助,謝十七如何是我師弟對手!若非我及時出手,我師弟此刻已然重傷!”

這謝十七天賦修為都不太好——否則他也不入司命門下,他怎麽會是自己師弟的對手?一定是謝微之暗中出手!

謝微之聽完他的話,不由嗤笑一聲:“我若出手,此時,你的師弟,就不會有機會還站在這裏聽你說這些顛倒黑白的廢話了。”

“你——”鄭森恨恨道,他擡手指著謝微之,又想起對方已經是化神修為,只能憤懣放下,“謝十一,明明是你司命弟子要傷我雲中弟子性命在先,你這樣囂張,當真以為我雲中無人不成?!”

謝微之喝著酒,連一個眼神也多餘給他。

“往日你雲中弟子明知這小子修為不濟,還與他比鬥,是不是,也欺我司命無人?”飲下最後一口酒,謝微之收起酒瓶,指了指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謝十七,眸光流轉,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而聽了她的話,謝十七撿起劍,臉上有些泛紅,他的修為的確不濟,給...司命丟臉了。

鄭森已經有些記不清三百年前的謝微之是何模樣了,但絕不是眼前這般。三百年前的謝微之,總是冷著臉,連多說一個字都吝嗇,和眼前這個一句話堵得人無言的女子,全然不同。

鄭森窒了一瞬,往日自己師弟總是借比鬥贏司命峰幾個廢物靈石丹藥的事,他也隱約知道,此時被謝微之提起,不由便感到一抹心虛。

片刻後,他才回道:“宗門並不禁同境界弟子比試,你司命峰弟子應下比鬥,輸了又如何能怪我師弟,不過是技不如人罷了!”

謝微之笑了起來:“原來我師弟勝了,定是我暗中相助;敗了,便是技不如人。”

周圍弟子異樣的目光落在鄭森身上,畢竟他們親眼看著,謝微之什麽也沒做,不過隨意指點幾句。

沐浴在這些目光中,鄭森不免覺得惱怒,但到了此時,是決不能服軟的,他繼續道:“是又如何!”

“我實在,不該同你講道理的。”謝微之屈指敲敲額頭,“我如何忘了,這太衍宗,自來是以實力為尊的地方。”

說罷,她伸手一握,青竹枝出現在手中。

手腕翻轉,謝微之將青竹橫空劈下,霎時掀起無邊氣浪,周圍數名金丹弟子紛紛站立不穩,被迫向後退去。

直面這一擊的鄭森猛地睜大眼,他沒想到,謝微之竟然會這般貿然出手,她雖是化神,可太衍宗上下的化神修士,絕不少!

她怎麽敢?!

電光石火之間,鄭森沒有餘暇多想,只能撐開護盾,護住自家和身後幾名雲中弟子。

但謝微之的靈力遇上護盾之時,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將其擊碎,下一刻,鄭森和幾名雲中弟子被掀翻在地,當即嘔出一口血來。

為首的鄭森傷得最重,此時倒在地上,連站起身的力氣也沒有。

他滿心不可置信,怎麽可能,她不過剛入化神,隨手一擊,怎麽可能有這樣強的力量?!

謝微之站在原地,面上已經沒了笑意,長發在風中飛舞,側臉凜冽如霜雪。

謝十七看著這一幕,被驚得微微張開嘴,大師姐,好強啊...

演武場上空禁制被謝微之的靈力觸動,金色的陣紋閃動,符文從四面八方向謝微之捆縛而來。

她擡起手,一瞬間,所有符文都停在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謝微之就這樣一握,金色的禁制符文便在一瞬間盡數破碎,化為無數光點落下。

演武場上的禁制,竟然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謝微之毀去。

在場的所有太衍宗弟子,看向謝微之的目光,都是全然的驚訝與敬畏。

“誰敢在我太衍宗放肆?!”

高空中傳來一聲暴喝,一道遁光自天邊疾射而來,落在演武場上。

“哪個不長眼的孫子,敢在爺爺執法的時候觸犯門規,不知道化神以上,不能輕易在宗門動手麽?!”滿臉絡腮胡的中年漢子罵罵咧咧道,“一動手知道要打壞多少東西麽,宗門靈石不要錢啊!”

謝微之冷眼看向來人,靈力纏繞上手中青竹,她今日心情不算太好,所以,來一個,打一個。

罵罵咧咧的中年漢子也擡眼,謝微之的身影落入他眼中,他還沒說完的半句話頓時噎在喉嚨口,木呆呆地看向謝微之。

東境,瑯琊晏氏,本家之中。

晏鳴修握著兒子的手腕,片刻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花了這些日子,總算把身上七情之氣祛除幹凈了。”

他滿意地打量著晏平生:“十九歲的元嬰,在修真界,不說後無來者,那絕對是前無古人的。不愧是我兒子!”

晏平生收回手,並不打算和他互相吹捧,只道:“那老爹,我現在可以出門了吧?”

“你又想跑哪兒去野?”晏鳴修沒好氣道,“上回被魔尊離淵追殺,你可是險些連小命都丟了。”

晏平生的眼神有一瞬的幽深,隨即他如常笑道:“那都是意外,絕不會有下次。”

絕不會有下次。

“你這回想去哪兒?”

“太衍宗。”晏平生答道,“我之前同微之說好,要去拜訪太衍宗。”

晏鳴修毫不客氣地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什麽微之,叫師伯,沒大沒小的!”

“前日太衍宗才發來請柬,請我晏家去觀禮,掌教之位,要傳與如今的掌門大弟子司擎。你若想去太衍宗,便再等上數日,與我們一道出門好了。”

晏平生點頭,似乎就這樣應下了。

但當晚,晏鳴修從長兄處回來,才發現自家已是人去樓空,裏裏外外再找不到任何小狗崽子的身影。

“老爹,我先去太衍宗了,勿念。”

晏平生在房中留下一道神念,晏鳴修看完,不由笑罵一句:“臭小子!”

罷了,如今他有紅塵劍傍身,便是面對魔尊離淵那樣的合道修士,也有自保之力,足夠撐到自己去救命。

“阿凝,你說這臭小子的性子,究竟像了誰?”晏鳴修喃喃道,他望著虛空,略微有些出神。“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護著他的,叫他能快活自在地活著。”

“像一個尋常人一樣活著。”

最後這句話,晏鳴修說得很輕。

他走出屋外,輕輕將門合上,轉身看著天邊耀眼日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這臭小子叫我煉的千機,究竟要送誰?”

晏鳴修可從來見晏平生對誰這樣上心過。

“難道是有了看對眼的姑娘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