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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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了,忽然大聲喝道:

“別再這樣吞吞吐吐好不好?有什麽天大的事發生了,總要得面對才成,究竟情況怎麽樣?”

我這麽發了脾氣,反而有效。母親與小弟的哭聲竭力控制而壓下了。連惜如都倒抽了一口氣,繼續她的說話,道:

“他們沒有找姐夫。”

“為什麽?為什麽找不到信暉?有名有姓有通訊地址的,怎麽不找他了?”

我是還未等惜如把話講完了就截住她的,理由一定是我已慢慢地陷入一種恐慌狀態,意識到整件意外還有一個淒厲至極的高峰隱在背後,開始要向我展示。

於是一種莫可明言的心慌意亂令我的神經拉得越來越緊,態度舉止就與尋常不同了。

要是醫院找不到信暉,那表示著什麽呢?我沒有時間再幻想、再探索下去,我只能急躁地追問。

惜如被我這麽一鬧,咬一咬下唇就說:

“姐夫跟二姐同車而行,他也遭到意外,現今還昏迷不醒。”

我像沒有聽到任何語言似的,腦子裏忽然的一白,跌坐在母親身旁。

這個反應,顯然的把母親、三婆和惜如等都嚇著了,我的驚痛比她們更甚,一個是我夫,一個是我妹,都是最親最親的血緣骨肉。

且,我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淒厲念頭,開始在我心內腦海內滋生,那比生死更能震撼我整個人。

第一次,我發現自己對感情的執著竟然可以到這種驚人地步。

或者,在往後的日子裏分析,再正確的解釋是我的自尊心原來強到這種驚人地步。

我一定是過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回覆了知覺的。

奇怪我並沒有像母親及其他人等的改聲嚎哭出來,我緩緩地站起來,告訴母親,我要立即趕回金家去。

母親緊緊握著我的手,悲切地問:

“心如,如果你覺得哭出來舒服一點,你就哭吧,這樣子更教我擔心。”

我拍著母親的手背,連連地拍著,說:

“不要擔心,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盡畢生之心力,到我今時今日,為娶自己的兒媳婦而大排筵席,款宴本城頂級富貴人物之際,我可以肯定地說,全是為了我堅定不移地實踐當年給母親說的那句話: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哭是無助、傷心、絕望、放棄的表示。

只餘一分希望、一點精力、一線生機、一份援引,我都不會哭,我要活下去,因而我會默默苦幹。

生存之道,原來可以自一些人物與感情上的滅亡而領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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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帶著耀暉回到金家去,一屋子都烏雲蓋頂、愁眉苦臉,像知道了可能發生的大事似。

二姨奶奶與三姨奶奶差不多一聽我回來就疾走到大堂上接我。

她們都齊聲喊了一聲:“大嫂!”

然後各自攙扶著我,問:

“信暉的意外,你知道了?醫院已經搖了電話給我們。”

三姨奶奶這麽說,“我可還沒有聯絡上旭暉,這孩子不知往哪兒跑了,真教人擔心。”

“不用擔心嘛,發生意外的車子,香港警方說只坐了一男一女兩個人。”二姨奶奶這樣說。

三姨奶奶趕緊白了她一眼,這個表情更似利刃,直紮我的胸膛,血如泉湧。

一男一女兩個人坐在車子上,生了交通意外。

事情就這麽簡單嗎?

還有更覆雜難纏之事在背後,將會對我構成沈重的打擊,也將引起所有其他人的訕笑嗎?

三姨奶奶如今白了她的拍檔姊妹一眼,是為了不好意思在我有危難之際,仍把關心的重點放在旭暉身上,抑或已洞悉內裏的乾坤?

完全不得而知。

“大嫂,見你回來,我們安心多了,現在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我說:

“我現在回來拎幾件衣服,就到香港去。”

“好,快去,快去,總得有個親人在信暉身邊才好。”二姨奶奶說。

“那麽,派個什麽人陪著你一道走?”三姨奶奶想一想,就說,“我看請店上的老劉陪你走一趟,他對香港比較熟悉。”

我答:

“不用了,老劉店上的事,也是蠻多的,我就囑我妹子惜如一起跟我上道吧!”

有一種第六感覺,我要面對的困擾,不會是老劉所能幫得了的忙。反而是日漸成長的惜如,說到底是骨肉,且是女性,比較容易溝通扶持。

萬一真的證明一個妹妹已然背叛我、出賣我、陷害我,總還有另一個妹妹在身邊扶助自己。

那時我的想法是很合情合理、順理成章的,不能說我仍然天真,只不過還看不透原來人生甚難逆料,世情多變而已。

年輕時也不相信命運這回事,誰會想到命中註定我跟我的兩個妹子怕是前生有九重恨怨,都待今生討償。

買到了翌日往香港的火車票後,我差人到娘家去把惜如接過金家來,準備一起啟程。

既然還未到流淚的時候,就把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辦妥才上道吧!

我首先通知九叔,我要見他。

九叔一見我,就拼命地眨眼睛,分明是把一泡淚水壓下去似,我說:

“九老爺,你別擔心,信暉會平安回來。”

“大嫂,平安就好,是否回來,可不必介懷。”

我聽了,微微一怔。

“大嫂,別見怪,這是我心裏頭的話,外頭世界可能更合年輕人闖。況且,大嫂啊,你年紀輕輕,何必夫妻分離,在這大宅內扶老攜幼地過日子,誰又會欣賞你,感激你了?”

“九老爺,謝謝你對我的提點與照顧。”

九叔點點他那只花白白的頭顱,輕嘆,似還有很多話。

我忽然的那麽舍不得九叔,心內有說不出的感激,自嫁進金家來,沒有聽過一句半句為我設想、對我關懷的說話。

這大家庭內的人,最好的操守也不過是各自為政而已,絕對不會有關顧別人的言行舉止與心意。

九叔是個非常的例外。

我走進臥室,從首飾箱的底層摸了一個錦袋,裏面都是我前些時找換回來的小小的一錠一錠金元寶。我拿了一個,捏在手內,再把首飾箱鎖上,才重回小小偏廳去,把那小元寶放到九叔的雙手上,再幫他合攏起來。

我說:

“九老爺,你保重,好好地替我們管這頭家。”

“盡力而為吧!但,大嫂,這,你留著用。”

“是信暉與耀暉送你的紀念,急時才用吧,但望永遠做個紀念品。”我說,仍不肯再把小金元寶接回去。

跟九叔道別之後,忽爾心血來潮,跑到女兒的房間去,詠琴一見我,就張開雙手,“媽媽、媽媽”地亂叫著。

這女兒,從來都是我裙腳下的一個孩子,有事沒事只管要我維護,自己沒有好好地獨立過。

是天生的性子,也是命運。

我緊緊地抱住詠琴,說:

“好女兒,我決定把你帶在身邊,帶你去看爸爸去。”

九叔給了我很大的啟示與靈感,或者這次出去,我就不要再回廣州來了,非得把詠琴帶在身邊不可。

如果信暉安然無恙,他要回鄉,我才隨他回來好了。一個小家庭不要再被什麽環境拆散,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於是立即囑咐牛嫂,把詠琴的一些衣服用品都收拾一下、,才打點好了,就見詠琴的房門口,站了另外一個小人兒,默默地望住我。

我喊:

“耀暉,你過來。”

就為了心煩意亂,竟然整天都忘了小叔子這個人。

耀暉慢慢地走到我跟前來,微垂著頭,沒有造聲。

我安慰他:

“耀暉,別難過,我們要有信心,你大哥會度過危險時期,康覆後就回廣州來與一家暢敘。”

耀暉的聲音很小,說:

“你把詠琴也帶在身邊。”

“她太小,我不放心。”

然後,耀暉擡起頭來,幾顆晶瑩的淚珠就掉下來,他問:

“你就放心我嗎?”

耀暉看我的眼神很特別,很難形容,很怪怪的,是一種依傍、眷戀、愛敬,也是一種羞怯、慚愧、無奈。

怎麽年紀如此小的一個人兒,會有這麽覆雜的表情?

太不可思議、太耐人尋味。

當然,以後的很多年,謎團打開了,一切都真相大白。

只是,當時耀暉的表現稍稍令我迷惆而擔掛。

我拖起了小叔子的手,放在兩掌之間輕輕摩挲,並柔聲地安慰他說:

“你比詠琴大得多了。”

“可是,我比詠琴更需要你。”

“傻孩子!”我輕嘆。

“大嫂,我說的是心裏活,你想想,就明白。詠琴只不過是吃飽了便睡;睡醒了便吃的娃仔。在這大宅內不會有人對她肆意欺侮,她都根本聽不懂人們的說話……”

“好,好,我明白了。”我拍著耀暉的手,道,“我把你一起帶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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