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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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口也長了。”

“這就好,不知道我娘懷孕時是不是一樣的辛苦?”

“耀暉,你這麽乖,怕是在母親肚子裏時也不會予她太大的難為,我的孩子一定是頑皮了一點點了。”我笑著說。

“娘曾對我說,我的腳頭還是不錯的。”

“腳頭”是廣東人的迷信稱謂,指隨身帶給旁邊人的福分運氣,奶奶在納了妾後還誕育了耀暉,當然寶貝這個兒子。

這麽一提起,我就嘆氣:

“詠琴的腳頭並不好。”

“大嫂,對不起,惹你不高興。”

耀暉垂下頭去,很難過的樣子。

我拖起他的手,道:

“算了,沒有什麽,耀暉,我只不過隨口的講講。”

“大嫂,誰人說詠琴克死了祖父母,是不對的,他們年紀已大了。”

我點點頭。

當時,我和耀暉都沒有意識到會一語成讖。

“大嫂,我有件事告訴你。”

“什麽事?”

“你若是精神硬朗一點的,林伯在外頭等著見你。”

“啊,是嗎?”

我算算日子,又是做月結的時候,難怪他要急著向我報告。

林伯是個盡責的老臣子。

他詳詳細細報過賬目後,就跟我說:

“大少奶,有兩件事,得向你拿主意。”

“你說吧!”

“三姨奶奶在永福珠寶買的首飾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目,得由你和二姨奶奶加簽,通知銀行撥款,否則我們得透支了,且三姨奶奶囑咐,還得提一筆巨款出來,準備二少爺往美國及訂婚之用。”

進行得實在太快了。

我沒什麽話好說的,只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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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母親的教訓,言猶在耳。

且也不能阻止三姨奶奶為他唯一的寶貝兒子安排婚事而高唱反調。

三姨奶奶要花用的,根據林伯報告,無異是很大的一筆數目。富戶一席酒,貧家三年糧。

“林伯,那麽第二件事呢?”

林伯想一想,才說:

“這事原本應該由九老爺跟你交代才對,但他囑我順道問你意見,我也就照辦了。”

林伯尊稱九叔為九老爺,說到底,九叔是主人身分。聽了林伯這開場白,就可以想象到事情跟租務有關。

“是收租有問題麽?”

林伯點頭。

“一連三個月,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房產田地的租項都一直拖欠著沒有收回來。”

“已經三個月了?”

“有些還不只三個月,是九老爺硬壓著消息,不打算跟你以及金家人提起,怕你們擔心。”

“九老爺現今的主意如何?”

“他覺得已到了頗危急的階段,怕獨自一人擔待不起。

於是要我把情況扼要地告訴你。”

“你說啊!”

“農民根本就貧困,這自不在話下,他們也不是故意的要把租錢扣著,作肥家潤屋之中,只不過戰後這些年,百廢待舉,才稍稍站穩陣腳,又在最近逢旱失收,才出現困境。

大少奶,我說我家裏人也是種田的,現今都沒有飽飯吃,我是不得不給他們說句公道話,而且……”

林伯有點欲言又止。

我問:

“還有別的情況?”

林伯想了一想,才吶吶地說:

“大少奶,你在家裏頭管事,並不知道外頭的情勢,坊間人都在竊竊私語,謂革命成功就好,人人有飽飯吃了,不用只把百姓群眾的衣糧貼在富貴人家的首飾和釵環上。”

這是一語中的,正正說到關節兒上頭,把問題的要害挑出來,講對了。

如果要我來評理呢,也會站到貧民的一邊去。

這個念頭一生,我就震驚。

天,不能朝這方向想,金家還是富貴人家,自己明明是富貴中人呢,把自己所有攤分出去,好日子就回不了頭了。

人性是自私的。

我的沈默令林伯不敢再把話說下去。

“林伯,九老爺要你給我帶口訊,那麽,他老人家是什麽意思了?”

“九老爺負責租務,收不到債項,口氣和風聲一天緊似一天,平民百姓捱不過肚子餓的日子,就會促成革命了。九老爺認為,不論是眼前與長遠兩方面都得好好地計算一下。”

“眼前要如何準備,長遠又如何籌劃呢?”我忽然顯得有點六神無主。

“眼前當然不要弄得入不敷支。”

“有這麽嚴重嗎?”我微微嚇了一跳。

第一次,我發覺這金馬玉堂的世家會有這種經濟上的危機。

“大少奶,實不相瞞,九老爺之所以跑來與我商議,就是彼此核對一下,看以金家可能有的收入,能否抵消月中家用,如果不成,便得把一些房產變賣了。顯然地,以目前的花用程度和速度,就是在正常情況下都會產生現金拮據。”

我咬咬下唇,問:

“長遠呢?”

“還是現金短缺的問題最需要解決,九老爺說,多個現錢傍身,以策安全。他要我千萬把這幾句後傳遞給你知道,想辦法。”

“這幾個月綢緞莊的生意如何?”

“一落千丈,人們都沒有興致和能力去做錦上添花之舉。”

那就是說,風聲緊了,都在抓住手上的現錢,以防萬一。

我點頭,表示會意了,便答:

“林泊,煩你轉告九老爺,我會好好的急謀對策。”

對策其實並不容易想出來。

可是,情勢似乎迫在眉睫。

我不是不憂心戚戚的。

身邊沒有一個能商量的人,那種無助的感覺實在叫人難受。

詠琴如果能快快成長,分我的憂,那會多好。

甚至母親若可以就近照顧,也是好的。

現今唯一能談談話,助我把心上的疑問擔掛宣之於口,以減省精神壓力的人,就只有小叔子耀暉。

“耀暉,如果你大哥忽然回家來就好。”

耀暉同意地點頭:

“這樣你就可以告訴他,詠琴將會有個弟弟或妹妹了?”

“啊!不!”我笑說:“不是為這件事,這件事,我已寫信告訴他了。”

“有比這件事更大的事發生嗎?”

“有的,我正在苦無對策,盼有個親人給我拿主意。”

“大嫂,如果我快點長大,就能幫你。”

我拉起耀暉的手,拍拍,以示感謝。

“就是掛長途電話或拍電報給大哥,也不管用,遠水不能救近火。是有這句話的,是不是?”

“是。”我嘆氣。

“好不好再通知姻伯母來一趟?”耀暉一副很認真的樣子,還蹩著雙眉說話。

“令她老人家擔掛,我又不願意。”真的左右為難。

“其實,我相信姻伯母要是來了,還是向你講那幾句耳熟能詳的話。”

“什麽話了?”我一時間也記不起來。

耀暉煞有介事地故意拖沈聲音,學著母親講話的模樣,說:

“姻伯母不總是說:

‘心如,最緊要是為自己著想,爭不來的事不爭,要爭也得對自己有實際利益才好。’”他這麽一說,真逗得我輕松了。

“好,耀暉,讓我想想如何去爭。”

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我心上於是先有了個底。

翌日,吃過了早點,我便抖擻精神,走過三姨奶奶的一房去拜訪。

三姨奶奶正跟二姨奶奶聊天,看到我,便說:

“稀客呢!”

我笑,點頭請了安,便也不客氣地坐下來,打算跟她們好好地談。

碰巧這兩個女人也在一起,更方便。於是說:

“我有事要來請教兩位奶奶。”

“自己人別說客套話,有什麽事你只管講,反正我們這段時間有空,麻將搭子還沒有來。”

“是關於家用方面的事,恕我直言不諱,這些日子來,我把家務接過來管,發覺這頭家不易當,支出的數目極大,到近月,實不相瞞,已有入不敷支的情況出現。”

三姨奶奶冷冷地答:

“大嫂,你不是認真的吧?金家也會入不敷支?”

“坐食會山崩,這是常情常理。”

“金家這座山不小呢。”二姨奶奶說。

“拿金家做靠山的人丁也不稀薄,想你明白。”

“大嫂的意思不妨直說,是來提出問題,抑或指責?”三姨奶奶瞪一瞪眼,這樣說了。

其實是做賊心虛的表示。

我從容地答:

“來跟你們商量如何善後。事實擺在目前,九叔的租務有很大收賬的困難,綢緞店生意衰落,我們家的花費幾倍於前,這些都是有賬可核查的。”

“哎呀,你的主意是要我們也來省吃儉用,是不是?嘴上沒有提出譴責說話,聽語氣都聽出來了,大嫂,我們是行橋多過你走路的人,會不清楚你意欲如何?”二姨奶奶的臉色忽青忽紅,煞是熱鬧。

我先沒有回答,靜觀其變,再作道理。

二姨奶奶是分明的還要爭辯下去,倒是三姨奶奶比她眉精眼企,看我並不即時反應,可要把我催逼一下,說:

“那麽,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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