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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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可能?

我以雙手掩著臉,開始嚇得狂哭不止。

金家奶奶已經斷了氣了。

是不堪刺激,腦部一下子充了血,就完了一生了。

喪事退後幾天舉行,不知情的人一直搖頭半感慨半讚嘆地說:

“鴛鴦同命,離不了彼此了。”

只有知道經過的我們,惆悵痛苦得不能自己。

信暉尤然。

我都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詠琴的雙滿月擺不成喜酒,反而是他父母雙亡的白事一起辦,這份際遇也真令人難受了。

信暉的情緒沈落了好一陣子,直至喪事完全辦畢,他才勉強抖擻精神,跟我們商量著以後要處理的業務與家務。

是他以一家之主的身分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客廳上商議一切。

大廳內,各人都端坐著鴉雀無聲。

家庭巨變之後,猶有餘悸,誰敢稍稍放肆?就連那三姨奶奶都沈寂下去。

或許,她多少有點歉疚。

因此,三姨奶奶靜靜的坐著,緊緊拖著兒子,讓旭暉站在她身邊,好像以兒子作護身符似。

金信暉清一清喉嚨,說:

“今天大家都到齊了,我好把金家日後的計劃講一講。

“不幸的事已然發生,我們再傷心,也必須讓它成為過去,所有悲哀與怪罪都是無補於事的。我相信泉下的父母有知,也不願意我們只追究過往,而不向前瞻望。”

信暉一這麽說了,三姨奶奶緊張的面部表情是一下子地寬松了。

環顧整個大廳,有兩位長輩在,其一是金老爺的堂弟,我們都稱他作九叔,一直跟在老爺身邊任事,管金家的租務,平日絕少話,是個不惹是生非、自管自過活、性格忠厚而近乎孤僻的一個人。

另外一位長輩是金家奶奶的親姐姐,我稱她作姨奶奶的,打從第一天當新抱,她就對我很有好感。

這位金家姨奶奶嫁過人,丈夫早死了,便在觀音寺內掛了單,管自過清靜的半出家人生活,閑來也上金家住一頭半個月,跟金家奶奶這妹妹做個伴。

現今畢竟是要籌策宣布大事,當然也得把兩位輩分高一點的人請來,算是盡禮數,壓壓陣。

這也叫作在家庭會議的大前提上,得到了長輩的支持了。

於是信暉便繼續把話講下去,說:

“爹生前已經作了一些生意上的部署,他積極地要金家到香港發展。上個月我到香港的時間頗長,就是為了落實一些物業與地皮,並且籌劃在中區開設一間貿易行。”

金信暉稍停,拿眼望望我。

他的意思好像在說:你是怪錯我了,根本在香港都忙不過來,怎麽還有空去做些不三不四的勾當?作為妻子的不體諒丈夫奔波勞碌,白呷幹醋,真要不得。

我因而下意識地低下頭去,不敢作出什麽回應。

金信暉道:

“如今呢,香港的發展事在必行。況且上下九的生意有老劉等舊臣子在,算是放心的。至於廣州城內外的物業,一向在九叔的關照下沒有什麽亂子出過,我也不必呆在這兒,一切也會如常的運作。”

這就是說,信暉要長駐香港了。

那麽,我呢?詠琴呢?是把我們母女倆帶在身邊,抑或仍要我們留守廣州?

只好耐心地聽信暉講下去:

“我是打算到香港去做開山辟地的工作了,事實上,戰後的香港在英國人的羽翼下,發展得相當不錯,我看是有前途的。”

姨奶奶插嘴問了個我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那麽,大嫂跟詠琴呢?你是否也準備把她們母女倆帶到香港去?”

信暉看我一眼,忽爾自覺渾身熱血沸騰,有一點點像念書時,老師在段考之後把學生逐個叫到跟前聽訓,是兇是吉,是讚是彈,真是未蔔吉兇,半顆心懸在天空下不了地。

信暉說:

“這事我還未跟心如商量過。我是希望她跟詠琴慢一步才到香港去的,最低限度,我只身在那兒打天下,無後顧之憂。說到底,心如帶著詠琴仍在大宅過日子,她有很多照應。適應新環境並不是件易事。”

他這麽一說,變成了我如果反對,就很不識大體了。

故而,只好默然。

二姨奶奶這就插口道:

“大少爺到香港去,大嫂有我們照顧,盡管放心!況且,看情況也是小別而已,安頓好生意,你一就是頻頻來往兩地,一就是把大嫂接出去住,是嗎?”

“當然是這個打算了。”信暉答。

我心上忽然有氣,那二姨奶奶不知搞什麽鬼,她在不久前才跟我說,丈夫是要盯緊的,回頭又站到信暉一邊去。

我那個時候真是愚蒙得可以,信暉在大庭廣眾面前提出了獨自前往香港的請求,怕是一記高妙絕招,叫我勢成騎虎,不得不答允,且連半句怨言,或是討價還價也不成。

真棒。

在大家庭中,沒有一個心腹維護自己,做一些裏應外合的功夫,就要吃虧。

以後,我倒是從不斷的吃虧之中學精乖了。

有什麽事,我都慫恿或是安排旁邊的人給我開口說項,自己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享其成。

永遠要記著的是精人出口,笨人出手。

躲在幕後主持一切,才最能起進可攻、退可守,把持局勢的作用。

金信暉至此,慌忙轉了話題,以落實了先前討論的有關我去留的情事。

他對三姨奶奶說:

“三細姐,你一直沒有發表意見,你對香港的發展,有什麽提議?”

三姨奶奶想了想道:

“提議是不敢說,既是老爺生的主意,當然得到香港去發展,況且,你的工作已開創了,總不能在現階段放棄。我們金家上下客人,真要多謝你為我們效力了。”

三姨奶奶很客氣,繼續說:

“我倒有個要求。”

各人一聽,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怕這位曾經大發雌威的三姨奶奶會提出無理要求。

她如今的身分是不能不備受尊重的。

就因為她老早抓緊了一張皇牌在手。

“是關於旭暉的前景的。”三姨奶奶的眼光淩厲,給在座各人掃了一下,才收回來,集中在信暉的臉上去,“我希望大少爺能把旭暉帶到香港,安排他入學。”

“就是這個要求嗎”連姨奶奶也急不及待地問。

“對,就是這個要求。大少爺曾照顧過健如姑娘入學,門路應是駕輕就熟的,我想旭暉年紀不小了,老爺在生時己帶他到廣發去學習,還誇他有商業慧根,本應可以現在就幫信暉做生意,但還是讓他多念一陣子洋文洋書充實自己比較好。而且,我也想讓他出洋留學去。”

九叔這才插了一句嘴:

“這預算是有道理的。”

既是連一向不大發表意見的九叔也表讚成,信暉自然不便反對。

再下來討論的就是誰個來把持廣州金家家務的問題。

這倒是個敏感的話題。

如果不給二姨奶奶面子,說不過去,她現今是居長了。

若不讓三姨奶奶當家呢,她現在大權在握,也未必肯。

數下來,若要我當家的話,能有多少能力令各人信服,還是未知之數。

且聽信暉如何安排了。

他也真是訥訥地說:

“金家大宅的家務總要有人負責的,各位長輩的意見如何,盡管提出來,大家有商有量。”

金信暉這麽一提,反而沒有人打算插嘴似。

大廳內沈寂一片。

既為無人願意自告奮勇,怕落得個撿不著差事,還要丟臉的下場,也為這頭家並不易當。

從前是金家大奶奶掌事,現今呢,說實在一句,誰也沒有她的威望,辦起事來就會棘手得多。

信暉看眾人都沒有造聲,只得說:

“姨媽,你是長輩,你給我們拿個主意。”

姨奶奶於是想一想,便道:

“我看,順理成章,應該是二姨奶奶或者三姨奶奶挺身而出,擔待起這頭家才對。”

二姨奶奶喜形於色,道:

“姨奶奶過譽了,雖是奶奶生前,跟在她身邊幫忙多時了,倒學懂一些掌理家務的法門,但有你老人家在,怎麽敢僭位?”

“你是太客氣了。我這麽一個外姓的老太婆,給你們後生的一點意見,還是可以,挑大梁,管實務,是擔當不起的。”

姨奶奶很誠懇地回應。

聽她們的口氣,那二姨奶奶就很想把管家的權柄攬上身似。

然而,沒想到三姨奶奶正色道:

“這事還不容易解決嗎?就讓大嫂來當家,由姨奶奶從旁監管,我跟二姨奶奶協助便是了。”

對這建議,我是不無錯愕的。

其後才知道是三姨奶奶頂聰明的安排,那又是後話了。

她既這麽說了,二姨奶奶當然不好意思不附和。

論權勢、講聰明,她都絕對比不上金家最小的這名妾侍。

“大嫂,你怎麽說了?”姨奶奶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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