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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蘇看柳這次出宮,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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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看柳這次出宮, 一來是做給傅連宸看看自己對傅承禹的擔心,也算是消除他的疑慮,二來就是把陸遠佩給帶出來, 眼看著天色漸晚, 蘇看柳就先回了宮,浩浩蕩蕩的車隊熱鬧又莊重, 很襯貴妃的排場,卻和蘇看柳並不怎麽搭。傅承禹有些出神地想著,他一定要讓蘇看柳看看平州的天。

“殿、殿下?”

陸遠佩在被陸清帶出來以後, 瘦得都沒了樣子, 在宮裏倒是長胖了些, 氣色看著也還不錯,幾乎讓人懷疑之前她那副樣子是陸清苛待她了。

傅承禹回過頭來,陸遠佩便呆住了, 她覺得眼前的人像是天上的仙人,連光都偏愛他,落日的餘暉包裹在傅承禹身上, 像是團暖烘烘的火。

陸遠佩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段時間她雖然沒有自由, 但蘇貴妃對她很好,陸遠佩剛開始還有些惴惴, 到後來卻明白過來,貴妃不會無緣無故地要見她,只可能是瑨王殿下的意思。

當初殿下對她分明是有意的,偏偏只要陸遠思一出現殿下就不再看她一眼,陸遠思和殿下離開平州後想必更是變本加厲,她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妒婦, 自己沒有為殿下生下一兒半女,也不允許別人有任何接近殿下的機會。

傅承禹見她含羞帶怯地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帕子,便知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但傅承禹並未多做解釋,這世上有人拼了命地想跳出泥潭,自然也有人把那些條條框框當做金玉良言。

他吩咐人將陸遠佩送走,在京城附近的縣上安置下來,又派人時刻盯著,不怕她翻出什麽幺蛾子來。

明如月神出鬼沒地冒出來,嘖嘖感嘆了好幾聲:“最難辜負美人恩吶,殿下可當真無情。”

傅承禹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免有些好奇:“齊盛回來了,姑娘不去看看?”

“看過了,不給碰,越看越饞。”明如月理直氣壯地靠在柱子上,“所謂張弛有道,要抓住一個男人,也是這個道理。”

傅承禹:“……”

他不再和明如月插科打諢,今日來的客人有點多了,傅承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接到陸遠思的來信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京城的天又冷了許多,瑨王殿下的病情終於一點點好了起來,傅承禹帶著二三十個侍衛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瑨王府,沒有人註意到,跟著瑨王一起進城的人中有兩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隊伍,飛快融入人群不見了。

因著秋闈舞弊一案牽扯太多,貿然處置動搖朝廷根本,除了陸應,大多涉事官員的處置還沒下來,京城裏便人心惶惶的,比以往這個時候要冷清不少。

傅承柄如今風頭正盛,馬上便是小年夜,皇帝將祭典之事全權交給了他,甚至允許傅承柄代天子祭祀,因此傅承柄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錯,甚至得知傅承禹“病重”後還去看望過他一次,難得做了點兄友弟恭的樣子。

太子入朝多年,自幼又是接受的為君之道,也操持過幾次典禮,祭祀之事雖然繁瑣,對他來說卻並不困難,只是這代天子行事還是頭一遭,傅承柄剛從禮部出來,皇太子的車駕好不威風地在大街上緩緩走著,後面跟了一隊護衛。

喻青揚穿著單薄破舊的衣物,臉上沾了些臟汙,卻依舊擋不住他蒼白的臉色,齊昧同他站在一處,有些猶豫地問他:“你幹嘛一定要回去呀,殿下說要放了你,肯定不會像太子那回一樣……”

說著齊昧頓了一下,當初喻青揚離開玉山館後又被那行腳商強迫之事到底也算是個傷疤,齊昧覺得他是個可憐人,這件事有點說不出來,於是支吾了一下,說:“殿下肯定會安置好你,你日後改頭換面做個正經營生,也能娶妻生子,不也挺好的。”

喻青揚卻沒說什麽,向齊昧道了謝,多謝他送自己來這裏,而後便向著太子的車駕走去了。

齊昧想著他身上刻意弄上去的傷,便更不理解他那麽個嬌嬌弱弱的人,怎麽能對自己下那麽狠的手都一聲不吭,莫不是當真不知道疼麽?

他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看見喻青揚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太子車駕的前面,東宮的人立刻便要將他趕走,喻青揚便順從又恐懼地滾到一邊,卻奈何沒有力氣,狼狽地又摔倒在地。

傅承柄雖然沒有什麽賢名,但真要說惡名那說不上,百姓便議論起來不知是誰沖撞了太子的車駕。喻青揚聽見“太子”這兩個字,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竟一下子推開了架起他的兩個侍衛,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卻連站都還沒站起來,就手腳並用地要跑,齊昧躲在暗處看著,險些要以為喻青揚當真是無辜被撞上的了。

外面的動靜驚擾了心情還不錯的太子殿下,他一掀車簾便看見了已經逃到街邊狼狽不堪的背影,傅承柄的臉色當即一變:“把他給我帶過來。”

跟著傅承柄的內官是認得喻青揚的,他一看便覺得心驚肉跳,正猶豫要不要告訴太子,傅承柄自己就發現了,他趕緊讓人把喻青揚抓了回來,大庭廣眾之下,傅承柄也不敢無緣無故抓個可憐人,便將人送去了醫館,好歹樣子是做足了。

醫館被東宮的人守著,裏面一個患者都沒有,那大夫什麽時候見過這樣大的陣仗,戰戰兢兢地給喻青揚把了脈,又因為他的傷勢感到觸目驚心。

等他給喻青揚上完藥,大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而那位大人物還在外間喝著茶,似乎一點也不著急,那大夫已經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哆嗦著去給傅承柄說喻青揚的傷勢,傅承柄卻沒那麽多耐心聽他說,直接掀開布簾到了裏間。

醫館並不大,好在內室裏燒著一盆木炭也並不算太冷,喻青揚剛上完藥,衣服還沒穿好,看見傅承柄進來,他又沒有在大街上碰到他時那樣的驚慌失措了,只是冷靜地把衣領拉上,隔絕了傅承柄落在他皮膚上的視線。

東宮的人都在外面守著,昏暗狹小的醫館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沈默像是水,和著濃郁的藥香彌漫開來,壓得人有些窒息。

傅承柄的眼神晦暗不明,喻青揚看也沒看他,自己拿過那件破舊而單薄的衣服往身上套,傅承柄這時才有了動作,他抓住喻青揚腕子,把衣服從他手裏扯了過去,衣服上明顯的餿臭味讓傅承柄厭惡地皺起眉頭,然後毫不留情地扔進了火盆。

算不上多好的木炭火勢燒得並不旺,被潮濕的衣服一蓋險些要滅了,驚起火盆裏沈積的灰,嗆得喻青揚咳嗽了兩聲,傅承柄順勢松開了他。

“為什麽要逃?”

喻青揚盯著火勢一點點旺起來的火盆,破舊的衣服燒出一股刺鼻的氣味,餘下的布料因為高溫縮成一團,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火苗便肆無忌憚地在上面竄動。

傅承柄被他這幅樣子激怒了,一腳踹在喻青揚的小腿上:“問你話呢!”

喻青揚吃痛之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卻依舊沒吭聲。

“你做這幅要死的樣子是要給誰看?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到底是誰給你的,養了你幾年,膽子愈發大了!”傅承柄煩躁地踢翻了一旁的凳子,仍覺得氣不過,蹲下身抓住喻青揚的頭發,逼著他和自己對視,“說話!”

“是殿下,”喻青揚的眼睛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明明沒有絲毫忤逆之處,卻讓傅承柄異常煩躁,他答道:“我不敢忘,我能有今天都是殿下給的。”

“你這是在怨我?”

“沒有。”

喻青揚垂下眼皮,似乎是累了,傅承柄甩開他,讓喻青揚一下子磕到了地上,傅承柄卻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高高在上地盯著喻青揚:“跟我回去。”

“殿下。”喻青揚從地上爬起來,他好像不怕冷似的站在傅承柄面前,這是傅承柄第一次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其實並不比自己矮,只是他習慣卑躬屈膝,才讓傅承柄總是俯視他。

“殿下,”喻青揚說:“您要殺我嗎?”

傅承柄的眉頭皺起來,太子妃剛懷孕時,他正處在風口浪尖,自然是太子妃要什麽他便給什麽,哪怕喻青揚是個還不錯的玩物,舍了便也舍了,可如今他備受器重,一時興起不想扔了這玩意兒,也只是一句話的事罷了。

好在這個玩物既聽話又省心,傅承柄一時半會並不想就這麽放手,便想著把人帶回去,至於日後如何處置卻是沒想過的。

“你果真在怨我,”傅承柄冷笑了一聲,“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得上怨?”

喻青揚不再說話,徑直向醫館外走去,他身上還只穿著褻衣,傅承柄只皺著眉頭拽住他:“你瘋了?去哪兒?”

喻青揚低著頭,沒有聲音,傅承柄有些不耐煩,掐住了他的下巴想讓人擡起頭來,觸手卻是一片滑膩的冰涼,傅承柄一楞。

除了在床|笫間,他從未見喻青揚哭過。他被烈焰灼燒奄奄一息的時候沒哭,被五石散折磨得失去理智的時候沒哭,被羞辱踐踏的時候也沒哭。而現在他咬著下唇,什麽話也不說,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像是一場無聲的災難。

傅承柄不自覺地松開他,喻青揚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問:“殿下,我能死在您手上嗎?”

“如果我一定要死,您能不能不要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您可以親手殺了我,用刀用白綾用毒酒……用什麽都好,只是不要把我交給其他人,好不好?”

……

齊昧百無聊賴地坐在醫館前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子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尊貴的太子殿下終於從醫館出來,身後跟著個人,披著華貴厚重的大氅,滾邊的兜帽毛茸茸的,擋住了那人的臉。他跟著太子一起上了馬車,東宮的馬車緩緩行駛,徑直朝著皇城的方向去了。

齊昧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之前還一直對喻青揚趕盡殺絕的太子怎麽突然就不殺他了,總不能是舊情覆燃。

這些事情齊昧搞不明白,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辦好,他就沒必要再跟著了,他悄無聲息的離開此處,同傅承禹覆命去了。

臘月,京城似乎比以前更冷一些,瑨王府上來來往往的人依舊不多,該見的在驛站裏便見過了,因此即便是年關將近,也顯得有些冷清。

傅承禹往宮裏去得比以往勤了些,見到皇帝的日子卻不多,即便是見著了,旁邊也跟著個傅承柄,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敵意,甚至比從前更甚,傅承禹只當自己看不見,依舊禮數不錯地向他行了禮。

傅連宸這兩年老了不少,或許是因為這個,他對傅承禹寬容了不少,但其實誰都知道,他對傅承禹客氣只是因為他如今已經控制不住這個兒子,不敢再像以前那樣逼迫他罷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入京的其中幾個藩王領地裏陸陸續續傳來些不怎麽令人高興的消息,皇帝表面上沒說什麽,把這幾個最不安分的手上的權利給削了大半,然後再賞賜些財帛珠寶,假裝是小懲大誡,實則幾個藩王心裏都恨得牙癢癢,卻奈何人在京城,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到了小年祭典的時候,傅承禹入京後第一次見到了傅承浚,他們兄弟兩並肩站在太子後頭,都是長袖善舞的人,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傅承浚的榮耀其實並未減少半分,明面上他依舊是太子繼位最大的障礙,可他這段時間安靜得過了頭,連朝堂都沒上過。

祭典還沒開始,傅承浚說:“四弟看著氣色好了不少,看來還是平州養人。”

“是比京城要暖和些,”傅承禹想了想,說:“雖然比不上江南,但也還不錯。”

傅承浚笑起來:“如此說來,若是有機會,我倒是想去看看了……”

“平州山長水遠又民風彪悍,三弟人生地不熟,還是要註意些才是,若是遭了山匪,那可就熱鬧了。”

太子打斷了他們兩的對話,話語裏的惡意丁點也不少,這倒是讓傅承浚有些疑惑——太子向來和他們不對付,但他更喜歡煽風點火,像現在這樣直接針對他們兩的情況倒是不多。

傅承禹也不生氣,笑著把話題引到了別處,到了吉時,隨著禮官唱詞,太子走上九級長階,代天子祭祀,下面站跪著諸位皇子,百官俯首。

皇家祭祀的禮儀隆重又繁瑣,一天下來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太子的準備倒還算周到,命人準備了吃食,等祭祀結束後便分發給了百官,竟連傅承禹和傅承浚都沒有漏下。

“這可真是稀奇了。”傅承浚捏著手裏的糕點,眼裏還有些疑惑,太子與他不和也不是什麽秘密,彼此都已經到了連客套都懶得客套的地步,要說太子會刻意把他的漏了他還相信,準備得如此周到還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傅承浚沒吃太子送來的東西,他自己本就是親王,馬車上帶的東西也不少,自然不會餓著肚子。

祭祀結束,宮裏還有小年宴,除了皇子藩王、還有一些位高權重的大臣也要去,還能帶上夫人子女,算是一份榮寵。

傅承禹中毒後,很少參加這樣的宴席,只有些推辭不過的家宴才會出席,而過了這麽多年,朝中大事小事發生了不少,位極人臣的卻還是那幾個,想到這裏傅承禹不由得有些佩服,他的三哥就如此輕易地把風頭不輸首輔的陸應給拉下了馬,若他是太子,奪嫡之爭恐怕還要更困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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