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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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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兩個人明憲並不熟悉, 但也都認識——陸清和周故。

看見這兩個人,明憲便確定陸遠思和傅承禹暫時是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畢竟他此次暗訪朝廷是知道的, 即便是自己一點後手都沒留, 一個三品將軍死在了平州,也是後患無窮, 瑨王應該還沒有走到這種地步。

“明將軍,多年不見,希望您沒有忘記老朽。”

周故還是胖墩墩的, 像是老友重逢一般走向明憲, 還要向他介紹:“這位是陸將軍, 您雖然沒有見過,想來也認識。今日實在是事出有因,我家小姐行事魯莽了些, 還望將軍不要見怪。”

明憲瞥了陸清一眼,說:“陸將軍當年也是一代悍將,我自然聽過。”

“諸位, 此地不是說話之處,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在小巷中穿行一段時間,幾人來到了一所平平無奇的院子前, 傅承禹安排幾人坐下,這才說道:“說起來明將軍與遠思還有一些淵源,這兩年還要多虧明將軍的照顧。”

周故也跟著附和,明憲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便不動聲色地應著。

眼看傅承禹故作高深,陸遠思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陸清更是個悶葫蘆,周故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仍是笑盈盈的,將自己的來意一一說了,明憲這才聽出來,他們繞了這麽大個彎子,竟然是沖著明睿來的,也虧得陸遠思能找來這些周故這個大忙人。

聽周故拐彎抹角地說明睿當年和陸清周玥的關系,明憲有些不耐煩,還不等他說什麽,陸遠思就先開了口:“周掌櫃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若是明將軍有意為明睿報仇或是什麽,也不必等到此時。將軍籌謀多年,不過為利而已,這點陳年舊事怕是沒什麽作用。”

讓周故過來在陸遠思眼中本就是一個昏招,從明憲這十幾年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可不像是要為明睿報仇的樣子。據周故自己說,明睿是周家外室子,本就和明憲沒見過幾面,在明家也完全沒有存在感,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明憲對這個能當自己兒子的弟弟也只有厭惡罷了。

他之所以對陸遠思多加關註,從前是為了借此和傅承浚搭上關系,如今是準備觀望傅承禹勢力發展,以便日後親近,看上去明憲是不涉黨政淡泊名利,可在陸遠思看來,他不過是步步為營罷了。

陸遠思看了陸清一眼,他依舊沒什麽表情,周故說:“小姐誤會了,老奴與明將軍說這些並不是想打什麽感情牌,只是想告訴將軍,當年明家是死了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外室子,我周家死的可是捧在手裏的嫡小姐,將軍難道覺得周家便是如此軟弱,被欺辱到這份上還能跪下來請將軍放過的人?”

誰都沒有想到,周故好言好語地說了許久,竟然是為了警告明憲,陸遠思看見陸清搭在膝蓋上的手掌收緊了些,隨後便聽見周故說:“將軍這些年來處處被鄭將軍壓一頭,明明政績並不比任何人差,可在這朝中卻偏偏沒有多少存在感,就不覺得奇怪?”

說到這裏,明憲的神色終於動容,他猛地看向周故:“是你在搞鬼?”

陸遠思和傅承禹都知道,周家背後真正的主人正是當今聖上,因此並不懷疑他有這樣的能力,畢竟周家的大小姐死了,皇帝多少得施些恩德,可也僅僅是這樣罷了。若是周家有所不滿,想要插手朝廷官員之事,那周家也走不到今天。

明憲眼裏聚集起怒意來,卻不是對著周故的:“想不到那外室子即便是死了也要拖累我明家,早知如此,我便不該放過他。”

當年明睿落難被周玥所救,便是明憲下的手,蘭因絮果,一切都是註定。

“周掌櫃今日來說這些,是想威脅我?”但明憲還是很快想明白:“即便周家富可敵國,若是幹擾朝廷事務,恐怕也要動搖根基。你確定要冒著幹涉政務的罪名與我為敵?周琢恐怕還沒有這樣的魄力。”

周故沒有回答,他往後拉了些距離,摸著胡子不說話,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場面一時便沈默下來,還是陸清開了口:“我出去一下。”

他能對著陸遠思字字如刀地道出周玥去世的真相,如今卻聽不得周故輕描淡寫地描述與威脅,周故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今日他執意過來是要做什麽,明明什麽都沒幹,現在就有走了,像是來找他晦氣的……

當然對陸清的不滿他不會再陸遠思面前表現出來,而是說:“該說的話也說完了,接下來想必也沒有老奴什麽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眼看屋子裏只剩下了三個人,傅承禹笑道:“看來明將軍的舊也敘完了,咱們回到眼下的情形,這是我一位友人的來信,將軍可以看看。”

信是叢嘯寄來的,走得普通驛站,消息自然要比他們傳遞信息的渠道要慢上不少,可叢嘯的信都寄到了,明憲卻什麽消息都沒有收到,這只能說明從他進入瑯城後就被切斷了所有通訊,在這個看似自由的瑯城中,他竟然完全與外界斷了聯系。

這個認知第一次讓明憲感到驚駭,之前傅承禹所做的種種,哪怕是他認為傅承禹要殺人滅口時也沒有這樣的感覺,好像自己是一只落入羅網的兔子,掙紮不得受制於人。

從周故到現在,傅承禹今晚所展示出來的實力遠比這數十日來所謂的政績更加恐怖,而明憲完全看不見傅承禹還未展露的手腕,這樣的未知往往比眼前的龐然大物更令人震撼,而他看完了叢嘯的信,除去些家長裏短和叢嘯並不幹脆的軲轆話,他讀到的信息是傅承浚已經動手了。

有人揭發鄧烺與太子有銀錢往來,一舉挖出了東宮與漠北的物資和信件往來,貪墨受賄、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種種罪名雨點似的砸下來,每一個都是能要命的大罪。整個京城像是在煮沸的油鍋裏加了一瓢水,炸得劈裏啪啦一團亂,所傷及的人物若是嚴格追究起來,甚至能動搖朝廷根本。

太子本就是國之儲君,一舉一動都要深思熟慮,這樣大的罪名砸下來,京城一片混亂,百姓道路以目,生怕殃及池魚,什麽茶館酒樓說書的唱戲的抓了一堆又一堆……

而這麽大的事情,哪怕是流言都該流到平州了,明憲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看來不僅是他的親信,哪怕是他周圍的所有人,都已經被隔絕,他在這熱鬧的瑯城,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隱形人,更可怕的是他在這數十日中毫無察覺,直到傅承禹將一切直白地鋪到他面前。

“將軍,這信是我友人所寫,對我來說意義非凡,不知您是否可以先還給我。”

傅承禹的聲音把明憲從驚駭中拉出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將手中的信紙攥成了一團,當即暗惱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勉強裝出鎮定,這才將信還給傅承禹。

陸遠思在一旁看著覺得好笑,叢嘯的信確實剛到,可這一封卻不是他的,而是齊昧照著抄的,隱去了叢嘯的家事。傅承禹卻好像對這封信十分珍視似的小心翼翼地將信紙的褶皺撫平,說:“我知道將軍此次來的目的,但您既然是來比較我與三哥究竟誰更有可能,為什麽不多留一段時間?即便是此次太子倒臺,三哥也未必是將軍最好的選擇,您說是嗎?”

雖然傅承禹看著十分和氣,但他這顯然是不想放明憲離開了,而明憲今晚所看見的一切告訴他,如果自己不答應,也離不開瑯城——哪怕聯系上鄭旭等人也是一樣。

“殿下就如此自信能比燕王殿下更適合那個位置?”明憲說:“最起碼燕王殿下如今人在京城,即便是太子不在了,陛下恐怕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殿下您。說一句不敬的話,以您如今的處境,要想要坐上那個位子,恐怕得有個出師的名頭。”

其實就是謀反,明憲已經說得相當不客氣,傅承禹卻並不以為然:“明將軍怎麽就知道此次三哥會勝?”

染指軍務,這是大忌,即便皇帝想要讓燕王和太子兩方勢力平衡,也絕不會容忍太子手中握有軍權。

明憲以一種瘋了的眼神看向傅承禹,他卻只是笑著,並不解釋為什麽。相比而言陸遠思就直白多了,她說道:“反正明將軍要在瑯城多留一段時間,一切等結果出來便知,倒是關於將軍此行的目的——煥羽營一事,我想和明將軍商量一二。”

明面上,明憲來瑯城是與瑨王商量剿匪之事的,只是他以為“招安”煥羽營之事是自己占著主動,如今的情況卻剛好相反。

明憲也不掙紮,聽起陸遠思的建議來,他還未見過煥羽營的真正實力,但是有了今晚這一遭,瑨王的能力是毋庸置疑了,而這他所依仗的唯一兵力,在這種局勢下,只要不傻都不會輕易暴露給明憲。

但明憲以為自己受制於人,煥羽營可能是自己用來談條件的機會,事實卻是陸遠思在十分認真地和他商量煥羽營的編制,招安後的安置問題,事無巨細,明憲一時間竟忘了自己的處境,和她探討起軍務來,越聊明憲越覺得心驚,原以為陸遠思只是離經叛道些罷了,可她對軍中事務往往有著獨到見解,看問題也是一針見血,拿給明憲的招安計劃幾乎沒有任何不妥——這讓煥羽營看上去和任何正規駐軍沒有任何區別,這樣的能力,沒有多年的經驗是絕對不會具備的。

明憲很可怕地發現,哪怕立場不同,他也很想支持陸遠思的招安計劃,他瘋狂地想知道這樣一只哪怕他還沒有看見真容但已經能給他極大震撼的軍隊會成為一只如何強大的力量,年輕一輩的才華會是漠北的草原狼,幾乎能撕碎一些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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