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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陸遠思聽過平州的很多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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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思聽過平州的很多消息, 大多都是有關於水患、土匪之類的,在她的印象中,這裏就是一個民不聊生的南蠻之地, 但真正到了平州境內, 卻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過了江便改了陸路,從邊界到平州主城瑯城仍需幾日路程, 一路上陸遠思見到了水淹的官道和垮塌的民房,卻並未見到什麽流民,可見平州的水患情況著實是被傳言誇大了不少。

“我在平州布局多年, 又有外祖父未雨綢繆, 這平州不知有多少人曾經受過他的恩惠, 一切倒也還算順利,只是這水患若是再不平息,到了冬天才是難熬。來年開春又沒留下種子, 這災後的重建才是最難的。”

對傅承禹的說法,陸遠思深以為然,不過她未曾治理過水患, 此時便沒有多少用武之地,只好詢問起傅承禹這幾年在平州的籌謀來。

“父皇將平州看得很嚴, 我能有什麽籌謀?”傅承禹眨了眨眼睛,說:“既然平州是我的封地, 那麽我就番之後,接手平州事宜自然是理所應當,還需籌謀些什麽?”

“你看那裏。”

馬車有點顛簸,晃動的車簾被掀起一角,陸遠思向傅承禹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是一處草棚, 最前面有個光膀子大漢在高聲說著些什麽,有許多百姓圍著他,十分激動地應和著。

傅承禹說:“百姓自有百姓的活法,朝廷不賑災,民間自有壯士站出來,組織起身邊的人一同對抗天災,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總能度的過去。這樣的人,在平州很多地方都有,沒有官府引領,自發地組織在一起,修渠道築水壩,一樣安頓了很多人。”

陸遠思的眉頭緊皺起來,民間的力量太過強大並不是一件好事,天災之下,朝廷要安穩,並不僅僅是要應對外敵和流民,這種民間出身,能夠將一團散沙的百姓集結在一起的“壯士”同樣值得提防。

在沒有朝廷的允許下,集結百姓聚眾抗洪,無論他的初心是要做什麽,但是這樣一呼百應的能力就足夠朝廷忌憚了。

或許現在他是抗洪的英雄,可等災難過去,百姓記不住朝廷,只會記住這些草莽英雄,而他們已經積蓄了一定的力量,這樣的人往往比土匪暴民更加可怕。

古今並不缺乏因民間“英雄起義”而致戰火紛爭的例子。

而傅承禹對這一切卻置若罔聞,就連平州官員也全都視而不見,以至於京城沒有聽見半點風聲,陸遠思不相信大昭的官員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除非在在此事中,他們扮演著其他的角色。

傅承禹好像知道陸遠思的擔憂似的,拉住了她的手:“既然如今我已經抵達平州,我在這裏的一切動作便都是合理的,若要見一見這些壯士,想必也並不要緊。”

“他們都是你的人?”

陸遠思有些驚訝,平州地廣人稀,大片的荒山和河域相勾連,把整個平州分割得零零散散,給朝廷管理增加了很多難度,傅承禹要在每一個鬧水患的地方都安排一個這樣的人,先不說人手問題,能被安排來賑災的,必定得有一定的手段和心智,還要在當地有相當高的名望。即便是賑災的銀兩也是天文數字,傅承禹哪兒來的這麽多積蓄?

陸遠思是看過瑨王府的公賬的,即便是還有大通賭坊和其他的產業在,陸遠思也敢肯定他無法支撐如此龐大的支出。

“我外祖父既然給我留了人,自然也留了銀兩,蘇家雖然清貴,世代積累,幾百年的積蓄都在這裏了。”

說起這些的時候,傅承禹有些感慨,他看著馬車外連綿的細雨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母妃不允許他參加皇位之爭,是覺得他一旦坐上皇位,就會變成下一個父皇。只有傅承禹自己知道,他要參與奪嫡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麽權利和不甘,他的肩膀上擔負著蘇家百年的榮辱,蘇家先祖血灑沙場打下來的聲明,他決不允許任何人踐踏。

只有坐上那個位子,他才能向埋骨在宮廷詭譎中的蘇家先輩交代。

“承禹……”陸遠思喊了他一聲,傅承禹這才回過頭來看她,顛簸的馬車裏,陸遠思坐得很穩,她反握住傅承禹,用另一只手把他攬到了懷裏:“我們會回到京城的。”

陸遠思像是一團永遠也燒不完的火,身上永遠都是熱的,傅承禹笑起來,把下巴放在陸遠思的肩膀上:“你要當我的大將軍嗎?”

“臣自當肝腦塗地。”

臨近瑯城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大老遠就能看見平州知州帶著大小官員在城門口迎接,傅承禹原本在車上小憩,已經提前被陸遠思喊醒了,顛簸的馬車睡得人有些難受,陸遠思倒了杯水給他遞過去,說:“我聽說平州知州是個老油條,一看今日這陣仗,果真不小。”

傅承禹喝了水,沒骨頭似的靠在陸遠思身上,閉著眼睛說:“他搞這麽大的陣仗倒不是想做什麽表面功夫,裴勁知是我的人。”

“難怪平州的動靜一點都沒傳出來。”

陸遠思有些感慨地往外看了一眼,傅承禹這才睜開眼睛,正經坐了起來,笑著說:“驚訝嗎?”

“非常驚訝。”陸遠思一手攔著傅承禹的腰,一下一下地替他揉著,傅承禹享受得心安理得,說:“平州貧瘠,又年年用作洩洪之地,本就沒什麽油水可撈,朝中有許多能臣因為得罪了人便會被貶到這裏,除了真正屍位素餐的,我都施過援手,誰會相信這些地方小官能翻出什麽風浪?”

傅承禹並不需要事必躬親,他只需要有這樣的遠見就夠了。

陸遠思沒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殿下果然目光長遠。”

他們並不適應京城中的爾虞我詐,傅承禹要有一國之君的氣度,又怎能被拘束在宮墻之下。

晃動的馬車緩緩行駛到城門口,裴勁知帶著百官叩首,風把傅承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和陸遠思一同站在車上,朗聲道:“辛苦諸位了,快請起。”

傅承禹的聲音一點也不虛弱,頂著風聲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陸遠思側過頭去看他,陽光從厚重的雲層後掙出一縷,虛虛地給傅承禹打了一層金邊,陸遠思看見他漂亮的側臉,在光的籠罩下露出健康的顏色。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溫潤,眉宇間卻帶上了輕松的笑意,像是觸手生溫的暖玉生煙,一下子凝成了實質,讓人不再擔心他會不會有一天就隨風而去了。

陸遠思突然很想拉住傅承禹的手,但她克制住了這樣的沖動,將視線放在百官身上,傅承禹卻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攏在了手心裏,惹得陸遠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傅承禹卻什麽都沒說,他目不斜視地俯視著群臣,嘴角的弧度卻愈發明顯了些。

仆從搬來馬凳,這一次陸遠思沒有直接往下跳,她安靜地等著傅承禹下車,然後轉身過來扶她。

傅承禹的手指細長消瘦,指腹有一層薄繭,陸遠思伸手握住,穩穩地下了車。

從前陸遠思最怕逢年過節,繁瑣的禮節總能榨幹陸遠思的耐性,此時與傅承禹呆在一起,卻又忽然覺得禮節再繁瑣也不算什麽。

按照規矩,接到瑨王後陸遠思應該隨內眷一同入城,日後這平州的命婦便該由陸遠思統領,可她一直與傅承禹牽著手,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裴勁知有些尷尬,說道:“王妃,拙荊聽聞王妃是書香世家出身,前不久得了本古籍,想趁著這個機會獻給王妃,不知今日是否有這個榮幸,得以與王妃相見。”

陸遠思看了傅承禹一眼,裴勁知把話說得太過客氣,陸遠思若是不去,反倒是拂了他的好意,然而陸遠思志在朝堂,著實不願意去見什麽命婦小姐。

正想著,傅承禹拍了拍陸遠思的手,說:“有勞裴大人費心,不知是什麽古籍能得大人如此看重,就連我都有些好奇了。”

裴勁知便給傅承禹解釋了一番那本古籍的來歷,是本樂理殘譜,這倒是讓陸遠思有些感興趣了,傅承禹原本想再說兩句,便能不傷和氣地把此事圓過去,陸遠思卻說:“裴大人客氣了,聽聞夫人也是好樂理之人,我怎敢奪人所好?只是我對這樂譜又著實好奇,若是能長長眼,也是極好的。”

傅承禹有些驚訝地看著陸遠思,她湊到傅承禹耳邊低聲說:“都說瑨王精通樂理,我只見過殿下以琴會友,卻未曾聽過殿下指下清音呢。”

傅承禹沒有想到,陸遠思看著坦蕩灑脫,卻能把一場醋吃這麽久,一時有些無奈,便只能說道:“那你早些回來,落桐園的宴會很快就開始了。”

“好。”

落桐園是瑯城有名的一處院落,是前朝一位王爺的故居,到了本朝因不好賞給他人,便一直由官府管著,到了裴勁知當知州,便將園子改造了一番,供人游玩設宴,是當地文人最愛的地方之一。

而傅承禹和陸遠思說話並未避忌他人,裴勁知有些猶豫,在落桐園為傅承禹設宴,來的自然都是平州的官員貴族,陸遠思乃是後院之人,自有她的去處,傅承禹這麽一說卻是讓人有些為難了。

“大人怎麽了?”看著陸遠思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傅承禹這才看向裴勁知。

裴勁知四五十多歲了,苦著一張臉有些猶豫,還是說道:“拙荊向來不知輕重,今日見著王妃還不知有多激動,怕是會留王妃與平州其他命婦一同用膳。”

這洗塵宴自然是為傅承禹和陸遠思分開設的,裴勁知心說傅承禹應當不會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明面上卻是將所有“錯誤”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傅承禹自然明白他的是怎麽想的,笑道:“大人不必將王妃看做尋常女子,若是方便,便在本王身側為王妃再設一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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