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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殿下,您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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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您發熱了。”

清風寨中,傅承禹被安置在一間還算整潔的屋子裏,如果忽略外面看守的人馬, 他倒像是來做客的。

傅承禹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 聽見齊盛的話,傅承禹說:“這清風寨一路上防守嚴密, 不像是一般匪窩,你想個辦法,出去看看, 這清風寨當家和遠思關系匪淺, 或許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葉三在給齊昧包紮, 他們這些人被“請”回清風寨,深入虎穴,自然不敢離開傅承禹半步, 聞言齊昧一下子就急了,下意識就要站起來,被葉三給按了回去:“別亂動。”

齊昧癟了癟嘴, 老實坐下了,這才說:“方才我們全力一搏, 未必沒有生機,但現在我們在人家的大本營, 這要怎麽跑得了。殿下你現在發著熱,一沒有大夫二沒有藥,這可怎麽辦?”

齊盛領了命退出來,順手敲了一下齊昧的腦袋,他整張臉都皺起來,嚷嚷著說齊盛無情, 葉三有些無奈按了按他的肩膀,重覆了一遍:“別動。”

齊昧:“……”

他像只被拋棄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了下來,葉三搖了搖頭,說:“看看你哥是怎麽出去的。”

齊昧原以為,葉三又要打擊他平日裏偷懶不長進,不如齊盛把功夫學得紮實,苦著臉看向他哥,結果就看見齊盛直接打開了房門,外面看守的人瞬間亮出了兵器,擋在齊盛面前,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

齊昧捂住了嘴,低聲說:“他不會是要硬闖吧?哥、哥!我再也不抱怨你了,你別做傻事啊,他們人多你闖不出去的……”

“小子,再往前一步,可別怪哥哥的刀不長眼了。”

淩冽的刀光並未讓齊盛的腳步有所停留,他跨出門檻,反手將房門關上:“我家主人病了,我需要藥材。”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警惕道:“你說病了就病了?一個大老爺們兒風一吹就倒你當哥哥是傻子呢。我警告你,別耍什麽花招。”

“你可以去請示你們當家。”齊盛的話向來很少,他頓了一下,說:“一炷香的時間。我家主人等不了多久,一炷香後你們還不回來,我就動手。”

如果不是此刻這兩個人手上還拿著刀,單聽齊盛說話的語氣,還以為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那兩個人都氣笑了,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人去報信,卻還要和齊盛逞口舌之快,只可惜齊盛的目的達到了,就一句話也不肯多說,沈默地站著,像個木頭人。

擔心了半晌的齊昧看到外面的影子動都沒動,一時沒看懂這是什麽操作,疑惑地看向葉三。

他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葉三找了塊破布擦著手上的血跡,看了一眼門外的影子,說:“即便是齊盛主動挑釁,他們也沒動手,報信倒是利落,和一般的土匪確實不一樣。”

清風寨存在少說有十年了,傅承禹也打過它的主意,一直沒探實過它的底,幸而清風寨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傅承禹封地在平州,清風寨即便是蹊蹺也對他造不成什麽影響,因此查過一陣後便沒再理會,卻沒想到和陸遠思還有關系。

“殿下,您覺得怎麽樣?”

傅承禹的呼吸很重,有什麽東西在拽著他的精神往下墜,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睡過了,齊昧等人還覺得沒什麽,頂多是有些累,可傅承禹已然不是當年馳騁沙場的少年了,他的身體本就損耗過度,這會兒更是提不起力氣來。

“無妨,我休息一下就好。”

傅承禹身處敵營,腦子亂糟糟的,多年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一根神經,病痛卻拖著他陷入了沈重的夢魘。

傅承禹是被凍醒的,如今正是盛夏,即便是他身體比常人虛弱,也不至於覺得如此刺骨。

他還沒睜開眼睛,耳邊有許多嘈雜的聲音,輕蔑的嘲諷的,像是隔了一層棉被似的傳不過來,刺骨的寒冷讓他身體僵硬,甚至連擡起眼皮都做不到,直到他聽見陸遠思熟悉的聲音。

和上一次在夢境中見到的陸遠思不同,她的聲音更清亮些,沒有那麽多的沈重和殺意,像是一支利劍,刺破朦朧的厚霧,傳到他耳邊。

傅承禹終於睜開眼睛,卻沒看到陸遠思,有一件衣服被扔過來,輕飄飄地落在傅承禹身上,蓋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件並不算厚重的大氅,還帶著主人的體溫,傅承禹下意識地抓住,他聽見陸遠思嚴厲的呵斥聲:“你們在做什麽?”

一旁有人解釋說展公子落了水,他們只是在關心展公子。

“你們的關心就是圍在一起說閑話,還阻止他的小廝去找大夫?”

陸遠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義憤填膺,傅承禹從大氅裏冒出頭來,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陸遠思消瘦的背影。

她穿著單薄的長衫,站在一群男子間,顯得有些突兀,傅承禹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可他此刻坐在地上,僵硬的身體似乎並不聽使喚,讓他只能虛虛的攥住她的衣角。

這點細微的動作讓陸遠思回過頭來,傅承禹卻很驚喜,這一次他能碰到陸遠思了?

“你沒事吧?”

陸遠思彎下腰來,見傅承禹呆呆地沒有反應,猶豫了一下,僵硬地翹了翹嘴角:“冬日水寒,你還是先回家吧,免得傷了身子。”

水滴從傅承禹的發絲上滴下來,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一旁的小廝感激涕零地向陸遠思道謝,又扶著傅承禹站起來,想要帶他離開,可傅承禹卻不動。

他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陸遠思了,夢中的這個人臉上還帶著一點稚嫩,和現實中的她差不多,性子卻更青澀些,她似乎是想努力地板起臉,笑起來的時候也有些不自然,傅承禹安靜地看著她,似乎感覺不到身上的寒冷,也並不在意自己此刻身處何方。

“遠思,過來。”

不遠處有人在喊她,陸遠思沒再和傅承禹說話,向那人走過去。

傅承禹的目光始終跟隨者陸遠思,發現喊她的人是個年長些的女性,模樣更冷峻些,和上次夢境中的陸遠思的神態有些相似,她教訓了陸遠思幾句,大意是讓她註意些,不要和男子走得太近,以免招惹非議。

陸遠思似乎在辯駁著什麽,跟在那人身邊離開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傅承禹才聽見周圍的聲音。

大多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話,膽子大些的就諷刺他不知廉恥,說陸遠思可是朝中的新寵,不要以為為他解了一次圍他就有什麽機會,諸如此類的話很多,傅承禹權當做沒聽見,他伸出手來看了看,又走到水邊看著水中的倒影,突然笑了出來。

旁人看他異常的反應,以為他是受了什麽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了,不由得離他遠了些,只有傅承禹覺得有些好笑。

這分明就是他的身體,可這裏的人都叫他什麽“展公子”?

自己大概是有些瘋魔了,做了那樣一個莫須有的夢還不止,還要將自己代入“展鉞”這麽一個虛構出來的角色裏,幻想出了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

……

陸遠思並不相信周故,自然不會相信他所謂“只要小姐報上大名,清風寨的人必定會恭迎小姐進去。”這樣的鬼話。

但陸遠思如今身邊沒有人手,差人給大通賭坊送了一封信,只要他們反應過來,自然會想辦法救援,而陸遠思則是悄悄潛入了清風寨中打探傅承禹的下落。

陸遠思一直在清風寨外等到天黑,把那少年打暈了扔到清風寨前,等有人出來查看情況時才趁黑摸了進去。

寨子裏面到處都點了火把,看守很嚴,丁點不像是魚龍混雜的土匪窩,巡邏換班都井然有序。

再往深處還有人家,更像是一個小村子。

陸遠思不動聲色地看著,沒有想到清風寨內部竟然這麽大,她想要找到傅承禹的難度瞬間大了許多。

就在陸遠思沈思時,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齊盛。

但是齊盛身邊還跟著其他人,陸遠思並不認識,只是看齊盛的行動似乎並未受到限制,這樣的情形讓陸遠思更加疑惑。她沒有露面,暗中跟上了齊盛,沒過一會兒就在一處獨立的院子前停住了。

“怎麽著也是個大男人,怎麽說病就病?”一個男人不滿地嚷嚷著,對另外一個人說:“老大,這病秧子眼看著是要死,怎麽辦?”

“諸位,”齊盛手裏拿著藥,把東西交給葉三,這些傅承禹要入口的東西他們都是不敢交給旁人來做的,藥材是齊盛自己去挑的,藥壺全部檢查過,聞言看向為首的那兩人:“為了諸位的人身安全,還希望積點口德。”

若是傅承禹出了半點意外,齊盛等人毫不猶豫的會把這清風寨攪個底朝天。

那人被齊盛一懟,噎了一下,又道:“小子倒是挺忠心,想搗亂是嗎?你來試試?”

“別說了。”為首的那個男人眉頭皺得緊緊的,問:“孫先生到了嗎?”

“孫先生都一把年紀了,骨頭都快要折騰散架了也沒這麽快啊,再等等。”

“不必。”

齊盛等人都是跟在傅承禹身邊許久的,叢嘯專程和他們說過遇到各種情況應該如何處理,而他們現在身處賊窩,對方敵友不明,他們怎麽可能允許傅承禹看這裏的大夫?

“嘖,誰願意給你們看似的,老大我困了,我回去了啊。”

“回來!”為首的男人輕喝了一聲,道:“你給我守在這裏,人不醒,你別想睡覺。”

“誒誒誒老大!為什麽啊??!”

可惜沒有人理會他的哀嚎,陸遠思看著情形,這夥人似乎對傅承禹頗為重視,可這地方缺醫少藥,傅承禹不知出了何事,讓陸遠思的心更沈。

“老大老大……”為首的男人剛要離開,就有人跑過來,報告道:“老大,小葉子被人打暈了扔在門口,有人闖進來了。”

正在煎藥的葉三戳了齊盛一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陸遠思的方向,在所有人中,葉三的感知是最敏銳的,當初他跟蹤了陸遠思那麽久也沒有被發現,就可見他的能力。

原本以為這偷偷摸過來的人是清風寨派來暗中看守他們的,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說,為首的那人聞言看了齊盛二人一眼,一路上他並未發現有人尾隨,若是說傅承禹的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找到這裏,未免太過牽強。

“去看看。”

隨著那匪首的離開,院子裏空了不少,但內外依舊有許多看守,葉三道:“齊盛,你去把西邊的窗戶打開,叢先生說了,殿下的病並非尋常著涼,屋子裏要常透氣。”

齊盛點點頭,進屋去了。

其餘人也並未發現異常,誰也沒發現守在西窗外有人影一閃而過,在西窗外的看守還沒有來得及發出示警就被打暈了,陸遠思推開窗戶縫鉆了進去。

“王妃。”

齊盛沒有想到來的人竟然是陸遠思,正要給她行禮,陸遠思卻只是擺擺手,走進了內室,問:“承禹怎麽了?”

“有些發熱,暈過去了。”

床上的傅承禹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臉色異常的紅暈,陸遠思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的確是有些燙手。

“怎麽搞成這樣?”

陸遠思的指尖停留在傅承禹眉間,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齊盛迅速將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又告訴了陸遠思方才自己借口拿藥觀察到的情況。

清風寨和其他土匪窩的區別陸遠思也有所了解,聽見這些人要找的是自己,陸遠思想起周故所說的話,忍不住瞇起眼睛。

“這寨子裏的異常我也看見了,但清風寨究竟是什麽來頭不是我們眼下倒是不必關心,現在最重要的事把你們救出去。”

齊盛不好意思說傅承禹決定深入虎穴就是為了查出這地方究竟藏著什麽玄機,可陸遠思現在也已經出現了,他的回答似乎並不重要,因此沒有說話。

陸遠思盯著傅承禹看了一會兒,問:“他的身體這樣下去沒事嗎?”

“王妃不必擔心,殿下這是鴉青蠱毒留下的病根,叢先生留下了詳盡的法子,葉三已經在煎藥了。”

陸遠思還是不放心,她摸到了袖子裏的木盒,神色凝重,似乎在做什麽決定,而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葉三的聲音:“你們要做什麽?”

“把門打開!”

是那匪首的聲音,他竟然去而覆返!

只怕他方才匆匆離開,就是為了詐陸遠思。

齊盛的臉色更冷了些,正要出門,卻被陸遠思攔住了。

葉三突然的出聲顯然是在給他們示警,門外的對峙十分緊張,陸遠思沒管許多,直接拉開了房門,對峙的兩方人馬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啊呀呀怎麽還冒出個女娃娃?”一直跟在那匪首身邊的男人誇張地叫起來,然後他突然捂住嘴,看向匪首:“老大、這不會就是你……咳陸遠思吧?”

葉三等人迅速圍在陸遠思旁邊,她卻沒管,越過葉三站到了匪首面前,問:“聽說你們在找我。”

“誒姑娘,你這麽說話可不行啊,沒有禮……”

“老宋!”那匪首出了聲,宋巍立刻就不說話了。

男人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才說:“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這並不重要。”陸遠思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個男人的反應,說:“你們要找我,綁架了我的夫君,現在我來了,有什麽事就說吧。”

男人一下子笑出來,反問道:“我綁架他?”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閉了閉眼睛,將臉上的情緒都掩去:“就當是我綁架了他吧,你當時為何不在車隊中?”

陸遠思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周故最起碼在這件事上沒有騙我,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花如此大的功夫進來。”

“你見過周故?他和你說了什麽?”男人一下子皺起眉頭來,陸遠思卻沒回答,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麽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反問:“你說你沒有綁架承禹,又第一時間想要確定我是否在車隊裏,和周故關系匪淺,我能否問一下,你和我是什麽關系?或者說……你和我娘是什麽關系?”

男人的臉色僵硬了一下,宋巍有些著急,可男人不讓他說話,他也只能幹瞪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是陸清。”

陸遠思那個失蹤了十幾年的父親。

據說和周玥一見鐘情,不顧世俗的反對硬是走到了一起,卻在陸遠思出生的時候帶回了另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此後奉命出征,十幾年杳無音信。

葉三和齊盛在聽見陸清的身份時都忍不住看向陸遠思,如此一來所有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傅承禹偽裝成商隊,打點過周圍的山寨,而陸清曾經是朝廷中人,又是傅承禹的岳父,他自然會格外關註,能猜得出端倪也正常。

但他不知道傅承禹的計劃,在太子的人埋伏傅承禹時出手相救,卻沒看見自己的女兒,因此把傅承禹等人帶回清風寨。

誰也沒想到父女二人會以這樣的方式相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陸遠思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陸遠思沒表現出任何的異常,無論是父女重逢的喜極而泣還是對父親多年失蹤的怨恨,陸遠思都沒有表現出半點情緒,她甚至絲毫不感到驚訝,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

並非嘲諷和不屑,只是那聲音冷得很,讓人有些緊張。

陸遠思拿出一個做工精致的木盒遞給陸清:“這是周故讓我帶給你的東西。”

對於陸遠思這樣的反應,陸清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他抿了抿嘴,最終什麽都沒說,把東西接了過來。

而陸遠思顯然也並不願意多說,直接把門關上了。

木盒裏的東西陸遠思看過了,她還沒有傻到在什麽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就替周故跑腿。

裏面的東西很簡單,是兩縷被紅繩綁在一起的青絲,是結發為夫妻的象征,那曾是周玥的東西,她現在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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