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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陸遠思也沒和他爭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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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思也沒和他爭辯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大不大, 聽著來人的腳步聲,躲到了暗處。

“小少爺,老爺請你過去。”

來的是陶家的管家, 陸遠思經常見他跟在陶甫身邊, 能讓他親自來叫陶瑾,看來今晚的確會發生些不得了的事, 只是不知道陶瑾為何要讓自己看見這一切。

跪在陶家牌位前的陶瑾站起來,也沒反抗,跟著陶管家走了出去, 陸遠思毫不猶豫地跟上, 一行人很快來到陶家的主院, 陶甫和幾個夫人姨娘都在,和陶瑾同一輩的人倒是只有一個陶瑋。

他手上纏了厚厚的紗布,臉色很得意, 陶瑾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向陶甫走去,中規中矩地行了禮:“見過父親。”

“瑾兒, 你已經反思了好幾日,我問你, 你可想明白了?”

“父親,”陶瑾跪在地上, 頭也沒擡,語氣平緩地說:“那位陸姑娘雖為女子,卻不可小覷,她對鹽運了如指掌,絕對不可能是外行人,可若是道上的人, 我們卻至今沒查到半點關於她的消息,現在她明確表示趙讓之死和她有關,繼續和她作對,對我們並不是一件好事。”

陶瑋回來的那一晚發生了什麽陸遠思並不知道,但看現在的意思,他總不能是為了給陸遠思說話才惹得陶甫不滿。

陸遠思忍不住垂下眼睛,便聽見陶瑋一聲不屑的冷哼:“不過是個小娘子,我還以為那盞茗背後有什麽大人物,哪家有頭有臉的人家會同意女人做出這等拋頭露面的事?就算是真有什麽背景,怕也是什麽絕戶,我們陶家還怕他們不成。”

陶瑋的話讓陶瑾皺了皺眉,卻沒反駁他,而是對陶甫說:“父親,那……”

“別說了!那什麽陸姑娘,把你哥打成這個樣子,就是向我陶家挑釁,原以為可以結個好姻緣,如今看來,這女人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性子,娶不得。”

陸遠思:“……”

饒是陸遠思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心想說是梅兒在這裏,一定能罵得相當過癮。

就在陸遠思走神時,那陶瑋開了口:“父親,那個臭娘們兒的仇我一定要報!不過若是孩兒娶了她,能幫我們更快掌握這條鹽路,孩兒也可以忍一忍,等她進了我陶家的門再計較也不遲。”

但凡陸遠思再年輕個十來歲,她一定當場上去讓陶瑋知道什麽叫做禍從口出,這世上敢覬覦陸遠思的人就不多,敢覬覦得如此輕慢的,這陶瑋當得上是頭一份。

可陶家眾人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陶夫人覺得自己兒子有出息了懂事了,連誇了他好幾聲,得到了眾人支持的陶瑋冷笑了一聲,話音一轉把矛頭指向了陶瑾:“我可不像是有些人,陶家養他到這麽大,不少吃不少喝的,現在卻胳膊肘往外拐,絲毫不懂得感恩,就連為家族做一點事情都推三阻四的。”

陶瑋這一番話說得陰陽怪氣的,陶瑾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而陶甫這才回過神來,方才他竟然被陶瑾給帶偏了,當即怒了:“你別扯到鹽運上,我問的是莫大人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莫大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指莫歸了,陸遠思認真了些,她來陶家這麽多天,終於聽到了點有用的

據說這莫歸油鹽不進,沒想到陶瑾還能攀上這層關系。

還不等陶瑾說話,陶瑋又開始了:“認清楚你自己是什麽東西,真以為那陸姑娘多看你幾眼你就能和我一樣了?”

“瑋兒,”這話就說得有些難聽了,陶夫人喊了他一聲,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被陶甫打斷了:“叫什麽叫,瑋兒說得有什麽錯?”

陶夫人立刻就不敢說話了,這兩個兒子都是她生的,陸遠思雖然知道陶瑋和陶瑾在家的地位懸殊,這樣親眼見到還是有些驚訝。

“陶家把你養這麽大,不指望你傳宗接代,現在到了你回報家族的時候,準備準備,三日後我送你去莫府。”

見識過了玉山館的種種,陸遠思在某些方面鍛煉出了詭異的反應速度,頓時皺起眉頭,完全不明白陶家犧牲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幼子去討好莫歸究竟是為了什麽,這個時代男人間的那些事應該不是拿得上臺面的,陶家為了家族利益把陶瑾送給莫歸難道當真一點臉面都不要的嗎?

陶瑾的第一反應就是抗拒:“父親,我不……”

“容不得你不去!”陶甫強硬地打斷陶瑾的話,他提高了聲音,小胡子一顫一顫的:“看來你還是沒有想明白,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面這麽多年,陶家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現在好不容易到了你能發揮作用的時候,你有什麽資格說不!”

陸遠思驚訝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陶瑾,她的身形算不上挺拔,甚至算得上瘦弱,周圍坐著一圈長輩,臉上帶著嘲諷或者是冷漠的表情,好像陶瑾的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陸遠思以前世的目光看待男子習慣了,竟未發現陶瑾的身形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男子都要瘦弱些,她的背脊微微顫抖著,在陶甫冷漠的目光下擡起頭來:“父親,我可以一輩子都做男人,我可以為家族做很多事情,無論是鹽運還是……”

“男人!你拿什麽來做男人?你是能給陶家傳宗接代還是能給陶家光耀門楣?”陶甫根本不給陶瑾解釋的機會:“這個家我遲早是要給到你哥哥手上的,你嫁給莫歸,能讓陶家打開官場上的關系,只有陶家好了,你以後在莫府的日子才會好過!”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女子都是如此,在娘家時早早地盼著能高嫁,嫁人後便能給娘家帶來榮耀,娘家又是她在夫家立足的倚靠。

一輩子依附於他人,有再多的才華能力也比不上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比不過將夫家後院搭理得妥帖安穩,一身本領困於四方院墻之中。

哪怕陶瑾是這一代陶家最有出息的一個,甚至整個越州都認可她的優秀,在陶家,她也只不過是隨時會“潑出去的水”,她為陶家所創造的價值遠比不上嫁給莫歸。

陸遠思甚至沒有聽說過莫歸向陶家提過親,陶瑾很有可能只是做一個侍妾。

“今日叫你過來,”一段長長的沈默過後,陶甫冷靜下來,對陶瑾說:“原本是以為你已經想明白了,罷了,等你去了莫府,自然有的是時間去想,回去吧,不必跪著了。”

直到現在,陸遠思才知道,陶瑾被罰跪祠堂根本就不是因為她,而是陶瑾在試圖反抗陶家給她安排的婚事,只可惜她的反抗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陶瑾的反抗是無力的,陶甫也根本沒打算聽她的意見,隨意說了幾句話便打發了她,只有陶夫人有些擔心地看著她,陶甫說:“讓人去把你這一身衣服換了,看得鬧心。”

“讓妾身來吧,妾有許多年都沒有為瑾兒梳過妝了呢。”

陶夫人自告奮勇地站起來,陶甫點了點頭,她便帶著陶瑾下去了,陸遠思看了一眼母女兩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討論著應該如何準備陶瑾婚事的陶甫等人,最終還是跟上了陶瑾的腳步。

母女兩走得很慢,卻並不親近,陶瑾一言不發地聽著陶夫人絮叨,她說讓陶瑾不要記恨她父親,他也是為了她好,女子總是要嫁人的,莫歸雖然是個武夫,為人是粗魯了些,但勝在後院幹凈,她以後也不用吃太多苦。

陶瑾突然停下來,有些茫然地問:“母親,我不明白,我處處都比大哥強,我也不貪圖陶家產業,難道僅僅是留下來替大哥守住陶家的產業也不行嗎?我究竟是哪裏不如他!”

陶瑾出生以來,在外面是瀟灑的陶家小公子,談吐成熟穩重,在家裏不愛說話,待人卻溫和有禮,從未見過她這樣失態的時候,陶夫人看了一眼陶瑾紅著的眼睛,抿了抿嘴,沒能說出話來。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陶瑾在鹽運的管理上究竟有多出色,她執拗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似乎想要從她這裏得到一個答案,可陶夫人避開了她炙熱的目光,過了許久才很輕很輕地說:“或許……因為你是女子吧。”

可女子又如何?

陸姑娘同樣是女子,她卻掌管著一條完整的鹽路,甚至想啃下平州這塊硬骨頭,而她甚至不必以男裝示人。

陶瑾很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陶夫人紅了眼睛,握著陶瑾的手說:“都是娘的錯,將你錯生了女兒身……”

這些年來,陶瑾為陶家做了多少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陶夫人對這個女兒心中有愧。

說來可笑,她是陶家唯一一個支持陶瑾女扮男裝的,當初為了讓陶甫同意讓陶瑾出門,她在陶甫的書房前跪了三天,而事情發展至今,她不怪世道不怪陶家,只覺得自己當初錯了,養大了女兒的心,也怪自己沒能將陶瑾生成男兒。

仿佛一切錯誤都可以歸咎在女子身上……

陶瑾就像是一個木頭人,被陶夫人領著回了她多年沒有回過的院子,為了瞞住所有人,陶家小小姐一直“體弱多病”,除了必要的宴會,從未踏出過這院子一步,從此後,陶瑾便要回到這裏,而陶家小少爺永遠也不可能出現在世人面前。

陶瑾身上已經淋濕了,陶夫人吩咐人準備熱水給她洗漱,替她換上女裝,哪怕已經是晚上,也精心挑選了首飾替她打扮。

她坐在鏡子前,頭上飾品的重量讓陶瑾很不習慣,陶夫人站在她背後笑著說:“看,我女兒這麽一打扮多好看,不比那男裝精致多了,當男子有什麽好,每日奔波灰頭土臉的,還是女子好,每日都可以打扮得美美的。”

陶瑾勉強笑了一下,說:“娘,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陶夫人頓了一下,猶豫地看著她,最終擺在了陶瑾祈求的目光下,囑咐了幾句她想開點就離開了。

屋子裏只剩下陶瑾一個人,她不知道陸遠思在不在,只是看著鏡子裏盛裝打扮的自己覺得有些諷刺,說:“可笑嗎?”

陸遠思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從屏風後走出來,表情平靜,似乎並未因為看見陶瑾的遭遇而產生什麽情緒波動,無論是憐憫還是什麽,都沒有。

“所以……你讓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個?”

陶瑾轉過頭,她不知道陸遠思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長大的,是不是經歷過和她一樣的事情,她家中有沒有要求她安心相夫教子,可看著一臉平靜的陸遠思,所有的話卻一下子堵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她和陸遠思其實也並不是一類人,陸遠思的回答對她來說沒有那麽重要,對她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影響。

“陶姑娘,”陸遠思向她走過去:“你得知道你想要什麽,這一切有沒有讓我看見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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