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象環生

有時，愈怕什麽，愈會發生什麽。靖王離京賑災，一兩個月裏皆無事，偏在梅長蘇臥病不起的短短三五日內，禍事頻發。先是靜妃宮中遭查，再則妙音坊查封，最後衛崢被俘，樁樁讓黎綱和甄平心急焦躁。

甄平冒險與十三先生互通過消息，一對口風意識到童路背叛，一時間除了要趁最後的時機營救衛崢外，還要撤出人手，通知沐風。按他和黎綱的意見，當然宗主康健最重要，但宗主將決定權交給小姐，他也要遵從，盡管他有幾分不信小姐，一個柔弱女子焉能懂得軍中情誼。

升平館這個地方，裝作尋常客人進來也容易，但甄平趕時間，便直接輕功走飛檐來了沐風院子。運氣很好，只有沐風、阿聰和丁乙在整理賬目。

丁乙首先意識到梁上有人，給沐風使了一個眼色。

沐風時刻惦記著蘇宅的事，又有默契，瞬間明白，揉了揉太陽穴，說：“阿聰，今天就到這裏吧，看得我頭痛，又不急在這一時。”

“沐姐，我先仔細看一遍，回來您略微過一過眼就成了。”阿聰不忘為沐風分憂。

“辛苦你了。這幾冊你拿回去吧。”沐風把賬冊交給阿聰，用暧昧的語氣和丁乙說，“阿乙，幫我按按頭，這一上午一直一跳一跳的。”

“嗯。”丁乙沈默地走到沐風身邊，手指撫過沐風的鬢角。

阿聰見此，走後不僅帶上了門，還擋了所有要來的人。阿聰跟著沐風有幾年了，早察覺這一年間丁乙和沐風的關系更為不同了，這樣的事他不奇怪也沒什麽好過問的。沐姐栽培他厚待他，阿聰自然會幫她處理這些瑣碎事務，不說多信任也是非常可靠的。

人走了，沐風便說：“請吧。”

甄平利落地翻了下來。

沐風引他去裏間，丁乙在外看守。

“時間緊，不必客套，直說何事吧。”沐風直奔主題。

甄平也幹脆，“出了叛徒，京城所有分堂暗口都有暴露的危險，人雖然撤了出來，但一時沒了消息來源。”

“嗯，何人所為？”沐風問。

“譽王。”甄平頓了一下，又說：“還有一件更要緊的，衛崢被俘，明日入城是最後的機會。”

沐風對赤焰軍了解不多，也聽說過衛崢，“赤羽營副將？”

“正是。”

沐風沒有半分遲疑，“一定要救。”阿兄的同袍沒有多少了，他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人，那麽沐風也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人。

甄平還怕沐風遲疑，現在放下心來，直接說計劃，“緊急調了一批周圍的人手，衛崢一到京城就行動。”

沐風又問了兩個關鍵，“誰抓的？有把握嗎？”

“懸鏡司。兩成把握。”

那就是成算不大，沐風一邊思考一邊問，“還有嗎？”

甄平想了一下才回憶起，“嗯，哦，靖王府來人說靜妃娘娘在宮中出事了，他們已派人去衛陵了。”

這件事甄平沒有多留意，那麽沐風就得多留心，“宮中講規矩，況且已經去請旨，應無大礙。能在宮中為難靜妃娘娘的只有中宮，查封妙音坊的是譽王，而衛將軍被捕、沖著的不是江左盟、必是靖王。遭了，這肯定是個連環計。只是我還摸不清這中間的關聯和意圖。”

甄平也反應了過來，“姑娘分析的對。那如今怎麽辦？”

沐風反倒問了一句不相幹的，“靖王走到哪了，你們可有消息？”

甄平沒懂也還是回答了，“四天前最後得到消息，大概明日或後日到京。這有何用？”

沐風為甄平解惑，“無論譽王使何計策，靖王才是目標。無論是靜妃娘娘還是衛將軍、對於靖王都是重要之人，不容有失。”

甄平意識到，昨日自己對列戰英過於敷衍了，“屬下失職，宗主危急，沒多留意靜妃娘娘的情況。”

多事之秋，沒時間追究，沐風只說：“靜妃娘娘那裏我想辦法打聽。我不懂軍事，營救衛將軍，就交給你們了。”

“姑娘放心，我的拼死……”

沐風猛地打斷，“甄舵主的命同樣重要。最後一點，也最要緊。如今局勢，我們都控制不住，若是營救成功便罷了，若是失敗馬上告訴蘇先生。”

甄平想瞞著梅長蘇，“可是宗主的身體…，等救了衛崢，宗主好些了，再說也行吧？”

沐風斬釘截鐵地說，“來不及，到那時只怕損失更大、更傷身傷心。這件事，由我做決定。甄平，你知道了嗎？”

被沐風盯著，甄平唯有遵從，“屬下、遵命。”

“走吧，還有許多事要辦。弄不好就是生死存亡的時刻。甄舵主，保重。”

“姑娘也是。”

甄平走後，沐風的心砰砰地跳，沒想到只一日，變化翻天覆地。沐風只容自己緩了這一刻。打起精神，沐風匆匆寫了一張字條，夾在一本空冊子的封皮內，放在送往宮中的消息冊子的最下面，想了想，又在消息冊子的最後添了兩筆秦般弱的異動，這才吹幹了收到匣子裏，上了鎖。

讓丁乙叫了寒煙來，給了腰牌，讓她送往宮中。掌管消息聯絡大半年，沐風有把握夾帶的信息一定能送到，但事後會不會被發現就拿不準了，畢竟時日尚短、宮門內外勢力覆雜。

衛崢是串聯起所有人的關鍵，會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冒險一試的原因，一是給靜妃提個醒兒，二是唯有靜妃可以平息靖王的憤怒，不可避免的憤怒。

這條聯絡線，靖王不知道，但梅長蘇已經通過裝點心的食盒傳遞給了靜妃，她一定收到了。就是不知這個字條，她能否及時收到。

那一本空冊子通過寒煙，送到宮內都知司的小內監手中，接著又轉到徐祿那裏，徐祿打開匣子，粗粗點驗了一番。發現一本空的，沒多想，只當沐風粗心疏漏，剔除了出去，將剩下的呈送給了張公公，還想著回頭要提醒沐風。張公公接到冊子，翻看了一遍，秦般弱有異，譽王要幹什麽他不知曉也不必知曉，但張公公知道得上報。

在無人註意之處，一個不知名的宮人偷偷拿了那一本空冊子，輾轉送到了芷蘿宮中。

梁帝歸京，斥責了皇後的大膽妄為、無中生有。靜妃不計前嫌，匆匆趕去為皇後求情，才平息了這一番波折。

回到芷蘿宮，小新抱不平，一不小心透露構陷靜妃的太醫已死。靜妃恍然一驚，這件事透著不尋常，有兩分滅口的意味。

轉頭看到案頭的冊子，靜妃佯作勞累，遣退下人。這才輕輕摩挲著冊子的封皮，感覺到一個微不可查的突起，小心翼翼地拆開，取出裏面的字條。

舊友京中忽蒙難，梨兒負氣求阻攔。高墻風波細細雨，一只鴻雁速速還。

記下內容後，靜妃燒了字紙。靜妃已然推測出梅長蘇就是林殊，而梅長蘇既然給了這個通信渠道，也就是知道他被識破。‘舊友’二字，只能是祁王舊人或是赤焰舊部。定是景琰熟識之人，待他歸京知道時，希望自己能阻攔住人，是怕他沖動誤事。

此刻冒險送信進來，一定是萬分重要，不得不慎重。而前日皇後的突然發難也莫名其妙，毫無裨益。宮內宮外同時有事，讓人不得不多想。信中急求一紙回覆，靜妃匆忙提筆，詳細寫了這兩日的風波，還有自己的懷疑。仍是封入同一本空冊子的封皮之中，仔細恢覆原樣，交給心腹內監。

張公公接到送來的消息，想了一下是該報告給陛下呢還是高公公，可惜他在都知局時日短，在陛下面前說不上話。只好揣著冊子，去找了高公公，嘀嘀咕咕說了兩件事，一是紅袖招秦般弱多日不歸，二是譽王府兵查封妙音坊。至於後面的意義，高公公或是陛下自有猜測。而帶回的命令也簡單，多盯著紅袖招和大理寺卿。

那一本空冊子沿著原路回到徐祿的桌上，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徐祿從張公公那裏領了對沐風的新指示，寫了個條子放進同一個匣子裏。剛要鎖起來，一旁的小內監提醒到，“徐公公，這本冊子是一起來的，不放回去嗎？”

徐祿想了想，放回去沐風也就知道疏忽了，倒不用下次出宮再提醒，於是便聽了勸說。鎖好交給小內監。

這個匣子會回到沐風手裏，只是不知是今日還是明日，是來得及還是來不及，是有用還是沒用。

作者有話要說： 唉呀媽呀，這傳遞手段筆者盡力了，有bug也沒招兒了，那首小破打油也是筆者胡謅的，意思到了就行，大家領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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