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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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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頭聽政

梅長蘇所說的雷,果然不幾日就砸在了譽王頭上,靖王如願以償,戶部尚書沈追欣喜不已,當夜就趕到靖王府來商議。

一見到人,沈追抑制不住喜悅之情,說:“殿下,江左盟劫了泰州知府給譽王的賄賂,賑濟災民,真是慷慨仗義、不愧俠肝義膽。”

靖王亦心有感慨,朝廷官員竟不如江湖幫派,“天下第一大幫,不負盛名。只是譽王兄行事,太不把百姓民意當回事了。”

沈追想起歷年賑災的結果,搖頭說,“一向如此,同樣的事他們幹的還少嗎,哪有人管。”

“如今,我既接手…”靖王話未完,就被晃晃悠悠走了進來的琳瑯打斷。

琳瑯走到靖王身邊,撅著嘴說;“父親,你又在忙。”

靖王換了語氣,哄她說,“是啊,還有許多事,阜寧自己去玩吧。”

琳瑯卻鬧起了別扭,“可是,已經幾日不見父親了。”

靖王急著和沈追商量,但也還是耐著心和琳瑯解釋,“阜寧,你看,沈大人還在這裏等呢,不要任性,乖乖聽話。”

“我不說話,好不好。”琳瑯眨著眼睛看著靖王,仿佛他不答應,就會立刻哭出來。

沈追見此,忙說,“殿下,無礙的,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況且郡主又聽不懂。

“好吧,阜寧,見見沈大人。”靖王無奈地點頭同意。

“沈大人安好。”琳瑯清脆的問好。

“阜寧郡主,安好。”沈追也向這位小郡主問好。

互相見禮畢,琳瑯果然只坐在靖王身邊,靜靜看著兩人不說話。

見琳瑯並不搗亂,靖王繼續和沈追商討,“沈大人,我既接手,就絕不允許再發生往年的事。”

沈追經見的多,先略作解說,“殿下高義。賑災先要統計各地所需糧食、物資,計算各州府所能撥付和民間所能采購之數額,不可讓各州自行其是,需統一調派。戶部所撥款項,用在何處、用了多少、經手何人殿下都要做到心中有數。”

靖王想了一下,補充,“要記錄留檔,若有貪汙以致災民死亡之事,可憑此追查。”

“殿下所言甚是。各地征調,路上難免損耗,也需考慮進去,就近征調最好。”

“現在才入冬,到春天有四個月,到秋收有十個月,我對此不熟,需糧多少,賑災款可夠。”

“若是到開春,足夠。但還要留糧種,堅持到收新糧,就要再認真計算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到深夜,才定了個大概。回過神,才發現,琳瑯已經靠在靖王身上睡著了,靖王抱起琳瑯,起身和沈大人告別。

到了門口靖王還不忘交代,“離出發還有兩日,在離京前一定得擬好方案。”

“有些細節還沒議定,下官明日再來拜訪。”沈追亦深感可完善之處頗多。

靖王則提議,“嗯,不如早朝後,直接來我府中。”

沈追自然同意,本還有點意猶未盡,但看到靖王懷中的孩子,便告退了。“好,好。夜深了,殿下早些送郡主回去吧。”

“已經宵禁,讓戰英送沈大人回去。”靖王吩咐。

“有勞列將軍了。”

沈追走後,靖王送琳瑯回房,抱著她想,府中無正妃,而琳瑯和側妃不親,自己呢,在外領兵,在京也總是忙得忘了孩子,琳瑯難免寂寞。普通政事帶著琳瑯,未嘗不可,比在府中憨吃憨玩好。

升平館中有人設宴,許多姑娘作陪,沐風也出來招待一二。

於是,見到了消失許久的言豫津,“言公子,還真是好久不見啊。”

言豫津仍是玩笑無忌的性情,“沐風姑娘,近來事多,也沒心情。但聽說升平館選了花魁,我無論如何也得來瞧瞧,等景睿回來好講給他聽,羨慕死他。”

“你不說,還想不起,蕭公子去哪了?”沐風問。

提起蕭景睿,言豫津愈發感覺孤單寂寞,“他去南楚半年了吧。”

四月謝玉案之後,沐風還真沒細打聽蕭景睿,“好端端的為何去南楚?”

言豫津未透露朋友隱私,只說:“景睿有些傷心事,總之他去南楚探親了。”

這才是摯友,沐風也不探究,“沐風只問,蕭公子可安好?”

“一切都好。”言豫津微笑著回答。

得此一句足矣,沐風換了話題,“對了,南楚陵王殿下還曾來過,有趣得緊。”

言豫津也見過陵王,沒一次好印象,“什麽有趣,油嘴滑舌。”

“公子也見過?不過也沒有再見的機會了。”沐風略帶一點惆悵地說。

言豫津不忿,“你還可惜。”

見言豫津表情糾結,沐風忍不住逗趣,“並非可惜陵王殿下,沐風可惜的是,言公子孤孤單單一個人也不來消遣,倒跟著別人打轉兒。”

“哪有,是忙。”言豫津搪塞。

沐風粲然一笑,“那整日跟著宮羽姑娘的是誰呢?”

說起宮羽,言豫津流露出欽佩與向往,“宮姑娘的琴曲琵琶實在是無雙,同為愛好音律之人,我甚是仰慕。”

沐風可不覺得宮羽的心思在音律,卻沒必要分辨,“言公子如此說,沐風便如此信,不過,國喪期滿,言公子連螺市街都不曾露面,該不會是什麽正事吧。”

“我何時有過正事,是家父終於想起來管教我罷了。”言豫津還真是有正事,自從言侯投入靖王麾下,就為其籠絡京中勳貴。言豫津也忙著周游於世家子弟之間,今日來也是為此,並不是單純玩樂。

“這是疼愛。”有人管教,亦有人關心,不是嗎?

見來來往往的人都對沐風愈加恭敬,言豫津說:“別總是你問我。半年沒來,不僅升平館大為改觀,沐風姑娘也更威風了。”

沐風走近一步,低聲說:“沐風可實在,偷偷告訴公子,上面換了人,作風自然不同。”

“哦,我知道,是宮中。”言豫津也壓低聲音。他當然知曉升平館的上面是都知局,旁的就沒必要打聽了。

沐風比了個禁言的手勢,才說:“不是來見花魁的嗎,沐風為言公子引薦。”

“好,還不知道花魁名字,擅長什麽。”此話題言豫津擅長。

“名為芳純,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沐風一邊講著,一邊引言豫津到了一處頗大的廳堂。

言豫津默念這個名字,餘韻悠悠,“嗯,芳純,芬芳純凈,是個好名字。”

引了人進門,已經有許多客人在了,言豫津忙著打招呼,沐風則去尋了芳純來。

然後給二人做介紹,“芳純,這位是言公子。”

“言公子,這位是芳純。”

不想,言豫津臉色驟變,轉身逃了,“走,走,快走。”

“怎麽了?”沐風也一頭霧水,先安撫住這邊,“芳純,交給我,你回去待客。”

“是,沐姐。”芳純楞了片刻,才轉身回去,她認識來人,不過這不是第一次再見故人,卻是第一次對方逃了。

沐風出門追上言豫津,問:“言公子這是怎麽了?”

言豫津脫口問出,“這不是慶國公府的大小姐嗎?”

認得芳純的人不少,沐風並不奇怪,亦不隱瞞,“正是。慶國公獲罪已經一年,芳純來此也半年多了。”

“這是什麽事兒啊。我認識她,還去她家做過客。”言豫津卻完全過不去心裏的坎。

此事無從勸解,正反皆無理,只餘一句,“時過境遷矣。”

“時過境遷嗎?”言豫津想說這四個字不夠,卻也說不出別的了。

過了半晌,沐風提議,“既然言公子介意,就和沐風玩耍吧。”

言豫津卻還沒緩過神,小心地問:“沐風,我是不是特矯情?”

沐風搖頭,“不,言公子,我等位卑,但您仍當每個人都是一個人,給予尊重。這不是矯情,這是君子之風。”

這話倒讓言豫津不好意思,“過獎了。時間久了都忘了升平館的背景,沐風姑娘是不是也……”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怎能揭人傷疤,於心何忍,是他魯莽了。

看著言預津眼中的懊惱,沐風主動翻過這一頁,“是或不是都已成往事。今日風雪大,不若圍爐煮酒,配一塊烤肉,只是沒有錦繡口,寫一首好詩、填一曲新詞。”

言豫津慶幸沐風轉了話題,想象了一下,附和道,“甚好,甚好,賞雪詠梅亦不失名士風采。”

於是,此夜言公子與沐風仿一回魏晉風流,只談詩詞歌賦,不論人情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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