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並施

盡管升平館一直歇業，張公公六月間還是又來了一次，例行公事暫且不提，倒是單找沐風談了一次話。

開門見山先確認，“聯絡的差事，萍姑交到你手裏了？”

“是，已有了兩個月。恕奴愚鈍，不明白公公的意思。”上次張公公只是交代了差事交給沐風，並沒有其他指示。

張公公微笑著說，“自然是栽培你呢。”沐風是張公公查看了升平館大小所有管事挑中的，精明能幹、隱忍踏實。

“多謝公公賞識，只是不知如何效力。”沐風並不了解張公公，關於以後如何行事，自然要問個清楚。

張公公並不故作高深，“你呀，不和你繞彎子，我給你這個機會，你把聯絡的這條線給我看好了，別讓什麽有的沒的人隨便插手。”

“奴有一事不明，還望解惑，我等皆是公公手中棋子，為何選了我？”張公公不信任萍姑，而自己卻不是唯一的選擇。

“因為你眼睛裏有把火。我呢，不愛用把柄拿捏人，我能給你的很多，你呢，只要給我想要的便成。這樣呢，你開心，我也舒心，是不是。我要你只為我一個人辦事。”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把人逼到絕路。做人留一線，一向是張公公的處事原則。

“張公公高見，奴也瞞不過您。公公，沐風要館長之位。”沐風適時地表現出野心，讓張公公安心。

張公公滿意地說：“好，這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得緩緩地辦。”沒有他一來，就讓上上下下都換人的道理。

“沐風的忠心是公公您的了。館長對沐風有恩，奴願意等著。”沐風志不在此，自然不急。

“有情有義，就說我不會看走眼。”

“公公舍下如此大的恩情，無以為報、任驅使。”兩人達成默契。

“何至於。以往的例，三月寫一回呈報，這太耽誤事兒，往後三五不時的就得遞一回消息。這不難，要緊的是這些消息不能讓隨便什麽人看。”張公公想要在宮中有所作為，就從時刻知道宮外消息、以備陛下問詢開始，但不能因此出差錯。

“到宮中之前，定不讓任何人染指。”沐風承諾。

張公公點了下頭，又說：“嗯，下個月喪期過了，螺市街陸續開門迎客，你也要留個心眼兒，看看重要的那幾家。”不用知道他們背後是誰，只要將動態上報，陛下自然會心中有數。

沐風故意誤解，“三月之期一過，升平館會繼續選花魁，壓過他們不是問題。”

張公公目光掃向沐風，說：“不對，你不會不知道那幾家背後都有人吧。升平館有太多限制，不如他們靈活，聽著點風向就行了。我不要求你馬上立功勞，該布的棋、該留的心，你卻要好好思量。”

“公公說的可是紅袖招、楊柳心。”沐風停頓了一下，忖度著張公公的神色，補充完，“還有妙音坊。”

“你的能耐我聽徐祿說起過，沒得挑。若是幹不好可就是不盡心了，我這裏可沒有第二次機會。”按著約定來自然無事，若是有異心，張公公也不介意狠下心腸。

聽出話中警告，沐風連忙表白，“沐風竭盡所能。”

“當然，不會虧待你的。你和徐祿、和馮壽那些買賣不用偷偷摸摸了，賺錢的好事大家都得益。”大棒有了，甜棗也不能沒有。

“公公寬仁，自然是公公拿頭一份兒。”沐風說

張公公擺擺手，“我不缺你們這仨瓜倆棗的，意思到了就成了。還有，以後你可以直接和馮壽交接，何必倒一手，那麽麻煩。”

“是，沐風明白了。”沐風心中暗想，徐祿怕是遲早也會被踢開。

自此以後，沐風與宮中的聯絡日漸緊密，原來徐祿口中司苑局老黃、尚膳局的老蔡、銀作局的馮壽都打過了照面、有了交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少不了議論人長短，關於靖王節制巡防營和有望封親王的消息就是這麽來的。

也是因此，沐風得以窺探大梁宮廷的一角。在這個國家的中心，無數的權利與欲望、青春與才華在這裏綻放、在這裏埋葬。

芷蘿宮中，靜妃生辰，琳瑯跟著靖王來和祖母歡聚。正喝著百合清釀、吃著綠豆翠糕，祖孫三輩兒和樂，想不到梁帝卻來了，還帶來了許多賞賜。

見過禮，梁帝在主位就座，一眼先看到了玉雪可愛的琳瑯，招招手讓她來自己身邊。

琳瑯先行了禮，清脆地說了“祖父萬安。”這才到了梁帝身旁，不甚規矩地倚著桌案，一雙靈秀的眼睛轉來轉去，絲毫不見生。

“孩子，叫什麽名字。”梁帝問。

“我是琳瑯呀。”

梁帝眼色一變，直看向靖王，“景琰，這是什麽意思。”好一個林家兒郎。

靖王連忙跪下請罪，還沒來得及說話，倒是琳瑯不緊張，搶先回答了，“珠翠琳瑯、富貴榮華，這是母親說的。”

梁帝看著琳瑯清澈的眼睛，緩了神色，示意靖王起來，轉頭繼續和琳瑯說話，“這個寓意多餘。皇家的女孩兒，當然富貴榮華。剛才那些東西，有你喜歡的嗎，朕也賞給你。”

琳瑯還不懂推辭，直接提了自己的要求，“祖父，孫兒想要彈珠，很多很多，各種顏色的。”

靖王出言制止，“琳瑯，不要任性。”

“景琰，你別說話。”梁帝卻覺得有趣，逗著孩子說話：“丫頭，除了彈珠，你還愛玩什麽。”梁帝不喜歡琳瑯的名字，總覺得仿佛意有所指。

“我還愛吃糖，但是父親和祖母都不讓我多吃。”琳瑯湊到梁帝身邊小聲抱怨。

“那是為你好，剛看你在喝百合清釀，不好喝嗎？”

琳瑯搖著頭回答，“不喜歡，不夠甜。我想吃龍絲糖。”

梁帝的耐心是有限的，靜妃接過話頭，“這個孩子，祖母記得的，一會兒龍絲糖就好了。”

“那我要去看著，剛做好的才好吃。”說完琳瑯倒沒急著走，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梁帝，很知道誰的話最管用。

“快去吧。”梁帝呵呵笑著放了她走。

琳瑯得了點頭，蹦蹦跳跳地走了，完全不需要引路，顯然熟悉的很。

梁帝與靜妃、靖王說話，期間施恩與試探、溫情與警告，三個人的心思都轉了幾轉，終是得了個和諧的結局。靜妃救了恩人，靖王得了巡防營。

梁帝喝著茯苓雞湯，靜妃和靖王正不知找什麽話題好的時候，琳瑯捧著一盤子龍絲糖回來了，直接放到了梁帝面前。

“祖父，送給您吃。”然後就站在桌案前等著。

梁帝拿了一塊含在口中，小孩子的味道他並不喜歡，於是說：“嗯，是夠甜。丫頭，還是你吃吧。”

琳瑯羞澀一笑，說“孫兒早就先嘗過了。” 琳瑯的表情分明寫著她已經偷偷吃過許多了。

“哈哈哈。”梁帝開懷大笑。

“陛下，小孩子嘴饞，不懂事。”靜妃打著圓場。

梁帝攬過琳瑯，說：“誒，沒事。這丫頭不錯，景宣和景禮家的孩子都是男孩，在朕面前也拘謹說不出句話，還是女孩兒招人喜歡。”

“陛下，男孩子要學文章武藝，不能松懈，倒是女孩兒可以嬌寵。”靜妃說。

看著眼前的琳瑯，梁帝想起幾年前的過往，暗示地瞥了瞥琳瑯，問靖王：“景琰，你那位紅顏知己呢，怎麽不給她求個恩旨。”

“兒臣和那位姑娘已經了斷，不會再見。”靖王回答，語氣中有兩分落寞、兩分遺憾。

“嗯，斷了就算了。” 梁帝不以為意，不過一個女子，皇子皇孫，誰人在意。

這個話題不宜深談，靜妃連忙說，“陛下，今日勞累，不若就在臣妾這裏午休片刻吧。”

“也好。”梁帝就勢放下了雞湯。

趁著寬衣，梁帝說：“景琰，朕在這裏休息，你們就要走。攪了你們團聚。”靖王這些年有功無賞，如今看著也沒那麽熱血上頭了，也該給些恩賞。

靖王只來得及說一句，“兒臣不敢。”

靜妃就截住了話頭，“陛下說的哪裏話，侍奉陛下才是臣妾最重要的本分。陛下這樣說，倒讓景琰惶恐了。”

靖王行禮準備告退，琳瑯也正要跟著走。卻又被梁帝叫住了，“景琰啊，以後你可以隨時進宮探望你母妃。記得，也常帶這丫頭來。”

這時靖王才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行禮叩首，“兒臣謝恩。”

梁帝又加了一句，卻是吩咐高公公的，“哦，對了，高湛呢，尋些寶石珠子，珍珠瑪瑙翡翠什麽的，給丫頭帶回去玩。”

“孫兒謝謝祖父。”琳瑯也很開心，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是所有人中最不知愁的一個。

父女二人出宮，靖王先送了琳瑯回府，立刻趕往蘇宅，今日事發突然，他需要和蘇先生商討。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把靖王寫毀了，筆者是很喜歡靖王的，打一開始靖王就不是男主，蘇都在靖王前面，但不由自主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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