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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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間投隙

升平館內又在準備宮中巡查,臨近新年,劉公公歷來無暇顧及,來的自然是徐公公。因為幾次牽線,徐公公賺的荷包滿滿,在他眼中沐風自然是第一得意人。

例行公事結束,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徐公公就拉著沐風單獨說話去了。

遣退了侍從,徐祿馬上問道,“通過宮中采買食材,賬我瞧了,平素我也來不了,司苑局的人沒弄假吧。”

“徐公公放心,奴一直盯著呢,該您的都差不了,私賬您可要細看。”沐風說著,將帶來的一個匣子並一本冊子推給過去。

“這麽久了,你我信得過。”徐祿說著接過,果然沒有看賬本,隨意放在案上。

“還有公公托人情得的幾個菜譜,奴也備了份禮,不好讓您欠人情。”沐風一邊指著匣子,一邊說。

徐祿滿意,打開匣子瞥了一眼,說:“你一向會辦事兒,回頭我給尚膳局的老蔡帶去,往後也忘不了你這一樁事。”

“徐公公交友廣,都是托了您的福。”沐風不忘恭維,都是做慣了的事,沒什麽例外。於是沐風將話題轉移到了新的事上,“這些都是小利,真正的大頭還是福慶樓那邊。”

徐祿搓著手,湊過來低聲問,“怎麽也是金銀首飾。有多少?”行容有幾分猥瑣。

“這才三個月就頂的上采買一年的利了。”

“那可真是不少啊。”徐祿的手搓得更起勁兒了。

沐風知道徐公公最關心的無非一個錢字,趕緊給他一個定心丸,“現下就等福慶樓清點入賬,過幾日就能得了。”

徐祿擺出個一臉肉痛的表情,說:“還真是一樁好買賣。唉,就是不能再做了,可惜。”

十有八九是劉公公阻攔,當時司苑局的事,劉公公就不滿升平館中人與內廷司其他人結交,但到底看在徐公公的面子應允了,今日應是一樣的理由。沐風一邊思索,一邊裝作驚訝地詢問,“是為著什麽?奴求了紀王爺引薦,這裏面有紀王妃的面子。”

徐祿也明白不只是失了錢的事,紀王爺在陛下面前還是很有分量的,他們這些皇家奴才誰敢得罪。可師傅才是他的頂頭上司,只能苦著臉說:“可不是,這也不是說收了就收了的。王爺王妃那裏怎麽交代。唉,我說給你引薦了銀作局的馮壽,師傅他立時就火了,這不都有日子沒給我好臉了。”

果然猜對了,沐風只好以退為進,“既然是劉爺爺的意思,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以後怕是再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王爺王妃即使不怪罪,心裏也必定不順意。過了年,奴只有厚著臉去請罪賠禮了。”

徐祿心裏生了怯意,摩挲了半晌桌角,方緩緩說,“唉,你先別急,師傅也沒和我說明白原由,或許還有轉圜,現在不做了,馮壽也不能答應。”

看徐公公有所動搖,沐風乘機蠱惑,“都知局裏,徐公公可是劉爺爺之下第一人,這麽些年兢兢業業鑲佐孝敬著,一直是盡職盡責、無過無失。怎麽劉爺爺有什麽想法您也不知道呢,這底下的人就更摸不著脈了。”徐公公心裏未嘗沒有不滿。

徐祿心裏還真是有不少不平,口上還是要說,“師傅他老人家高深,我想事兒終究是淺了。”

“按說公公能力眼光也不差什麽,到底是劉爺爺給予厚望要求高。”

“還是太可惜了。”徐祿仍是舍不下這一筆銀錢,這可是長期的收入。直直看向沐風,想要她給出個主意。

沐風讀懂了徐公公眼中的意思,正合她的意,於是藏一半留一半地說起來,“是啊,哪找這麽容易的生意呀,奴每個月都要去福慶樓定首飾,順手就把事辦了,您就偶爾見見馮公公,這錢就得了,都不用第四個人。”

“我再想想。”徐公公福靈心至發現,師傅出宮的機會更少,瞞著他也不難,只要和馮壽打個招呼就行。不過徐公公一向聽師傅的令行事,要隱瞞還是頗為猶豫的。

沐風少不得要再推徐公公一把,開口提議,“要不,生意先做著,公公再去勸一勸。這幾項裏都少不了劉爺爺的,誰和銀子過不去呢。”

徐祿一拍腿,他就是等別人來說出口,馬上順著說:“這個可行。我呀,爹不親娘不親,就和銀子親。”

沐風也不能給自己留坑,添上了一句,“徐公公坦率,這事就這麽定了。若還是要收了,公公早給個信兒,奴好賠禮去。”總歸拍板的還是徐公公。

徐祿終於露出一點笑容,安慰沐風,“一定一定。我定能說通師傅,你呀不用慌。”

說完了正事,沐風又陪著徐公公用了晚膳,席間免不了飲酒閑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劉公公。

徐祿又喝下一杯酒,有幾分郁悶地說:“我在師傅手下也就是個跑腿兒的。”

沐風陪著喝了一杯,又一邊斟酒一邊說:“說起來公公也能獨當一面,不用事事勞煩劉爺爺。”

這句話入了徐祿的耳,自動就變成了取而代之的意思,說不好是否就是他心中的念想。他怕的只是名聲,借著醉意說出來,“我有如今全靠師傅栽培,忘恩負義說出來難聽,還怎麽做人。”

沐風懂得,為徐公公編制好借口,“哪裏就說到忘恩負義了呢,不過是替劉爺爺分憂罷了。”

“我也想啊,可師傅就是放不下、愛操心,總要事事過問才放心。”

“有時候老人家再累也說不出口,子侄弟子不聲不響先把活幹了,長輩日後定然也是欣慰的,教導有功也不會過於辛苦。”又為徐公公豐滿好細節。

“你說的還真是有道理。”徐祿一直覺得沐風是個很會說話的人,每一句都說到了他心裏去。

酒過三巡,今日醉酒說的話,徐公公明日就會忘記個七七八八,但一定會在需要的時候被想起來。沐風召喚侍從進來,和徐公公道別,“天色已晚,就不打擾徐公公休息了。奴告退了。”

徐祿扶著侍從的手,腳步虛浮,只說了一句“快休息去吧”。

背叛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人心多疑險惡的滋養下,長大開花結果。

近來京中權貴富裕人家,大小宴會不斷,有時也要請些外面的歌舞助興,所以升平館也著實忙碌了好一陣子。除夕之夜,終於可以休息,大家也能輕松自在地樂呵一日,在正廳飲酒縱歌,也是個團圓歡聚的意思。

守過交子時,沐風徑自回房,沒想到竟然有人,著實嚇了一跳。

認出是阿兄身邊的人,才松了一口氣,問:“阿兄讓你來的?”

飛流看了一下,沒認錯人,拿出一個食盒放下來,說:“給你的。”然後也不待沐風回答,轉身從窗戶翻走了,身法奇詭,沒人能捕捉得到影子。

沐風打開食盒,裏面有一盤餃子和一杯屠蘇酒。瞬間一股暖流湧上心田,充滿四肢百骸。溫熱的淚水不自覺地湧出。除夕團圓、有親人記掛著她。沐風顧不上拿餐具,一口一口吃下那一盤餃子,最後喝下那杯酒,心滿意足地睡下。

春風送暖入屠蘇,冬天終將過去,春天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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