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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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冠之怒

靖王從皇陵回來,向父皇請了罪,給母妃解釋了前因後果,對王妃交代了日後安排,也安撫了下屬。他日日忙碌,準備著再次出京駐邊。但靖王自己知道,他是為了逃避那個女人,一個生下了他唯一孩子的女人,他可以從容面對所有人,卻不知如何面對他。也可以說,其他人他躲避不得,但對於她,見與不見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她只能接受。

最後,靖王還是去見了沐風,他可以逃避,但那有違他做人的準則,如果連準則都失去了,那他也就和他討厭的庸碌之人一樣了。

這次沒人為難,鴇母引著靖王路過一間小廳。門開著,有個姑娘在彈琴,再往裏去,有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沐風正在待客,不過今日陳公子是獨個來的,如今夜也深了,公子稍後,很快沐風就來了。”之前因為沐風的事辦的不圓滿,館長雖然沒反悔,但也給小梨定了個很高的身價,今日也是巧了,不過是稍作為難。

靖王知道這個紅姨圓滑,不會是無緣無故,“你們是故意的。”

“奴家如何敢,事不湊巧罷了。”紅姨不應。

靖王一把推開紅姨,走了進去。彈琴姑娘見他面含怒氣,連忙退了出去。

陳覆禮卻只是擡擡頭,看到進來的是位氣度不凡的男子,“喲,進來的真是時候,這位公子何事?”

靖王一步跨過去,掀開陳覆禮。隨意扯過一段帷幔為沐風遮住身體。沐風低著頭,不敢與靖王對視,不願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己。

見到靖王這番動作,陳覆禮還有什麽不懂的,也不理衣裳,也不生氣,隨意坐著,“公子這樣可沒道理,都是沐風姑娘的客人,當論個先來後到。”他可是認得這我公子,但這樣算了,就失了面子。

“你怎能當眾行事?”說著靖王的拳頭緊了又緊,努力克制自己。

陳覆禮拱拱手,說:“個人喜好,還請見諒。”

靖王咬著牙,緊盯著陳覆禮說:“你,別再來找沐風。”

陳覆禮呵呵笑起來,“這個在下可就恕難從命了。來不來,來了找誰可不與公子相幹。都是此間客人,大家彼此彼此。”

靖王再忍不住,一拳打過去,不想陳覆禮也有幾分功夫,一個閃身躲過,抄起隨身的匕首,放在手裏摩挲。“怎的還動了手呢,這可非君子所為。”

“和你講什麽君子。”靖王說著,無視陳覆禮手中的匕首,舉拳欲打。

陳覆禮也不急,擋住靖王的拳頭,對他耐心地勸解,“早就聽說靖王殿下與一升平館女子有私情,沒想到啊,竟與在下的眼光一樣。”說罷,放下靖王的拳頭,仿佛還有幾分不屑地眼神在沐風與靖王之間繞了幾繞。。

身份被叫破,靖王順勢壓人,“你既然認識本王,還相爭。”

陳覆禮也不心虛,既然認得皇親國戚,自然有些來歷,“在下不才,也掛個虛職,家裏也有幾分薄面。殿下不必以勢壓人。”

靖王這幾日正痛恨自己無能,被戳中心中隱痛,更是怒不可遏,也不想管鬧出去有什麽後果,會不會白白惹人嘲笑,就要沖過去。不想身形一頓,被一旁的沐風死死抱住了腿。

“陳公子,現下靖王殿下在氣頭上,為奴一個青樓女子爭鋒,傳出去都沒顏面。今日都是奴的過錯,來日必定好好向陳公子賠罪。”無論如何不能讓靖王在這裏打了人,陳公子也是官宦子弟,鬧起來,只會更傷靖王名聲。

陳覆禮也不是一定要和靖王爭個高下,更不想和他打起來,就像沐風說的沒必要,只是被打擾了雅興,掃了面子,有個臺階就是了。

“殿下,求您了。”沐風擡頭望著靖王。

看著沐風衣衫不整,靖王不欲她為難,只好道,“今日,是本王失禮了。”話雖這樣說,仍死死瞪著陳覆禮。

陳覆禮看看沐風,又看看靖王,玩味一笑,“在下亦有不當之處,今日就讓與殿下了。沐風姑娘,改日在下再來拜訪。”說罷隨便整理了衣服,大笑著走了。

沐風盯著一邊的紅姨,直到紅姨訕訕地關上門,離去的腳步聲響起,沐風才開口,“殿下不該來。”

“我應該來。”靖王將剛才行動間落下的帷幔遞給沐風。

沐風默默披在身上,鄭重地說:“那麽,以下的話,沐風只說一次,聽過了,殿下再做決定。”

“好,我聽著。”

“宮內劉喜公公命奴迷惑殿下,所得訊息皆上報。奴今後會依命行事,當初的承諾奴不能遵守了,告知殿下。”說完沐風松了一口氣,坦白告訴他,那麽他自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同自己說。

“為什麽。”既然是命令,自然有賞罰。

“契約撕毀的時候,自然要告訴立契之人。”

“這話不全。”

“真就可以了。”

靖王沈思片刻,“你不必拒絕,我會盡力照應你的。”即使知道沐風會通風報信,想到她帶給自己的輕松快樂,他做不到對她不聞不問。

沐風溫柔一笑,湊到靖王身邊,“您看,這就是殿下,奴既喜歡殿下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人,又遺憾殿下是個這樣的人。”

“有情有義不好嗎。”靖王抓住沐風的手臂反問。

“好,但有一句俗話,好人不長命,不若當個禍害。”沐風妖嬈的眼神好似生出誘惑。

靖王帶著幾分恨恨,說:“你就是我的禍害。”

沐風衣袖滑落,露出整條手臂,靖王看到上面的一些痕跡,難免問,“這些……。”

沐風匆忙遮起,“這是奴的命。”

“因為我。”靖王肯定,瞬間眼中再次升起怒火,“我帶你走,餘下的都不管了。”拉起沐風就要帶她離開。

沐風卻掙脫他,“殿下,不能。”不是不想一走了之,可就是就算今日走出這裏,瘋狂一場又如何,靖王有他的行事原則,不過為金陵城又添一個談資。若是被人翻出自己的身世,更是難平息了。

靖王回頭看著沐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也覺得我無能嗎?”

“沒人將升平館中事當真,出了門就忘了,殿下亦不必當真。”說著將自己的衣領扯得更開,讓靖王看到更多,“褪去了華服,人人都是野獸。殿下,奴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說的不算。”靖王不管不顧繼續拉起她往外走。

沐風也似被靖王的瘋狂感染,楞楞地跟著往外走,如果能離開自己會不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實現母親的願望成為一個平凡而幸福的人,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但現實總是給人以最無情的打擊,這個美夢只持續到升平館的大門,那裏丁甲、丁乙、任己、任庚,升平館武功最高的四個護衛悉數到場。

靖王見到阻攔的人,一把抽出隨身的劍,竟是不肯罷休要動武的意思。可是雙拳難敵四手,他一人是抵不過的。

沐風一把握住靖王拿劍的手,對他說:“殿下,奴懂殿下,亦信殿下。只是今日殿下莽撞了。”

靖王並未放下劍,望著沐風的眼睛問:“你就甘心?你就不心痛?”說罷,甩開沐風的手,一劍刺向前去。

任己、任庚二人迎戰,你來我往、刀光劍影,雖然不占上風,也沒讓靖王討得便宜,一時間僵持不下。

沐風看出哪怕一日靖王也帶不走人,出聲制止,“奴希望殿下做有意義的事,不是只知道在此糾纏一個官妓。”自己已落入塵埃,只希望他不要沈淪。

“什麽事更有意義,我還能做什麽。”靖王拿劍的手顫抖,被任己擋住。。

“殿下的劍是為戰場殺敵,而非用於意氣之爭。有些痛是不得不承受的屈辱,有些痛是甘之如飴的你情我願。”沐風走到靖王身邊,一點一點壓下靖王的手,低聲對他說:“殿下心中的家國天下,奴願意等在這裏看。”

“你是個瘋子。”第一次靖王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懂沐風。

沐風亦望著靖王說:“殿下卻不能做一個瘋子。”眼含淚光,真情湧動。

靖王沒有回答她,看看擋在身前的兩個護衛,還有一旁沒有動的兩個護衛,自知不敵,收回劍。為沐風細細整理衣服,直到沐她飾整齊,無不妥之處,才在沐風耳邊說:“你只管去報告他們,我不怪你,無論什麽後果我都擔著。”

沐風退後一步,端正行禮,“奴謝殿下擡愛,殿下今日醉酒無狀,還請改日再來。”

靖王回頭又看了她一眼,穿過兩側的四個護衛走了。

等不到明日,靖王在升平館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事就會傳遍,沐風望著靖王的背影,看著幾步之外就是外面的世界,咫尺天涯。終是對不起他,希望是最後一次吧。

眼見人走了,護衛也各自撤走了,只丁甲上前示意沐風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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