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愛情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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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峙行一句字正腔圓的“我愛你”,轟得邢泱腦袋嗡嗡響。

你如何描述愛情?愛情是什麽樣的,煙粉色、正紅色、靛藍色、栗灰色還是……沒有顏色?愛情是什麽感覺,是分別時酸澀、相遇時欣喜、爭吵時滿腔怒火、冷靜下心灰意冷、多年後各自嘆息,還是肩並肩的勢均力敵、背靠背的心有靈犀、落在唇角的小心翼翼、相視一笑的悄然歡喜。而邢泱從沒想到邵峙行的表白像一記重拳,迅猛地打擊他的心臟,再把他的腦袋摁進水裏。

邢泱猛地抽了口氣,他用腦袋將邵峙行向後拱到沙發椅背,擡起頭,細細地觀察記者的表情。邵峙行極其坦然,任由邢泱疑神疑鬼的視線掃過他的眉梢、眼尾、嘴唇,最終與他對視。

邵峙行說:“你不用現在回答。”

邢泱皺眉,嘴唇微張,努力想說些什麽表達心意,半晌,喪氣地閉上嘴巴,重新將腦袋塞進邵峙行懷裏。

雖然邵峙行沒有追究,後續的一個月邢泱都有些心神不定。無論是做什麽,開車、走路、坐地鐵,但凡有個空閑時間,邢泱就跟丟了魂兒似的,範珊珊將這個現象稱為戀愛綜合征,只有邢泱自己知道他到底在琢磨什麽。

琢磨愛情。

為了這麽個狗玩意兒他要付出什麽,能從中得到什麽,像個斤斤計較的商人,嚴謹地計算投入產出比。邢泱不單單是琢磨自己和邵峙行,他找了一堆例子做比對,規定條件,盡可能的貼近兩人的現狀,男同性情人、白領、職業屬性對立、坐標北京、本科學歷、年收入三十至五十萬,比對了一圈,熟人裏找到條件兩對差不多的,但邢泱怎麽看,都覺得完全不一樣。

邵峙行不是普通的記者,邢泱亦不是普通的公關。

這樣的對比衡量毫無意義。

邢泱放下寫了兩周的愛情調研報告,偏頭看向落地窗外湛藍的晴空,他意識到他缺少一種邵峙行身上過剩的品質——勇氣。

邵峙行的莽撞和倔強註定他可以全心全力的投入一段感情,享受親密關系中的甜蜜或傷痛,左右是自己選的,他不後悔。邢泱同樣不後悔,他習慣於將前置調查做到盡善盡美,他要了解事情的全貌,對事情有著八成的掌控力,才會試探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然而愛情不是商業項目,不是公關案件,它無法用一份報告框住,它延展出無限的可能性。

邢泱最討厭這種一旦開始就沒完沒了永遠看不到盡頭的事情,愛情恰好是其中一件。

即使結束一段親密關系,一些惱人的小習慣也會保留下來一陣子,愛情比親密關系更進一步,邢泱甚至開始害怕邵峙行抽身離開,剩下他一個人怎麽辦。

邢泱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瀟灑果斷。

他也會害怕和特定的人告別。

邵峙行感覺到邢泱心裏有事,他隱約明白邢泱的苦惱,並不催促,一切照舊。上班下班、做飯洗碗,親昵的吻印在耳邊,兩三句俏皮話,擠在一起看電影,邵峙行等待邢泱想明白的那一天,他堅信邢泱不會讓他難過。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邵峙行坐在沙發上劃手機訂城際車票:“明天下午一點的車票,咱們十一點從家裏出發。”

邢泱將買好的禮物裝進行李箱,給邵峙行媽媽的真絲絲巾,給邵峙行爸爸的折疊魚竿,給邵峙行妹妹的護膚品和給妹夫的旅行包。

邵峙行沒聽到邢泱的應答聲,擡起頭看向邢泱。邢泱正在整理禮物和疊衣服,他一遍一遍疊衣服,仿佛怎麽疊都不滿意。

“邢泱。”邵峙行站起身,走到邢泱身旁蹲下,“邢泱。”

邢泱茫然地看向邵峙行:“啊?”

“你是不是,”邵峙行抿唇,“是不是不想去?”

“我沒有。”邢泱快速否認。

“要不我自己回去,其實也沒有什麽事。”邵峙行說,“你工作忙,我爸媽能理解。”

邢泱從未被某一件事情弄到如此境地,之前因公布墜樓女孩的錄像而不得不離開北京,他果斷背個小包乘飛機離開,在他看來,沒有事情難得住他,一切輕而易舉。

如今他因明天去見邵峙行的父母焦慮到心肌梗塞。

“你爸爸會不會把我趕出去?”邢泱問,“我記得你原本不是gay。”

“我早就出櫃了。”邵峙行說,“你不用擔心怎麽跟我爸媽說。”

“啊?”邢泱皺眉,“什麽時候?”

“端午節。”邵峙行說。

端午節,那是半年前,邢泱猛地站起身,拽起邵峙行:“你瞞了我多少事?”

“就這一件。”記者無辜地舉起雙手,“我當時覺得沒必要讓你費心。”

“你跟你爸媽說過我嗎?”邢泱問。

“說了一點。”邵峙行說,“一點點。”

邢泱看起來更焦慮了,他抓抓頭發,說:“我去洗個澡。”

邵峙行一把拉住他:“你早上起床的時候洗過澡了。”

邢泱渾身上下不舒坦,坐不住也站不住,他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擰巴。

邵峙行拿他沒辦法,湊過去抱住他,安撫地親吻邢泱頸間的皮膚。

“你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父母和妹妹,我小時候……”邢泱說,“我九歲從我叔叔家跑出來,和我姐相遇也是因為我想騙她。”

邢泱牢牢地環住邵峙行的腰,緊閉的蚌殼緩緩打開,他開始講述小時候的流浪經歷。跋山涉水、漫無目的地遠行,幼小的男孩憑著一股韌勁踏進繁華的北京城,坑蒙拐騙無所不用,他見過陰險的人販子、惡心的戀童癖,為一個肉包子和其他小乞丐互毆,被收養、離開、再次被收養。

邢泱曾經什麽都沒有,遇到宗政茜,他有了家,遇到邵峙行,他有了愛情。他從來瀟灑,卻又意外的重情。

“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會很難過。”邢泱說。

“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邵峙行說,“我信任你,也信任我自己。”

邢泱心口壓抑的焦慮緩解了些,他蹭了蹭邵峙行的臉頰:“咱們明天十一點出發。”

“北京南到濱海的城2678次列車,就要檢票了,請各位乘客有序排隊檢票進站。”

邵峙行拖著行李箱,和邢泱並肩刷身份證檢票進站。城際列車駛出北京,進入天津的地界兒。

別看北京和天津離得近,邢泱其實沒怎麽去過天津,他認真聽邵峙行講述眼中的家鄉。邵峙行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那些時光分布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邵峙行講小時候餵過的貓、打過的架、放過的風箏、游過的河,他講起津門大學、北安橋、五大道、小白樓,他想要邢泱參與他的過去,對此他毫無保留。

“我們可以養一只貓。”邢泱說,“你喜歡貓。”

“咱倆的工作都經常出差,不適合養寵物。”邵峙行說。

邢泱的綠眼睛眨了眨:“好吧。”他沒有放棄這個想法。

列車駛進濱海車站,倆人拉著箱子走出車站,邵峙行看到等在路邊的邵琪琪,對邢泱說:“那是我妹妹。”

邢泱楞了下,看向邵琪琪,他以為他會緊張,實際上並沒有。他牽起邵峙行的手,走到邵琪琪面前:“你好。”

“琪琪。”邵峙行說。

“哥。”看到邢泱和邵峙行交握的手,邵琪琪臉上並無波動,她朝邢泱溫和地笑,“你好,我叫邵琪琪。”

“王磊呢?”邵峙行問。

“他在車裏等我們。”邵琪琪指指路邊,“走吧,我幫你們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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