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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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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妤沒想到他會出現, 下意識地緩緩站了起來,轉身,楞楞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仰頭,一個垂首,不遠不近的距離, 只需要她一個踮腳或他一個彎腰就能兩頸相交的距離,卻似隔著遙遠的星河。

“還楞著作甚?快送公主回房。”墨瑆眼眸看著的是她,卻是對著身後的那些侍女說的。

顏妤沒動, 其他人也不敢過來。

墨瑆定定看著她,“自己身子都不珍惜, 你還會珍惜什麽?”

她整個人都黯淡了下來, 她確實沒有珍惜他們的感情。

遇到事情, 她首先割舍的,確實是他, 不管理由是什麽,都無從辯駁。

甚至, 連選擇的機會都未曾給過墨瑆。

靠近,也是她主動,就連選擇離開, 也是。

唇瓣囁嚅了幾下,終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幾乎可以肯定,如果此刻她說她知道錯了, 她不要和離了,墨瑆一定會應她一句:要和離的人是你,不要和離的人,也是你, 你當我什麽?

她不知道要做什麽才能讓墨瑆消氣,她似乎已經沒有立場做任何事情了。

有些事,覆水難收。

但他曾說過,墨家不出棄婦。他向來一言九鼎,休書或者和離書,都不會從他手中出。

她厚臉皮地想,她就這樣賴在靖安侯府,賴一天是一天。

不奢望他能原諒,她只需要遠遠的看著就好。

除非他親口讓她離開。

想到這裏,她終於有了幾分力氣,擡眼看向了他,“好,這就回去。”

很聽話地往屋檐走去。

見她又傻乎乎地往雨裏去,墨瑆上前,一把抓起了她的手,將傘塞進了她的手中。

展雲急忙撐著傘上前,給墨瑆遮雨。

她撐著傘,一步一回頭,紅腫得像核桃的眼眸,濕漉漉的,就這樣看著他。

短短幾步路,楞是給她走出了生離死別的步伐來。

墨瑆氣笑了。如今已入秋,秋雨冰涼,她又全身濕漉漉,再耽擱下去,真怕會著涼了。

二話不說,上前扯了她進了屋子,扯了毯子給她裹上,吩咐流螢最快速度給她準備驅寒的東西。

他全程都是冷著臉,顏妤也沒敢說話。

流螢見不得顏妤傷心,打心底希望兩人和好,聽到了墨瑆的吩咐,自然半分都不敢耽擱。

命人煮了紅糖姜湯給她驅寒,很快,侍女魚貫而入,耳房裏的浴桶瞬間裝滿了熱水。

流螢伺候著她進耳房,墨瑆正打算轉身出去,她喊了他一聲,“夫君,你能別走麽?”

那一句夫君,墨瑆眸光動了動,神色依舊淡淡的。

“你又想做什麽?”

“外頭打著雷,我怕。”許是哭過的原因,嗓子裏還帶著鼻音,有點撒嬌意味,又有點呢噥軟語似的。

“嗯,公主是一個怕雷的姑娘。”一旁的流螢不知怎麽地,插了一句。

好一個怕雷的姑娘。

墨瑆睨了一眼一旁的貴妃榻,她最喜歡的就是命人將這貴妃榻拖到游廊屋檐下聽雨,雷雨聲越大,她看得越起勁。

明知道她在撒嬌,他的腳步就是挪不動了。

從方才說了那句話開始,她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過了一會,沒有聽到了他沒有走動的聲音,緊接著聽到了椅凳挪動的聲響,顏妤知道他留下來了。心情瞬間放松了,將整個人潛進了熱水中,將身上的寒意祛除。

在案幾旁的圓凳上坐了下來,聽到了耳房裏隱隱約約傳來的、熱浪氤氳的水聲,與屋外淅淅瀝瀝、帶著涼意的雨聲,交融在一起,竟然讓他生出了冰火兩重天的錯覺。

兩人都默不作聲,直到聽到顏妤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他才起身走了。

顏妤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墨瑆的身影,她急忙起身往書房去。

流螢擔心她剛洗完澡又出去吹風會著涼,急忙給她披上了一件薄氅。

書房裏空無一人,他的一些物什不見了,就連他的盔甲也不見了。

“侯爺何時出征?”她望著冷冷清清的書房,有些怔訟,好半會才找回魂魄似的,問道。

流螢搖搖頭,這是軍情,她打聽不到。

顏妤也只聽了顏禛說了那麽一嘴,並不知道具體那個時辰,因著此次出征是機密,知道的人不多,不會出現震撼場面的三軍出征儀式。

她就是想去送別,也不知道該去哪送。

確實如顏妤所想,本次出征,大軍分成了數十個小分隊,從不同的城門,八個不同方位,不同時間低調出發,即便是墨瑆回府的這些時辰裏,已經出發了幾波人了。

想著,即便是見不到他的人,她也要去送一送。

她猜測墨瑆有可能會在宵禁之後才出行,急忙拿著令牌,去了南城門,只有這個城門,是往邑國方向的。

因為行事機密,城門的把守比以往要嚴,她做了二手準備,派人進宮給顏禛遞了帖子,讓他給她安排,萬一登不上城門,顏禛也能幫上一二。

到了城門,本來她以為要費一些唇舌,誰知,守城門的人,一見到她就說:“太子殿下吩咐,如果公主來,便放行。”

她如願登上了城門,但她不確定能否見到墨瑆。

昨夜她已經整宿沒睡,今日折騰了一日,又淋了雨,眼皮有些打架了,她不敢走神,撐著精神等著。

沒多久,就隱隱約約聽到了聲響,她往城門下一看,果然看到墨瑆一身夜行服,帶著一隊人馬出了城門。

她沒敢出聲,就這樣目送著他,眼眶都紅了。

上輩子,她站在高高的城門下,滿腔的悲憤。

這輩子,她還站在高高的城門下,滿心的酸脹。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不要再登城門了,體驗實在太糟糕了。

似乎是心靈感應一般,墨瑆突然拉住了馬韁,頓住了動作,驀然回頭,往城門一看,城門上壁火的微弱光線中,見到了一抹瘦弱的嬌小身影。

他擡頭望了望星鬥,見時候尚早,他對一旁的副將交代了幾聲,隊伍繼續往前趕,他縱馬掉頭回來了。

每次出征前,他都給家裏留了遺書,這是慣例。沙場刀劍無眼,隨時做好了馬革裹屍還的準備的。

其實,他也給顏妤留了,就放在她的梳妝奩的最底層。

但小姑娘不知道。

兩個人的隔閡還沒解除,但他生怕這會是最後一面,他不想讓小姑娘帶著遺憾過下半輩子,所以他折了回來了。

原本望著他背影,鼻子有些發酸的顏妤,隱約看到了他奔馳而來的聲音,她以為自己眼花了,再三確認,確實是他。

提起裙子往城門下跑,那長長的臺階,她覺得實在太遙遠了,恨不得飛身下去。

這時,他也到了城門下,正從馬上飛身下來,還沒站穩,懷裏就撞進了一個嬌軟的小身軀。

“墨瑆,我們和好了好不好?我不要和離,我放不下你。你不理我的樣子,我的心真的好疼,我知道我活該,我也知道錯了……”

“你不要不理我……”小姑娘嗚嗚地哭著,把他的衣襟都給哭濕了。

墨瑆暗暗嘆了嘆氣,將人緊緊圈在了懷裏,擡手在她腦後撫了撫她的墨發。

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栽在她手上了。

第一次容忍一個姑娘在他的身邊晃悠來晃悠去。

無數次為了一個姑娘,一次又一次打破他多年以來的規矩,一次又一次的退讓遷就。

哪怕這一次氣極了,他依舊也割舍不下她。

愛她這件事情,他幾乎已經沒有了原則和底線,他認栽。

知道他不能耽擱太久,她很快就從他懷中出來,依舊抽抽噎噎的,“你要註意安全……”

“嗯。”他輕輕地應著

“我不要當寡婦。”

墨瑆:“……”

小姑娘一嘮叨起來,又沒邊了。

“我可以給你寫信麽?”

“可以,你交給陸圻,他可以幫你。”

“有沒有什麽不能寫?”

“正經些,莫擾了軍心。”

墨瑆想起她那一堆話本,生怕她不知又抖多少讓人心神蕩漾的話過來,他一個人在外,見不到人,估計會被思念逼瘋了的。

“哦。”

沒敢多耽誤墨瑆,她便催著他上路了。

墨瑆走了以後,她回到躺下就睡了,睡得很香甜。

這幾日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將她的心神都耗盡了,這一睡,睡到了翌日傍晚。

流螢已經在門外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很想進屋裏叫醒她,又怕擾了她的休息,又怕她是淋了雨病了。

誰知,連著幾天,顏妤都是這樣從早睡到晚。,整個人很嗜睡。

一睡下,就怎麽也叫不醒,但醒來又生龍活虎的,胃口也比平日要好,許多平時不愛吃的東西,也吃了不少。

流螢見她這般,心下松了下來。能吃能睡,是個有福的。

她雖然嗜睡,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墨瑆寫信。

這次很聽話,通篇都是很正經的話,就像記錄流水賬一樣,將家裏人的一天作息,就連墨伯養的那幾條黃狗生了幾個崽都寫進了信裏。

每次陸圻來的時候,握著這厚實的信封,再看了一眼在遛狗的他家的小姑娘,心下不知多羨慕,他家那個小姑娘可不會有公主的這般情調。

每日到靖安侯府取信,都成了他最期待又最吐血的事情。

期待的是,多虧顏妤每天都寫信,他每天都能見到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姑娘。

吐血的是,那小沒良心的,註意力都在那幾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奶狗身上。

沒想到他陸圻號稱馳騁情海第一公子,還比不過幾只狗崽子。

與陸圻一樣可憐的,還有墨瑆。

他每每收到這麽長的一封信,都哭笑不得,他一點都不關心狗崽子到底喝了多少次奶,他最關心的是小姑娘每日都在做什麽。

然而,關於她的字句並不多,就寥寥幾筆,總結下來,就是吃飯睡覺看狗子,更多的就是睡覺。

只有最後信末的那幾排寫滿了:祝君安。讓他感受到她滿滿的牽掛。

本來還指望從她的信中能看到她活色生香的影子,以緩解他的思念。

然而,她太正經了,每一封信都規規矩矩,除了嘮叨外,沒有一點像她的風格,他很是不習慣。

不正經、不著調才是她的本色,早知道不讓她那麽正經了,就該隨她怎麽作。

其實不是顏妤不想寫她的事情,而是她真的一天睡到晚,就像睡不夠一般,沒東西寫。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過了大半個月。

游廊的屋檐下,顏妤悠哉悠哉地躺在貴妃榻上,等著流螢給她送上桂花奶羹。

桂花花開了,正是好時節。愛吃甜點的她,最期待的就是這個季節了,桂花味的糕點甜品實在太多品種,她吃都吃不膩。

然而,當流螢端上了桂花奶羹上來時,她一聞到那股奶腥味和甜膩的味道,“哇”的一聲就吐了。

像是喉嚨的閘子被打開了一般,翻江倒海地狂吐,直到吐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才停歇。

吐完她整個人都懵了。

就連流螢也懵了。

兩人都懵懵地望著那一碗奶羹,流螢將奶羹聞了聞,拭了拭,還是那個香甜味啊,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個味啊,這奶羹,晨起您吃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顏妤也納悶,她接過碗再聞一聞,結果一靠近,又吐了!

這還只是個開端,接下來,流螢端了很多平日喜歡吃的,她聞了都吐了,一吐,就得抱著痰盂吐到腹中空空才停下來。

她吐到哭,委屈地將頭望向了流螢,“流螢,我是得了絕癥了麽?”

流螢手腳都軟了,哆嗦著,話都說不全:“公、公主,您、您等著,奴婢這、這就給您請太、太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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