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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不設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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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似乎在晃悠, 發出了微微的“咿呀”聲,她本能的擡頭一看,夢裏神像倒塌的一幕, 即將發生。

只是,被困火場的,是她, 不是墨瑆。

幸好不是他。

她想逃,腿腳像被凍結了一般,完全動彈不動。

這輩子怕是就這樣交代在這裏了。

心頭好不舍啊, 舍不得墨瑆啊。

沒想到,這輩子, 比上輩子, 多了一個要牽掛的人。

聽到了神像斷裂的聲音, 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只聽到“轟”的一聲,預想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被卷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熟悉的杜若藥香味傳進了鼻尖, 她睜開了雙眸。

是墨瑆!

她急忙偏頭看了看,他們距離神像倒塌的地方,也不過數丈之遠, 好在築造神像用料結實,落地後斷裂成幾段以及少許碎石。

在神像落地之前,墨瑆將她緊緊護在了身下, 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護著她的頭,用寬厚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碎石與紛揚的沙塵。

塵埃漸漸落定, 一向淡定的墨瑆,眸色裏帶著慌亂,上下打量著她,“可有哪裏受傷了?”

顏妤怔怔地看著他,有些緩不過勁兒來,沒搞明白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這電光火石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話。”墨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沒摸準她到底是哪裏受傷了,見她不說話,越發慌了。

正要起身檢查她還有哪裏受傷。

顏妤紅著眼眶,一把伸手圈住了他的頸項,輕輕勾了勾,弓起身子,將她嬌嫩的菱唇送了上去,印在他的唇上。

四唇相接,甜濡感瞬間擴散到全身感官,帶來一陣陌生的顫簌感。

顏妤感覺到自己活過來了。

意猶未盡似的,顏妤又想再吻一次,被墨瑆給擋住了。

他眸色深深,盯著身下的小姑娘,“企圖勾引我就地洞房?”

“求之不得。”小姑娘樂了。

“待會你莫羞就行了!”墨瑆咬了咬後牙槽。

顏妤自覺自己的臉皮已經鍛煉得越發厚了,三番四次喊著要洞房,喊得多了,就習以為常了,好似在說今天天氣如何一般,“我覺得,是夫君更羞一些。”

墨瑆輕笑一聲,翻身將懷裏的人抱了起來。

這時,流螢與一眾侍衛沖了過來。

“公主!”

“侯爺!”

站穩了身形,顏妤擡眼一看,不止流螢、她的侍衛以及墨瑆的暗衛,就連京畿處的一幹官員也急忙忙趕了過來。

方才發生的一幕,太突然了,眾人都嚇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官階比較高的幾個官員急忙指揮人滅火和救人。

大火撲滅得大半,這才能穿過火圈進到花神神像廣場來。

見到這麽多人,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大庭廣眾!

她想到方才自己孟浪的行為,臉皮再也端不住了,漲紅了起來,這才明白,墨瑆所說的,她待會不要害羞是什麽意思了。

她簡直要羞憤而死了。

“屬下該死!保護不周,請公主降罪!”流螢與一眾侍衛見顏妤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齊齊跪了下來。

侍衛們的聲音,總算將顏妤的理智拉了回來,清醒了過來。

看到遠處正趕過來的官員,她心頭咯噔了一下,一旦她身份暴露,她險些出意外的事,一定會傳到宮裏,父皇怪罪下來,頭一個遭罪的就是墨瑆!

急忙喝了一聲:“你們立刻給本公主起來!馬上!即刻!”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絲帕,迅速將臉蒙了起來。

流螢從小跟隨顏妤,這些日子以來,深知她處處維護侯府,見顏妤此舉,便反應了過來,也跟著將取出絲巾將自己的臉遮住,讓侍衛也趕緊起身。

這些官員中,三品以上的,基本都見過顏妤與流螢,顏妤這才要將臉遮了起來,以免洩露身份。

好在這些侍衛都是便服,平日又是在暗中保護顏妤,沒人認出他們。

她旋即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墨瑆的距離,

“夫君,我回府等你啊。”說著,轉身欲走。

“慢著。”一直靜默看著她一系列操作的墨瑆,忽然出聲。

她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墨瑆沒看她,對其中一個暗衛吩咐:“去把公主馬車牽過來。”

暗衛領命一走,一眾官員都到了。

見到了墨瑆,問候聲此起彼伏,“侯爺可有大礙?”

墨瑆擺擺手,為首的官員正要說什麽,見顏妤在,又蒙著面紗,不知什麽身份,便不再提公務,轉而關心地問了一句,“這位姑娘,可有受傷?”

顏妤搖了搖頭,不敢出聲。

這時,馬車來了,她如獲大赦一樣,急著上車,可才一擡腳,腳背傳來的劇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發生了這麽大事,墨瑆怕是要忙一段時間了,她沒敢吱聲,免得耽誤了他,咬著牙,強忍著痛,若無其事地上了馬車。

墨瑆看著馬車緩緩而行,若有所思地看了馬車一眼,回過神來,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上了馬車的顏妤,眼淚都快掉了下來,流螢這才發現了她的異常,急忙跪了下來掀開她的裙擺查看。

見到她蓮紋繡花鞋已不見原本的皎白之色,像被炭染了一般,還沁著點點的血珠。

仔細一看,她的腳背已經血肉模糊,鞋面已經與她的腳背粘在了一起,怕是一時半會都取不下來了。

這該有多疼啊。

“公主……”流螢顫抖著手,打開了馬車座下櫃箱,取出藥箱,見她傷勢這般重,不知道如何下手,鼻子也酸了起來,心疼不已。

此時,顏妤才覺得痛感越來越明顯,疼得直哆嗦,之前沖進火海的時候,曾絆了一下掉落在地上的柱子,許是那個時候燙傷了。

她太惦記著墨瑆,便沒留意到自己也受傷了,此刻放松下來之後,疼痛就鋪天蓋地而來了。

她咬著唇,手腳哆嗦著,一言不發。

這時,馬車輕輕晃了一晃,馬車門簾被掀開。

顏妤擡眼一看,是墨瑆!

他坐了進來,目光盯著她的腳背,臉色沈得嚇人。

沒想到是他,顏妤急忙回身掀開了車窗垂簾,往外一看,看到遠處的官員目瞪口呆的模樣,她心下涼了幾分。

這下遭了,外頭人並不知道她的身份,見一向清冷的靖安侯,鉆進了一個陌生姑娘的馬車了,這傳出去,怕是要滿城風雨了。

她也不好趕他下車,也舍不得,更好奇他的舉動,“夫君,你怎麽上來了?!”

“若我不上車,你打算瞞多久?”墨瑆冷冷瞥了她一眼。

說著,他從流螢手中接過藥箱,取出了剪子、紗布,又自懷中取了一瓶精致的藥瓶出來,是他隨時攜帶的救急藥。

“外頭……”

“你自己都顧不上了,還顧外頭的人怎麽看?”墨瑆見了她的傷,暗暗倒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上了她的臉,小姑娘唇色發白,面無血色,怕是疼壞了吧。

他語氣不由得緩了緩,一邊輕輕用剪子將鞋子絞碎,一邊柔聲道:“你這是掩耳盜鈴,你來時用的是靖安侯府的馬車,有心人稍微一查探,需要多久,能猜出你的身份?”

第一次聽他這般溫柔的講了這麽長一段話,心知他心疼自己了,本該開心的,可不知為何,她反而就覺得矯情了起來,眼淚簌簌地直直往下掉。

見她哭成這般模樣,墨瑆以為自己語氣重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嘆了嘆,“小丫頭,你……”

“疼!”顏妤皺著個小臉,抽了抽鼻子,嬌嬌地呻|吟了一聲。

像極了受傷的小貓,怯怯的,卻又嬌嬌軟軟,等著人哄。

“連死都不怕,還怕疼?”墨瑆想到她沖進了火海那一幕,心口又揪了起來,後怕的感覺,讓他臉色又沈了下來,扯過她的絲帕,替她擦了擦小臉,

見他臉色不好,她小小聲地應了一句,“也怕死的。”

死過一回的人,比誰都怕死,所以,她很惜命。

“方才,你就挺英勇的,沒看出還有你怕的東西。”

“不止怕死,我還怕冷怕熱怕疼怕癢怕苦怕累……”

“怕的還挺多的。”墨瑆陰陽怪氣地應著,手上為她處理傷口的動作,卻輕柔了幾分。

他行軍多年,處理傷口有經驗,但她傷得這般重,已經不是他能處理的了,只能先處理他所能處理的,讓小姑娘好受一些。

將她鞋子全絞了,就剩下一些粘著傷口的鞋面。隨後,將他身上帶的止痛藥,倒了一些在上面,給她緩解一下疼痛,等熬到回府再請醫。

在他掌心中的腳丫子,嫩生生的,珠圓玉潤,只是,腳背上的傷口猙獰,觸目驚心。

處理好了以後,他擡了擡頭,“說說是怎麽回事?”

顏妤也沒再瞞他,老實交代了。

“做、做了個惡夢,夢到花神節著火了,花神神像倒了下來,把你壓在了底下,四周都是火,你一動不動……”

“所以,你沖進去,是要救我?”

顏妤點點頭,結果,她還要他反過來救了。

“夢裏還有流民,燒殺搶奪,甚是嚇人。”

“你讓我布防備多一套預案,也是夢?”

顏妤看向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這樣問,根本是不相信她的話,不相信她的預知,源於一場夢。

她無法告訴他,她是重活一世的人。

墨瑆確實不信她關於夢的說辭,布防圖洩露一事,他便知道京畿處有內鬼。

雖說布防圖不是顏妤洩露的,但確實是有人借她與宇文邧的通信作為媒介,竊取與輸送大瑨情報。

他不清楚,這個內鬼,與顏妤是什麽關系。

小姑娘費盡心思想處處討好他、拉攏他,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她的目的,無非是他或者兵符。

如果她的目的就是想要他的人,那他不虧,甚至,與顏妤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她。

如果她想要他的兵權,只要不違背家國道義,他願意做她的權杖。

所以,小姑娘接近他的目的,他可以不用知道的。

見小姑娘情緒有些低落,墨瑆的心,不由得又軟了幾分,難得地哄起小姑娘。

“確實有流民。”

言下之意,你確實幫了大忙。

聞言,顏妤小眼睛一亮,“你有布防預案,做了二手準備,所以早早做了預防?”

墨瑆搓了搓她的發頂,算是默認了。

他沒有告訴顏妤的是,那些流民,是邑國人假扮的,並非真正的流民。早在幾日前,墨瑆便收到了邑國異動的情報。

這些人借花神節盛會城門大開,謀劃著趁亂,在大瑨的都城燒殺搶掠,妄圖直擊大瑨心臟,動搖大瑨國本。

只是,還未能成行,便讓墨瑆一鍋端了。

為了預防萬一,墨瑆再三檢查花神節的所有布防,卻沒想到有人在京畿處二次巡檢之後,在花神像動了手腳。

火災與花神像倒塌,是另一撥人的手筆了。

毀了花神節盛會,若出了人命,首要被問責的,是墨瑆,其次是掌管禮部、兵部的顏禛。

只是,不知道這背後之人的目標,是靖安侯府,還是東宮,抑或是想要一箭雙雕。

得知因她的提醒,墨瑆做了萬全準備,避過了這場禍事。

顏妤簡直樂不可支,這是她重生來了以後最開心的一次了。

等於說,她不僅救了京都的百姓,也救了墨瑆。

她也不是一無是處的頤寧公主了。

上輩子,她堂堂嫡長公主和親邑國,以為國邦交的名義,和親那日,沿路百姓夾道送親,歌頌她的大義,只有她心裏知道,她是為了一己之私。

後來在邑國發起戰爭,夥同周邊列國,企圖瓜分大瑨,那時的大瑨,生靈塗炭,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她的結局,除了一死謝罪,沒有別的出路。

回到了靖安侯府,墨瑆抱著她下馬車,見到她受了這麽重的傷,把墨老太君與文繡郡主嚇了一大跳。

很快太醫來了。

即便用了麻沸散,小姑娘依然疼得冷汗淋漓,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那一塊鞋面撕了下來,血肉模糊的傷口,讓柔弱的文繡郡主瞬間哭了出來。

用了藥以後,太醫很遺憾地搖搖頭,即便傷好了,也會留下疤痕。

顏妤惡狠狠地警告了太醫,她受傷一事,不得外傳。

太醫急急忙忙應了,能瞞過去當然是好。

得到顏妤命令,太醫們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只因當今聖上過於寵愛頤寧公主,她的一點小事,都被放大成了驚天大事來處理。

他們這些太醫,每次接重華宮的診,相當於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出門前都要留下遺書,免得被連累得遺言都來不及說。

顏妤自然也知道這個情況,她正愁著怎麽說服忠直的墨瑆,在稟報花神節失火一事的奏折上,不要提她受傷了的事。

原打算先斬後奏,等她好了,她再回宮稟報,屆時,傷口已好,嘉胤帝沒有親眼所見她傷口輕重程度,她輕描淡寫再加撒個嬌,這事就過去了。

若現在被嘉胤帝見到她的傷口,怕是整個侯府都得遭罪。

太醫一走,她小臉就看向了墨瑆,可憐兮兮的。

墨瑆以為她傷口疼,嗓音不自覺地柔軟了幾分,“傷口疼?”

麻藥還未散,其實不算疼,但墨瑆語氣太溫柔,嗓音有些低啞,字字句句都帶著似有若無的寵溺,不知為何,她就感覺到痛了,忍不住哼唧哼唧地撒起嬌來。

“疼。”

說著,她向墨瑆展了展臂,“抱抱就不疼了。”

墨瑆:“……”

見小姑娘鼻子嘴巴都快皺成堆了,便也隨了她,將人抱了過來。

成功入懷,顏妤哪能就此罷休,立馬得寸進尺了,圈著墨瑆的頸項索吻,“如果能親親,就好得更快了。”

墨瑆感覺眉骨直發酸,小姑娘又開始作天作地了。

“你是傷了腳,還是傷了嘴?”

“有區別?親個吻,能通體舒坦,對傷口康覆有奇效。”

吻吻更健康。

墨瑆:“……”

見墨瑆沒有動靜,她便摟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墨瑆一躲,直接吻到了他的臉頰上。

誒?顏妤驚奇地發現,親他的面頰,心也會砰砰直跳,那觸感也非常好,他身上檀香香與杜若香混著,很好聞。

別的地方也可以玩親親的。

她像是打開新世界了一般,對親墨瑆上了癮。

對著墨瑆“啵啵啵”好一頓親。

初夏了,天氣有些炎熱,兩人的夏衫都有些薄,玩鬧間,墨瑆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與小姑娘溫軟的身軀接觸的感覺。

眸色深了深,摟著小姑娘小蠻腰的手,用力越來越緊,只是,當對上了小姑娘清明靈動的眸光,他的某些心思便又歇了下來。

對於小姑娘的玩鬧,一開始還躲閃,後來也就不掙紮了,隨小姑娘鬧個夠。

只是,放下她後,他去了清泉池泡了好幾個時辰。

顏妤也就樂呵了一會,麻藥散退了之後,她就疼得日日夜夜無法安眠。

一開始,她一喊疼,幾乎整個侯府都人仰馬翻的,後來,她大多時候都忍著,只有墨瑆放值回來,她才敢叫。

“疼。”一見墨瑆,她就喊了。

“忍忍,展雲已經去七情谷請藥靈子了。”

墨瑆無計可施,只能催人快馬加鞭,加快腳程,盡快帶藥靈子過來。

七情谷距離縉都,路程起碼要大半個月,即便快馬加鞭,也得五六日。

聞言,她楞了楞,“藥靈子?傳聞退隱了的神醫?”

退隱了的藥靈子,只憑心情出診,顏妤沒想到墨瑆居然能請得了他。

墨瑆當年中了熱毒,機緣巧合下,遇到了藥靈子,這才診斷出來,只是墨瑆的毒,只有一個法子可解,但他不同意,寧願每月熬著。

藥靈子既感念他的忠肝義膽,又敬佩他異於常人的毅力,因此,對於墨瑆代為求診的人,也都會給幾分薄面。

若是藥靈子願意出診,她的傷口極有可能不必留疤。小姑娘都愛美,有此好消息,自然神采飛揚了起來。

幾日後,藥靈子來了。

顏妤元以為退隱的藥靈子長得仙風道骨似的,誰知,一見,就一白發小老頭。

藥靈子小眼瞟了一眼小姑娘的傷口,“傷口已有些結痂,需要將死皮刮掉。”

這樣治療效果更好。

聽說要刮皮,小姑娘嚇得險些要昏了過去。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療法,她簡直要哭了,這等於過去幾日熬了過去的疼痛,她又要再熬一次。這個小老頭到底行不行的呀?

墨瑆深知藥靈子開了處方,必定是有信心讓她更快的康覆。

“聽話。”半哄半摁著,墨瑆押著她給藥靈子進行治療。

“不要……”治療還未開始,小姑娘就哭著等了。

藥靈子雖看起來像個頑童,診治的時候,卻嚴肅了起來,動作一絲不茍又幹凈利落,一陣操作下來,小姑娘疼得幾乎要昏過去。

雙眼緊閉,眉頭緊緊皺,那模樣,一看就便知她遭了不少罪。原本殷紅的菱唇,白成了紙,墨瑆心疼不已,低頭輕輕親了一下。

正在治療的藥靈子見了,面上一陣訝然。他見過墨瑆硬漢冰冷的模樣,卻第一次見他竟然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還要。”正虛弱得毫無力氣的顏妤,得到了她心心念念了幾日的親吻,掙紮著緩緩睜開了雙眸,扯著蒼白的唇,笑了笑。

藥靈子到底還是有一手的,顏妤雖經歷了地獄般的疼痛,但藥靈子的藥確確實實有奇效,不過三日,就下地活蹦亂跳了。

文繡郡主迅速收拾了一個院子出來給藥靈子,希望他能留在侯府,給顏妤調理身子。從小被下毒,身子已經被傷了根本,哪怕前些日子墨瑆日日帶她鍛煉,收效甚微。

藥靈子惦記著七情谷的花藥,墨瑆命人搜羅來了七色曇花,就種在靖安侯府的院子裏,嗜花如命的藥靈子瞬間眼放精光,果斷留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顏妤每日要喝著大碗大碗難以入口的湯藥,還要日日泡藥浴,大夏天的,泡得她渾身發熱,日日像置身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她就是煉丹爐裏的那一枚可憐兮兮的丹藥。

墨瑆一放值回來,就見到小姑娘攤扒在貴妃榻上,小臉頰緋紅粉嫩,香汗淋漓,一旁的流螢和幾個侍女,都在給她打著扇子,似乎都不能緩解她的熱似的。

那嬌憨的模樣,跟一只氣喘籲籲的小憨犬似的,神態像極了管家墨伯養的那只小奶狗,“怎麽了這是?”

“熱。”小姑娘有氣無力地應了應。

墨瑆深知火灼感對人體的煎熬,此刻,他就在煎熬著。他薅了薅小姑娘的腦袋,“帶了望江樓的馬蹄羹,還有冰糖葫蘆,吃麽?”

顏妤聽聞,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眸光瞬間亮晶晶了起來。

流螢在一旁忍不住笑了,接過墨瑆手上的吃食,安排人添置碗碟。

“慢慢吃。”說完,墨瑆拍了拍她腦袋,便回了書房。

顏妤並未留意到他顫抖的手,以為他要忙,給他揮了揮手,難得地沒有跟了上去。

吃完甜羹,依舊不能緩解她的內熱,她又攤回了貴妃榻,“扇風、扇風,快點。”

“公主就再忍忍,等身子好了,就能泡冰泉了。”流螢加大了手上的動作,好讓她舒適一些。

她家公主嬌養慣了,確實如她所言的那般,怕冷又怕熱,怕疼也怕癢,苦累就更是不用說了。

以往在宮裏,酷暑時節,重華殿裏擺滿了冰鑒,等到三伏天,嘉胤帝便會帶著她去避暑苑林泡冰泉了。

冰泉?顏妤激靈了一下,墨瑆去剿匪那次,她在文繡郡主那裏坐的時候,似乎聽她提起過他們院子假山有一個清泉池,只是,當時她聽了就忘了。

她旋即翻身下榻,提了裙子往假山走去。

她尋了幾圈,發現假山水簾後頭確實有一個入口,她正欲進去,流螢拉住了她,“公主,危險……”

“不怕。”別說這是靖安侯府,就這地方,她就很有熟悉感。

她記得當初她曾在這池子附近擼著杏花,等墨瑆來著。

擡頭看了看上方的杏樹,當初那一樹如雪花瓣已褪,像換裝了一般,換成了滿樹綠油油的枝葉,枝椏上掛滿了青青綠綠的小杏果,個頭小小的、圓圓的,很是趣致可愛。

輕輕踮腳,摘了一個青杏子,握在手裏把玩著,轉身試探著進了山洞,一進入,才發現這裏頭別有洞天。

一進洞裏,撲面而來的冷感,讓她渾身一陣舒暢,沒想到,靖安侯府還有這好地方,她前些日子,都快熱成狗了。

擡眼望了過去,洞裏巖壁滿是雪花石,咋然一看,宛如一座地下水晶宮,低眉一看,腳邊便是池水了。

汩汩的流動著,清澈見底的池水,能見池底的鵝卵石,在水光瀲灩下,五光十色的,倒也挺別致。

這就是文繡郡主說的清泉池了吧?放眼望去,倒也不是很大,約莫就是墨瑆院子的規格那般大小。

她迅速脫了鞋襪,伸了伸腳丫子試探了一下水溫,那清涼的感覺,讓她瞬間愛上了這裏。

她四處觀察了一遍,發現並沒有人,這洞口也很隱蔽,想來不會有什麽人過來。

“你到洞外望風,不許人進來。”她太需要浸一浸冰泉水降溫了。

流螢有些不放心,“公主……”

“你在門口盯緊了就是了!”顏妤將外衫與裙子脫了,便下了水。

畢竟這地方對她而言,還是有些陌生,沒敢全脫了,依舊留著肚兜與褻褲,便下了水。

流螢見勸不住,便趕緊出去洞門口守著了。

接到暗衛通知的展雲,走了過來,就見到流螢與幾個侍女守在了假山洞前,不見了顏妤。

“流螢,公主呢?”他焦急地往假山水簾後看了看。

“公主在哪,需要跟你交代行蹤?”因著之前展雲對顏妤態度恭而不敬,流螢心裏頭記恨著,對展雲態度一向都不太好,兩人見面,大多時候都是針鋒相對的。

“公主進去了?”答案顯然易見了,展雲不死心還是再問了一遍。

他家主子也在裏面呢。

“怎麽,這裏頭進不得?”流螢濃眉一揚。

展雲面帶憂色地看了一眼山洞口,別人是進不得的,但公主能不能進,說不好。

現在情況是,他們雙方的人都進不得了。

每日墨瑆熱毒發作,不許旁人在場,就連展雲都不能留下,如今他不能進去,更加不能給流螢等人進去了。

展雲認命似的嘆了嘆口氣,“好好在這守著,一只蒼蠅都不許飛進去,你們也不要進去!”

“這個不必你說!”流螢瞪了瞪他,圓圓乎乎的小臉,氣鼓鼓的。

“那行。但願你們不用受罰!”展雲扔下一句讓流螢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了。

墨瑆坐在池邊淺處,泉水沒過他的肩,正閉目。臉上凝冷的蒼白與耳垂的潮紅,形成的明顯的對比,無不在顯示著他正熬受著冷熱交替的非人痛楚。

在不遠處戲水的顏妤,並未留意到在風景石後方的墨瑆,她一開始還很安靜的泡著,見四處沒有異常,池水也不深,便放心大膽地玩了起來。

聽到動靜的墨瑆,雙眸猛然睜開,眸底猩紅一片,帶著駭人的戾色。

“誰?”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循著聲音的方向,箭矢一般上前,一把掐住了顏妤的脖子。

正玩著的顏妤,被忽如其來的大掌掐住了脖子,驚駭地睜大了雙眼,沒想到竟然是墨瑆,她嚇得喊了一聲,“夫君……”

被掐著的脖子,只能發出氣音,嗓音微弱,但依舊傳進了墨瑆的耳裏,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猩紅的眸子冷冷地掃了眼前人一眼。

不過寸縷的殷粉色鳳穿牡丹心衣,壓根裹不住胸前若隱若現的春|光,一陣陌生的燥熱自他腹部傳來,這與往常血液裏的那兩種灼熱感完全不一樣。

那一股燥熱,更讓他難耐,只是,眼前這嬌軟身軀觸碰到他的地方,卻又帶了一陣舒暢的涼意。

這感覺超出了他的掌控,即便意識不清醒,他刻在骨子裏的警覺性,讓他想將眼前給他帶來陌生體驗的物體給毀了。

他一把將人抵到了池邊……

似乎下一刻,他擡手就能將她嬌嫩的脖子給擰了。

第一次見到這樣墨瑆,陌生得就像另外一個人。

顏妤嚇得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嗚嗚……”

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的嬌憐模樣,讓墨瑆意識恢覆了些許,才發現是顏妤,怔訟了一瞬。

“你怎麽在這?”

沙啞晦澀的嗓音,像極了粗糙的沙礫。

回過神的顏妤,這才發現墨瑆的不對勁,臉色這樣蒼白,耳墜、眼尾卻又紅得嚇人,“你怎麽了?”

小手撫上了他的臉,指尖輕觸,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墨瑆身子顫了顫。

方才動靜太大,濺了她滿臉的水,此時,一顆水滴,往頰側順流而下,一路滑到了線條圓潤柔和的下頜,才滴落進水裏了。

細長白嫩的粉頸,脖頸窄細傾斜的香肩,那道曲線美得令人窒息。

心衣的細帶攀縛在她的頸上,半遮半掩住肩頸處的鎖骨,顯而不露,隱隱有一股難以抵擋的誘惑。

見他沒有出聲,她擔憂地便上前了一步,伸出顫顫巍巍的小手圈住了他的腰身,仰著小腦袋看著他,滿眼的關切,“生病了麽?”

墨瑆依舊一眼不發看著她,眉宇微蹙,似乎在隱忍著極大的痛楚,但眸色卻又深得嚇人。

只見他喉結滑了滑,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有些驚愕地看向了他。

搖曳的水光與她瀲灩的眸光輝映著,墨瑆鐵臂一把攬住了她的腰枝,往他身上帶了帶,隨後,彎下腰身吻了上去。

不同上次的淺嘗則之,唇齒交纏間,他恨不得將她拆吞入腹。

她的心不由得顫簌了起來,小手抵著他精壯的胸膛,似乎找不到支撐點,腿腳軟得不斷往下滑。

墨瑆將她的雙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有了可以攀附的著力點,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繩一般,緊緊勾住他的肩頸。

這個動作,讓兩具身軀,貼得更緊了。

倏地,一陣蝕骨灼感又席卷而來,墨瑆急忙松開了她。

“快些回去。”

生怕自己待會意識混沌的時候,會失手傷了她。

顏妤此刻也清醒了幾分,感覺到他身上的體溫不同尋常,想起了聽聞他是因傷才退下了前線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

見他痛苦的全身顫抖,唇角還溢出了一滴黑血。

“你到底怎麽了?”她伸手將黑血抹了抹,嗓音裏帶著哭腔。

“乖,你快些回去。快!”

她在這裏,他壓根無法靜心壓制熱毒,一旦失控,他不知道會作出什麽來。

感覺到自己在,似乎會讓他更痛苦,她抹了抹眼淚,哽咽著應了應,“嗯。”

她往洞口游了過去。

見她離開,他閉上了雙眼,靜靜地熬受著來自骨髓深處的灼熱與疼痛。

她並沒有上岸,而是在遠處看著他。

他的痛苦,從他的表情,她遠遠都能感受到,但她無法替他受過。

緊緊咬著唇,沒敢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眼淚越抹越兇,一次又一次模糊了雙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見墨瑆似乎熬了過去了。

急忙游了過去,見他已經昏迷了。一把抱住了他,哭了起來,“展雲!救命!”

“展雲!”

聽到了她一聲又一聲的哭喊聲,在書房入口候著的展雲,沖了進來,見相擁著的兩個人,他急忙偏過了頭,拿了墨瑆的外袍遞給顏妤,等她披好,才下了水,扶起墨瑆往書房的內室而去。

這時的墨瑆也有些意識了,只是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行軍多年,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他不習慣讓人穿衣裳,掙紮著起身,接過展雲的手上的衣裳,自己換了起來。

動作有些緩慢無力,但他只蹙著眉。

展雲見顏妤也在,不好繼續留下,便退了下去。

顏妤顫抖著小手幫他。

墨瑆這才發現她也在,披裹著他的外袍,整個人嬌嬌小小的,及腰長發披散著,還滴著水,要多狼狽就多狼狽。

見狀,他眉頭蹙得更深了,“身子這才剛好,你……”

罵人的話,在見到小姑娘噙著眼淚、甚是擔憂的眸光後,頓時說不出來了,暗嘆了一聲,將她拉了過來,扯了一旁幹的毛巾,給她擦了擦濕發。

顏妤摁住了他的手,看著他,“是三年前受傷導致的嗎?”

見方才展雲的神情,再看他,想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發作了。

“嗯。”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多解釋。

“多久發作一次?”她眉睫顫了顫,盡管她極力忍著,淚水依舊打濕了她的睫羽。

“一月一次。”

聞言,她強忍著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淚如雨下。

方才經歷多長時間,她是知道的。

每月一次,發作如此頻繁,時間又這樣長,這得受多大的痛苦?

“這都習以為常的事,沒什麽大不了的。”墨瑆將小姑娘拉進了懷裏,給她拭了拭淚珠。

嘉胤帝如珠如寶地捧著養著,就怕她掉金豆子,可小姑娘自從嫁給了他,都掉過多少回眼淚了。

流螢帶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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