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被困在這個地方，除了原本的契約之外，已經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聯系。

自己的意識也所剩不多，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幾乎等於零。

每天都是處於混沌迷茫的狀態，仿佛是一臺早已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每天出來散步的時間都不一定。

大概是不想待在那座城堡裏的原因，那個時候的他哪怕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也依舊會長期待在外面，只要到需要休息，或者被她帶回去的時候才會待在城堡裏。

這些事都沒什麽好說的，重覆而無聊的十年，沒有任何意義。

但就是因為這些殘留的霧氣，才讓他這沒有意義的十年變得稍微有趣了那麽一點。

六道骸的眼簾微垂，無聲輕笑一聲，微斂的異色眸裏卻沒有任何笑意，倒是有一絲嘲諷。

緩緩離開這個並不算大的空地，他聽不到這些模糊的影像在說什麽，從一開始就已經是這種狀態。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他已經忘了是什麽時候了，那個時候的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

不會主動去好奇些什麽，也不會主動嘗試和外界聯系，哪怕是庫洛姆一直在努力聯系，他也不會去回應——因為已經沒有回應的概念。

但在某一天，發現森林裏殘留著完全不同的霧之火焰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少見地，那個時候的他會下意識去主動尋找這種火焰，原本早已被完全壓制的意識也似乎開始冒頭，盡管他本身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那個時候的他的確開始產生了某種想法，

“找到它。”

這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想法，讓他已經不受控制的身體活動了起來，每天無意義的散步也開始變成有意識的尋找。

早已潛藏在身體深處，已經許久沒有主動使用過的力量開始被無意識地激發，霧之火焰一點點滲透到周圍，和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誰留下的殘破幻術碎片鏈接，發現了一個又一個，他過去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影像。

他並不懷疑這種殘留的幻術是有害的，因為他潛意識裏就對這種幻術波動非常熟悉，那個時候的他不會去想理由，但現在想想，應該是因為這是庫洛姆的力量，所以才會讓他潛意識裏就選擇了相信。

因為那是庫洛姆，也是他自己。

哪怕是被外來者影響時都沒有徹底中斷的契約和聯系，成為了六道骸了解過去的契機。

六道骸緩緩在森林裏漫步，陽光透過斑駁的林蔭形成一個個光斑灑落在地面上，又落在了他的臉上，腦後的頭發被紮起，長長的發尾微晃，掃過了他的風衣衣擺。

這些並不怎麽清晰，隨著時間的流逝也在緩緩消失的幻境，實際上對於那個時候的他來說，是過去，也是未來的庫洛姆.髑髏留給他的禮物。

一開始只是一些關於過去的他們都做過什麽的影像碎片，一次次地在路過的他的眼前重覆，哪怕他無法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卻的確激發了他想要去尋找的沖動。

後來出現的，是庫洛姆本身的一些記憶碎片，或許是庫洛姆曾經真正見過的，也或許是庫洛姆憑空想象出來的，但不可否認，的確是讓那個時候的他開始主動輸出自己的火焰，以此來延長那些殘留火焰的消耗，延長幻境消失的時間。

六道骸停下了腳步，在另一處空地停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在眼前再次浮現，映在那雙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仿佛將自身抽出不再投入而從旁觀視角去看著眼前的一切的異色眸裏，

那是一個棕發小不點，似乎被關在一個昏暗的房間，沒有任何亮光，六道骸卻意外地能看清他的表情和動作。

那是小時候的沢田綱吉。

現在的六道骸知道了他的身份，

小時候的沢田博士。

完全沒有現在遇到什麽事都游刃有餘，總是帶著虛假得讓人討厭的笑容的樣子，六道骸在心裏默默評估著兩人的差別，最終做下了定論，

果然還是這只臟兮兮的小不點更討人喜歡。

小綱吉似乎有些害怕，蜷縮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眼裏卻期待地看著門的方向，澄澈的棕眸裏的微光從未消逝。

同樣是被囚禁著的環境，憑什麽這孩子還能抱有這樣的希望？

或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也或許是因為下意識地想要追尋這孩子的未來，想要知道之後這孩子會不會變成讓人失望的樣子，那個時候的他還是繼續找下去了。

六道骸緩緩半蹲在小綱吉面前，

眼前的只是幻境，六道骸很清楚這一點，這孩子看不到他，哪怕他蹲在這孩子面前，這孩子能看到的也只是他身後的那扇緊閉著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打開的門，

所以過去的他從未這麽接近過這孩子。

六道骸垂眸看著眼前的小綱吉，緩緩擡手，深出一根手指仿佛是試探性般，點在了小綱吉的額頭上，

意外地感覺到了實體的溫度，並沒有穿透過去，就好像是真實存在一般。

“……”六道骸看著眼前被他戳得往後倒了倒，似乎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的小綱吉，眼裏神色不明，突然，他的突然收回了手，緩緩站起，笑了一聲，仿佛讚賞般說道，“幻術進步很大，看來有好好訓練。”

仿佛無所謂般轉身離開，身後的小綱吉似乎有些郁悶地揉了揉被戳到的眉心，疑惑地歪了歪頭，眼裏全是不解，清澈的眼裏倒映著越走越遠的背影，小綱吉突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邁著小腳噠噠地追了上去，攀在了六道骸的腿上，擡頭看著他，仿佛是在疑惑地詢問為什麽不帶他走。

六道骸只感覺到腳下一重，然後一低頭就看到了抱著他不撒手的棕發小不點，

“……”六道骸一時間陷入了沈默，低頭看著因為他沒有反應而順勢就往上爬的小綱吉。

庫洛姆……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

衣服被往下扯，為了避免這小不點將自己的衣服扯壞，六道骸下意識托住了小不點。

六道骸看著順勢就在他懷裏找了個位置窩著，還在他的頸窩蹭了蹭的小綱吉，

“……”六道骸感受著手裏的重量和小不點的溫度，從各方面來說都很真實，但對於庫洛姆的火焰非常熟悉的他當然能感覺到這只小不點身上的幻術痕跡，

而且就算那個時候的他發現不了這是幻術，又觸發了這只小不點的反應……

但他看起來，像是這麽好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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