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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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點蒼,白雪環繞於頂峰,猶如翠綠的碧玉上點綴著的一顆冰珠。

院子坐落於蒼山腳下,四面環山,面臨洱海。

兩個婢子利索的在院中一株梧桐樹下擺上兩椅一桌,梧桐枝繁葉茂,剛好為夏日的燥熱添了絲絲涼意。

不遠處,一身穿華服的女子臉上帶著盈盈笑意,不住的註視著和兩個黃苕小廝嬉鬧游樂的幼童,並不斷發出殷殷叮囑。

女子二十餘歲,妝容精致,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端莊嫻靜卻又透著幾分靈動。

婢子端來幾碟點心和一壺熱茶置於桌上,這才走近女子,“主子,天氣炎熱,奴婢扶您先到樹下歇會兒?”

剛坐下不多時,門口便出現一人,女子並未擡眼,而是閑適的為自己斟上一杯熱茶,視線隨著那抹湖藍衣角慢慢移動,直到停到面前,這才慢慢擡頭看著來人,聲音輕飄飄的問道,“桃兒姑姑,可打聽到爹爹和娘親去了哪裏?”

湖藍衣服的主人,此時已年逾四十的桃兒,五年前,在天香和馮素貞把政權還給已經成年的皇帝雙雙歸隱之後,並未如杏兒和瓔珞一般,找良人嫁人生子,而是隨著落衣一起入宮一直伴其左右。

桃兒搖搖頭,“老奴問了附近的村民,聽說公主和駙馬一早就背著琴出門去了,具體去了哪兒,再問都說不知。”

“桃兒姑姑,累了吧?你先坐著歇會兒。”

落衣心疼桃兒,自己幼時便得其從旁悉心照顧,臨到爹爹和娘親離開京城,算著給她找個好的歸宿,她卻甘願放棄自由,隨著自己一同入宮,其間更是悉心照料自己一應飲食起居,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

這些年,自己離了誰都可以,卻唯獨離不開她。

落衣執起手邊茶壺,斟一杯茶,遞到桃兒手中,隨後慢悠悠地挑起一塊桂花糕扔進口中,靠進椅子裏仰著頭,目光穿過梧桐的繁枝,慢條斯理地說道,“爹爹和娘親過的神仙日子到真叫人艷羨不已!無妨,時間還早,慢慢等著她們就是。”

一旁的幼童聽到兩人談話,顛著小短腿一頭栽進落衣懷裏,舉著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問道,“母後,母後,是等畫像上的爺爺奶奶麽?她們和畫像比哪個更漂亮?”

落衣把孩子抱坐在膝蓋上,揉揉他粉嫩嫩的臉龐,眼中帶笑,“她們比畫像還要漂亮!”

幽谷紫煙繞,溪水泛輕音。

蒼山聖應峰麓傳出裊裊琴音,或急或徐,琴音開始時還頗具章法,愈到後面節奏愈發淩亂,聲音裏隱隱透著急躁,可聽得出彈琴之人此時已心浮氣躁。

隨著一聲刺耳的聲音,琴音戛然而止,天香垂頭喪氣的坐在琴前,耷拉著腦袋,“別人彈琴都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於耳,可我彈的這哪是不絕於耳,而是刺耳......”

一大早,天香就纏著馮素貞讓她教自己彈琴,兩人這才背了琴往聖應峰而來,起初天香還興致高昂,可是半天功夫下來,耐心消磨殆盡,曲子愈彈愈不成調。

天香杵在琴前,無精打采的隨手撥弄著琴弦邊向馮素貞抱怨,“誒,有用的,我要怎麽彈才能彈的如你一般好?”

等了半晌不見回應,天香偏頭看去,原來馮素貞不知何時躲到旁邊一顆茶樹下面席地而坐,拿一本書遮在臉上,托腮靠著茶樹,約莫是在閉目養神。

聖應峰麓還有一景,在聖應峰的陡澗峭崖之間,一股清泉從懸巖峭壁中懸流傾瀉,在下方匯集成潭,潭水水清如玉,明瑩見底,山光雲色盡映其中,水中鵝卵石粒粒可數。

夏日未央卻酷暑難擋,林間不斷傳來的陣陣蟬鳴,更讓人添了幾分煩躁。

天香躡手躡腳起身,偷偷溜到不遠處的水潭邊,尋一塊青石而坐,脫下鞋襪將腳泡在水中。潭水清冽,天香只覺得一股清涼從腳底蔓延到全身,甚是舒爽。

幾尾七彩斑斕的小魚從腳邊游過,煞是可愛。

天香看的歡喜,挽起褲管,踏入潭中便要伸手去捉,未料那些小魚極為靈活,試了幾次都從手邊溜走,竟屢屢不能得手。正待想要放棄,眼見一條小魚又游向一側的碎石間,她悄無聲息移動步子,猛地伸手一撈,小魚再次從指縫溜走。

腳底突然一滑,她站立不穩整個身子瞬間傾倒。驀地,斜刺裏伸出一只手,將她攬身抱住。

那只手修長如玉,天香驚魂未定,擡眼,正撞上馮素貞噙著笑意的眼眸。

天香坐在青石上,馮素貞蹲在她面前,此刻,那人眼裏沒有了剛才的笑意,沈著臉輕捏著她的腳踝,慣於彈琴的雙手指腹帶著薄繭,輕輕劃過她的皮膚,反倒令她心頭生出一絲緊張。

天香低頭看著馮素貞的一舉一動,期期艾艾不敢做聲。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還這麽莽撞,就不怕閃了腰!”馮素貞邊輕聲責怪,邊從懷裏抽出一條白色絲娟,替她將腳上的水漬擦幹。

雖說天香已過不惑之年,可那小巧的玉足捏在手裏仍覺柔弱無骨,讓人愛不釋手,馮素貞不覺加重手中揉捏的力道。

從腳底傳出一絲絲異樣的觸感,天香掙了掙,未能掙脫,腳踝在她掌中紋絲未動。

只得咬住唇角,嗔怪著小聲抗議,“誰讓你只顧著自己睡覺,都不陪我!”

“我只是擔心你!”看著她流露出的委屈模樣,馮素貞心驀地軟下來,她拿過一旁的鞋襪仔細給天香穿上,嘆道,“你現在身子骨不比以前,萬一......”

“那我要你陪我!”聽著馮素貞語氣軟下來,天香知道自己的計謀奏效,這些年來,對天香來說撒嬌,耍賴可謂是爐火純青,在馮素貞面前屢試不爽,屢屢奏效。

她反手勾著馮素貞,勾了勾唇角,“我要你繼續教我彈琴。”

馮素貞淺淺一笑,拉起天香的手走回琴邊,在琴前席地而坐,並將天香攬入懷中,拉著她的手附在琴弦上,執著天香的手邊撥弄琴弦邊悠悠在她耳邊吐息,“琴者心也,心正則琴聲正,彈琴最忌心浮氣躁!”

天香靠在馮素貞懷裏,溫熱的吐息在她的脖頸悠悠打著轉兒,加之那人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艾草清香,暗香浮動,悠悠淡淡的氣息讓天香如墜繚繞雲端,而那罪魁禍首卻完全不知情,仍然一板一正道,“你剛才心浮氣躁,自然彈不好。”

一道弦音止如水,撥弄琴弦的指尖滑落水珠,漾起層層漣漪,天香心猿意馬,起初的潺潺琴音再次亂了節奏。

“你這個豬腦子,又錯了。”馮素貞擡手在天香的額頭彈了一下,而後十指搭在她手背上,“彈琴手腕要放平,手背和手臂持平,拇指扶在食指末節靠上部的邊側,指尖不可超出食指背,你看看你的指法,簡直就是亂彈琴......”

亂彈琴你妹!

天香憤然起身,仰頭傾身向前,猛地噙住馮素貞的唇瓣,將她後面的話語盡數吞沒。

啃咬吮吸著她如花瓣的唇,甚至誘啟關口放肆深入胡攪蠻纏一番,直至兩人呼吸都變得急促,天香才意猶未盡的離開,順勢在她耳邊微微吐息,“我就是喜歡亂彈琴,尤其是和你。”

天香的溫熱吐息在頸間流連,刻意低柔的語調染上了幾分暧昧之意,致使尚處於心神迷離狀態的馮素貞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弦音止如水,究竟是誰亂了誰的心?

馮素貞微露貝齒,欲傾唇相覆,但是很快又被天香毫不留情地將她拉回現實。

天香一指點在她唇邊,眼中似笑非笑,“馮丞相,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又在什麽地方,你莫不是想要白日宣淫?”

面對天香的戲虐,終於激起馮素貞的不平之心,她挑挑眉,暗啞著聲音在天香耳邊予以回敬,“公主該不會忘了當年玉門關外,燕山腳下,蘆葦蕩中……”

“姓馮的,不準再說!”

後面幾字,馮素貞故意拖長音調,果然,天香白皙的面龐瞬間從臉頰紅到耳根,最後幹脆把整個腦袋埋進她懷中。

馮素貞順勢攬著她,眉眼帶笑,在她耳邊繼續悠悠說道,“公主,我們接著繼續,可好?”

“繼續什麽?”天香從她懷裏探出頭來,一臉懵的問道。

馮素貞扶著她坐好,一本正經道,“當然是繼續教公主彈琴,公主想到哪兒去了?”

天香頭皮發麻,恨的牙癢癢,不住磨著後槽牙,多年來,在口舌上屢屢面對馮素貞,她竟討不得半點便宜。

她恨恨地盯著馮素貞,朝著她便是一個餓虎撲食。

“馮素貞……”

“公主,擔心別閃了腰......”

閑時光陰容易過,直至月上西頭,兩人才收拾離開,天香心情大好,就連冗長的下山之路,她也覺得比以往輕松了許多。

剛到村口,就見到村裏人頭攢動,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四處奔走,有眼尖的村民看到她倆,呼啦一下子圍上前來,“馮先生,馮夫人,你們倆可算回來了,你們要是再不回來,咱們這小漁村只怕就要被掀翻頂了。”

馮素貞和天香心生疑惑,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正待要問明情況,卻聽聞一陣急促的跑步聲,來人跑的氣喘籲籲,在她倆面前杵著腿曲著腰停下來,喘息了好一陣那人才擡起頭,火光映襯下顯出桃兒通紅的臉,“公主,駙馬你們倆可算回來了!”

室內燭火昏黃,案頭的香爐熏煙裊裊,散發出淡淡的艾草清香。

馮素貞將琴掛回墻壁上,隨後走到盆架前凈過手,這才走到落衣旁邊坐下,“我和你娘親今夜要是不回來,你是不是要把整個村子掀翻了才肯罷休?”

面對馮素貞的質問,落衣一時語塞,期期艾艾道,“都這麽晚了,您和娘親還不回來,女兒這不是心裏著急嘛!”

原來,白日裏落衣在小院等馮素貞和天香,可一直等到傍晚仍不見她倆人影,落衣心裏著急,便差人四下尋找她倆的下落,才有了馮素貞和天香剛進村時碰到的情景。

這時,桃兒端著個茶盤從外面進來,上面托著三杯茶水,她把茶放在桌上,邊在一旁替落衣打圓場,“駙馬,您就別責怪娘娘了,她也是擔心您和公主。”

在一旁陪著幼童玩耍的天香聽到桃兒這話,將孩子交給桃兒,隨後在馮素貞旁邊坐下來,並毫不留情的在落衣腦門敲了一個爆栗子,“有什麽好擔心的,是擔心我們被人打劫,還是擔心我們在山上被狼吃了,別忘了就你身上這點功夫還是我教的。”

“娘親,麟兒和桃兒姑姑還看著呢。”落衣揉著額頭輕聲抗議,“何況我現在是……”

“是什麽?”天香瞪了落衣一眼,打斷她的話,“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又怎麽樣?你也是我的女兒。”

落衣無法辯駁,嬉笑著討好天香,“娘親教訓的是,衣兒知錯了。”

“說吧,這次把麟兒也帶來,就專程來看看我和你爹爹過的好不好?”天香瞇著眼看著落衣。

聞言,落衣嘿嘿幹笑兩聲,“娘親英明,女兒什麽事都瞞不住您。”說著,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說道,“女兒這次前來大理,其一是專程來看看您和爹爹,再一個大理離京城山長水遠,您和爹爹上了年紀,衣兒想著接您和爹爹回京,好讓女兒承歡膝下,您倆在京城也好頤養天年。”

不出所料,落衣果然打的這主意,天香故作沈默,也不急著回答她的話,而是微瞇著眼睛靠在馮素貞身上,不一會,便傳出均勻的吐息聲。

“爹爹,你看娘親她……”此種情況,落衣知道從天香那裏是得不到任何答覆,只得求助馮素貞。

馮素貞看了窗外一眼,沈吟片刻,才道,“衣兒,你這些天長途跋涉,何況這會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客棧好好休息,這事咱們明天再說。”

果真是心有靈犀,配合的滴水不漏!

桃兒推門進來的時候,落衣正坐在床沿垂首註視著床上熟睡的孩童。

房間裏,夜風透過半掩的窗戶徐徐吹進來,燭火忽明忽暗照映在落衣臉上。

桃兒拿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把裏面的粉末倒進香爐,隨後拿著火折子在小香爐點上火,淡淡的艾草清香很快便氤氳室內,“這是臨走時駙馬讓老奴帶上的,夏天湖邊蚊蟲較多,用來驅蚊效果極好。”

落衣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身子依然紋絲未動,凝眸看著熟睡的孩子。

“皇後……”桃兒見狀,上前輕喚落衣。

落衣擡眼看她,“桃兒姑姑,還有何事?”

桃兒知道,自家公主素來不拘小節,從小便向往宮外的生活,如今得以脫身,和駙馬在這風花雪月之地過了多年的神仙日子,要讓她倆回京,哪是輕易的事情?

她輕輕嘆息一聲,這才輕言勸慰道,“公主的脾性皇後您是知道的,明天有什麽話和公主好好說,可別傷了母女間的和氣。”

“嗯,桃兒姑姑放寬心,我早知娘親是不會和我回京的......”,落衣給麟兒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燭火旁,沖著燈芯輕輕一挑,室內霎時亮堂了許多,隨後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燭火,桃兒看到落衣此刻的眼眸亦如燭火一樣熠熠生輝,“不過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翌日,馮素貞攜同天香親自去洱海捕了兩條魚,說是給落衣接風,由桃兒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

飯後,落衣再次舊話重提,她端著消食茶放在唇邊,輕抿一口,眼睛卻盯著天香,看著她的舉動。

天香回答的幹脆利落,“我不回京,大理挺好,頤養天年哪都可以。”

果然,落衣勾了勾唇角,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放下茶盞,言辭懇切道,“這裏環境不比京城,娘親和爹爹回去,女兒也能常伴左右,心裏總歸要踏實些。”

天香撇撇嘴,“我和你爹爹在這裏,依山伴水,每天澆澆花,種種草,彈琴舞劍,空了還可以游山玩水,回去還不得被你們那些朝廷瑣事煩死!”

落衣繼續懇求,“娘親,您就聽衣兒一句勸,和女兒回去吧!”

“不回去,絕不回去!”天香態度堅決。

屋子陡然安靜下來,氣氛也隨之變的沈悶。

落衣緊鎖著眉頭看向馮素貞,馮素貞不語,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提。

“娘親......”沈默良久,落衣嘆了口氣,最終妥協讓步,“您和爹爹不回去也成,但是您必須答應女兒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天香一聽心氣上來,只要落衣別總纏著她和馮素貞回京,啥都好說,“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娘親也答應你!”

“衣兒只有一個條件,只是——”落衣狡黠笑笑,故意拖長音調,“娘親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天香拍案而起,“我聞大俠說話算話,不用考慮!”

“好,成交!”

清晨,天方亮,天香便被一陣響動驚醒,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間,聲音是從院中雞窩的方向傳來的。

天香循著聲音找去,看到一個孩子撅著屁股在雞窩前,除了屁股露在外面,整個身子都探入雞窩裏面。

天香無聲無息走上前去,一把將他提拎出來,卻見孩子手上捧著一只小黃雞,頭發松蓬蓬的,還頂著幾片羽毛。

見狀,天香噗嗤笑出聲來,“你這個小鬼頭,跑雞窩幹嘛來了?”

孩子雙手把小黃雞遞到天香跟前,“抓小黃雞。”

天香不解,“麟兒抓小黃雞幹嘛?”

“給奶奶煮湯喝。”麟兒看著天香認真說道,“昨天夜裏,麟兒聽到爺爺說奶奶體力不濟,需要好好補補身子,麟兒抓小黃雞煮湯給奶奶補身子。”

聞言,天香一臉黑線,而馮素貞則拿著一本書,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斜斜的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滿臉盡是看好戲的樣子。

天香又羞又氣,行至馮素貞身旁,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嗔怪道,“都怨你這個老不正經的。”

馮素貞並未回話,而是行至梧桐樹下手持書卷坐下來,天香尾隨她一並而坐,瞥她一眼似是陷入沈思,再次用手肘撞撞她,“想什麽這麽入神?”

馮素貞放下手中書卷,註視著不遠處和小黃雞玩耍的幼童,“我沒想到你竟會如此爽快答應衣兒將麟兒留下來。”

天香托著腮杵在桌子上,“平時只有你我冷冷清清的,現在加上麟兒每天熱熱鬧鬧的,總比整天對著你這個老不正經的有趣多了。”

馮素貞無奈笑笑,擔心道,“我是怕你會後悔!”

“不會!”天香拍拍手起身,拉住追著小黃雞的幼童,“麟兒,我們不抓小黃雞,奶奶帶你去河邊抓魚,給麟兒煮魚湯喝。”

馮素貞目視離去的一老一少,也許天香說的對,每天帶著麟兒種種花,養養草,頤養天年,也未嘗不是一樁樂事。

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的嗎?

馮素貞揉著額頭坐在梧桐樹下,而她旁邊天香和麟兒則大眼瞪小眼,箭拔弩張互相對視著,她已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面對這樣的場面。

天香一如往常一樣,拉著她的手不放,“姓馮的,我不管,你必須馬上寫信讓衣兒把麟兒接回去。”

麟兒眼睛瞪的比天香還要大,“不要,我不回去,我就要和爺爺奶奶在一起。”

“不行,你必須回去!”

“不要,我不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你必須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我就不要回去……”

“不要,我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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