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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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承玨坐在椅子上,看著鏡頭裏容瑜那張放大的臉,以及臉上突然轉變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感嘆:老天賞飯吃。

誰能想到,容瑜之前沒有任何的演戲經驗呢?

從一個溫柔的暖男,變成一個漠視一切,狂傲又邪肆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殷承玨真的覺得容瑜就是一個雙重人格患者。

鏡頭對準的地方,容瑜飾演的午瀟夜非但沒有任何想要營救被綁架的男孩的動作,還頗為輕松地環看了一下四周,完全無視了歹徒,自言自語道:“這什麽破地方,哥哥怎麽一個人來了這裏……難道是你把哥哥綁架來的?”

或許是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面對這樣的午瀟夜,歹徒竟然十分配合的回答:“不是,是你……是他自己來的。”

歹徒看出來了,眼前這人雖然有著同樣的軀殼,但裏面卻藏著不同的靈魂,而現在,殼子裏的靈魂已經換了。

午瀟夜:“哦。”

歹徒遲遲聽不到下文,心中又升起了一種微妙的不爽感。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收集他們的舌頭嗎?”

午瀟夜:“不想。”

歹徒身為一個狂傲自負的變態,瞬間就被午瀟夜這種漠視的態度挑起了想要發洩訴說的欲望。

說到底,他們這種連環殺人犯,多多少少都有種想要炫耀的心理,有種“你們來啊!你們就是抓不到我!”的自得。

午瀟夜的漠視,精準的戳中了歹徒心中的自卑之處,他的自尊無法容忍這種漠視。

“呵呵,那我偏要說!”歹徒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專門找這些小孩的舌頭嗎?”

午瀟夜對他依舊是一副愛答不理的表情,態度十分隨意道:“比起舌頭,我覺得,眼睛會更棒一點,像兩顆水晶珠子。”

在原著中,這只是午瀟夜的一句臺詞,至於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和神態,都是用文字來形容的。

而眾所周知,文字是具有美化作用的,很難真實的演繹出來,所以只能由演員自己來發揮。

容瑜在說出這句臺詞的時候,很自然地做了一個玩弄球體的動作。

陳導微微蹙眉喊了一聲:“哢。”

陳導:“小瑜,你的手勢不對,當午瀟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是模仿一個拿捏人眼珠子的動作,是人眼珠子,不是老人手裏玩的玉球鐵球。”

陳導邊說邊伸出了三根手指,做了一個玩轉的手勢。

容瑜恍然大悟:“好的。”

陳導:“祁源,還有你,我們是在演戲,不是在背臺詞,情緒懂嗎?憤怒再給出來一點,憤怒不是靠嗓子喊的,語調再往下壓一點!”

祁源:“好,好的……”

再次開始之後,祁源總算找到了自己的節奏,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那神色狂傲的容瑜,用一種回憶的語氣,說出了臺詞——

曾經的歹徒,也是一個奉公守法,勤懇老實的人,別說什麽害人了,就算是殺一只雞,都要先念叨幾句。

他還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妻子長相平庸,溫柔賢淑,女兒和他長得很像,很是乖巧可愛。

他是一所小學裏面的體育老師,負責幾個班的體育活動課。

學校裏的生活很有規律,他的生活也是兩點一線。

他曾以為,他將會就這樣一直到退休。

直到有一天,他遭到了學生家長的投訴,舉報他體罰學生。

他莫名其妙,因為他什麽都沒做!

他反駁,他澄清,他努力地訴說自己的清白,但是那名學生的家長還是一紙訴狀,將他告上了法庭。

學生家長那邊有大量的驗傷證明,甚至還有一整個班的學生作證,齊齊將體罰的罪責指向了他。

學校的監控有死角,而他那天的體育課,因為下雨,場地濕滑,他又好巧不巧的將那班同學帶到了可以擋雨的地方,而那裏又是監控的死角。

家長甚至將事情鬧到了網絡上,將孩子的慘狀發布出去,輿論的炮火瞬間對準了他。

老師體罰學生的事情不是沒有,而正是因為存在這樣的案例,所以才會引起極大的共鳴。

只看到了孩子家長一面之詞的網絡鍵盤俠們氣勢洶洶而來,也不論事情真相如何,只管將他打入了無良教師的行列,對他從頭到尾的批駁。

他的信息很快被人肉出來,他的家人很快遭到了各種各樣的白眼和指責,他女兒所在的學校裏的學生,將他女兒關進了樓梯的隔間裏,還抓了一大袋子蟑螂老鼠和她關在一起,任憑她在裏面如何哭喊求饒都不讓她出來,甚至還在外面拍手唱歌大笑,唱著不押韻的自編繞口令。

雖然後來有路過的老師驅散了那些孩子,開門救出了他的女兒,但他女兒卻從此得了幽閉恐懼癥和嚴重的社交恐懼癥,她無論如何也不敢走出家門。

網絡上鬧得越來越大,學校為了盡快處理這件事,竟然直接將事情推到了他的身上,相當於變相的默認了他體罰學生。

可他真的沒有!他根本沒有體罰,那天因為下雨,場地無法自由活動,他只是讓那個班的學生在小範圍裏自己跳繩活動而已!根本就不會有驗傷單子上的那種可怕傷痕!

學校最終為了聲譽,辭退了他,他的妻子也受到他的影響,丟了工作,妻子無法忍受這樣的境況,含淚帶著女兒離去。

女兒因為這件事,在學校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不公的對待,心理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妻子需要帶女兒去治病,治病需要大量的錢,而當時的他連自己都不顧住,哪裏能顧得好女兒。

一場莫須有的罪名,讓他身敗名裂,妻離子散,家財散盡,一無所有。

原告人證物證俱在,他毫無辯駁之力,依照判決,鋃鐺入獄。

“……我對此耿耿於懷,出獄之後,花費了一番功夫,找到了那個班上的其中一個同學。”祁源說著臺詞,同時也是被臺詞代入到了劇情之中。

這一刻,他仿佛真的變成了那個遭受誣蔑和冤屈的歹徒,他,入戲了。

祁源眼神放空,抓著人質的手也漸漸放松,他陷入了回憶,陷入了這個歹徒的回憶。

“時間磋磨,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樣子,而那個同學也忘了我是誰。”他道:“我旁敲側擊的問他,學生時代是否發生過什麽記憶尤深的事情,他想了想,笑了……”

“他笑著告訴我,他們小學的時候,曾經玩過一個集體游戲,那就是,無論別人怎麽詢問,都回答:是謝老師做的,我們都看到了。”

時間太久遠,他們已經忘了當年為什麽要這麽說,而這件事也因為反響太大,被校方聯合壓制,時間一長,事情就成了壓箱底的檔案,無人翻看,無人回想。

而留在那些小學生記憶裏的,只有他們一起做過的事情,以及做完這件事情之後,他們原先的體育老師就不見了,換來了新的體育老師。

年紀尚小的他們,很容易將對他們來說不重要的事情忘記,在他們將小手指向了老師,說出“是謝老師做的,我們都看到了”之後,他們轉過背就能無憂無慮的玩耍,開開心心的打鬧。

深究原因,竟是因為有人給他們集體發了好吃的糖,讓他們照著這話來說,說完之後,還會得到一塊巧克力蛋糕。

他們不會想到,他們得到的糖,是沾著一個曾經美滿幸福的家庭的血來做的,他們得到的蛋糕,是和著一個家庭的肉來做的。

他們吃得津津有味,小巧的臉上洋溢著天真快樂的笑容。

奶油沾在了他們的臉上,他們笑著抹去,將手指嘬得幹幹凈凈。

清脆的笑聲,單純的天真。

這是一種,沒有負罪感的天真和單純。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割下他們的舌頭嗎?因為小孩子的舌頭,是世界上最惡毒的東西,它讓他們說出了最惡毒的話,而天真的他們卻絲毫不自知。”祁源一字一句道。

這一刻,他的身影已經和歹徒重合,他就是他。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執著於102這個數字嗎?”不等午瀟夜回答,他就自顧自的繼續:“因為啊,當年那些小學生已經長大了,當年設計害我的人,依舊活得逍遙自在了。”

“可笑嗎,那個設計害我的人,就是受了重傷的男孩的爸爸,他有隱藏的家暴傾向,那天發作時,失手將兒子打成重傷,還不小心傷到了子孫根。”

“他帶孩子去醫院一查,得知孩子那裏已經廢了,沒辦法給他傳宗接代了,於是他想起了自己在外面養的小三肚子裏的孩子,就決定放棄這個兒子。”

“為了給妻子一個合適的交代,他謊稱孩子是在學校受傷的,最後選了我當替罪羊。”

“最後,他又以孩子傷殘嚴重,成了廢人為由,毅然和妻子離婚,雖然過程吵吵鬧鬧,但男人家裏有錢,很快就擺平了這件事,然後名正言順的娶了挺著肚子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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