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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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是堆得跟小山一樣的資料、文件和書籍。

周子明在後面,幾乎看不到他的人。

他已經在裏面待了三天三夜,為了完成俞清交給他的一個作業,要他完成一樁有名的國際並購案的分析報告。

周子明眼下是兩個青黑的眼圈,他實在有些撐不住了。

還剩最後一點,他看了下時間,勉強來得及,他決定先睡一個小時,過後再把報告弄好,他還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付俞清的刁難。

俞清是個商業奇才,有一個卓越的大腦。

他自己把這些當成理所當然,格外的不能容忍反應速度和學習能力太差的人。

周子明當然不算笨,但比起他,還是差了點。

更何況,他大學念的是工科,還只上了一學期就被陳宜逼得無路可走,只能退學。

這些事,俞清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過在這方面,俞清有著徹頭徹尾的商人本色——只看結果,從不接受任何的借口和原因。

所以周子明在他面前,沒少挨罵。

周子明睡得很沈。

他覺得有個冰冷的東西在自己臉上、脖子上劃過。

他睜開酸澀的眼睛。

俞清笑得跟陽光一樣。

他蹲在他睡覺的長沙發上,他的手還在周子明的臉上流連著沒離開。

周子明揮開俞清的手,把蓋在身上的衣服拿開,坐了起來,他捧著自己還有點總的頭,啞著聲音問,“有什麽事?”

時間才過去半個小時。

俞清也不知道蹲在這兒看他多久了。

周子明覺得有些頭痛。

俞清是個很危險的病人,就算他病得只能躺在穿上,依然不可小覷。

“我的報告還沒寫完,時間不是還沒到嗎?”周子明眼睛裏有著明顯可見的紅血絲,他看著俞清說。

“要開視頻董事會議,你也要出席。”俞清手放在了沙發上,支撐著自己站起來,他和聲細語的對周子明說。

周子明一楞。

“怎麽這麽突然?”周子明忍不住問。

“因為我得替你鋪好路啊。”俞清用拖長的聲音說,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戲謔,“否則的話,就憑你現在這樣,被他們連皮帶骨吃了也就兩三天的事。”

“你——”周子明有些氣惱,又不得不承認,俞清說的沒錯。

相對於那些商場上的老滑頭,他實在太稚嫩了點。

也就俞清這狐貍能游刃有餘的操控他們。

他們進入小會議室,裏面幾個寬大的屏幕上,俞家另外幾個董事以及一些集團高層管理已經在場。

看到俞清進來,他們全都站了起來,等俞清坐下之後,才隨之坐下。

俞清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我身體狀況相信大家多少也知道點,俞子明一個月之後將出任俞氏集團下屬華擎科技的銷售總監,他這次是以見習的身份,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指導,吳承——”

俞清叫了一個名字,立刻有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是,董事長。”

“你負責篩選幾個可能的人,把名單交給我。”

“是,董事長,明天我會把名單email給您。”中年男人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解決了之後,俞清又問了幾個問題,下了幾個命令。

這些事忙完之後,那些列席會議的高層管理就關閉了視頻,只留下了俞家那幾個董事。

俞清有些疲色,他按了按額頭。

“有什麽要說的?”俞清氣若游絲的開口。

那幾個俞家的董事面面相覷,最後俞清的大伯被推了出來。

說是大伯,其實並不是親生的,而是俞清的爺爺的兄弟的兒子,隔了一層,俞清的爺爺就只有俞清的爸爸這一個獨生子,而他的兄弟卻開枝散葉,生了五子二女。

俞家一支人口繁盛,一支人丁單薄。

俞氏集團經過了幾代的發展,掌握在了人丁單薄這一支手裏,到俞清這一代,更是變本加厲,吞掉了俞家另一支手裏本來就不多的股權。

“俞清啊,這事還是要多考慮考慮吧。”俞家大伯就是上次開新聞發布會的主持人。

他帶著笑容說,“你看,這子明的年紀也太小了,又沒經驗,這麽讓他進入集團高層,是不是有點——他還是少了點磨練,啊,完全可以多去讀幾年書,再回來進入集團工作,熟悉集團的事務嘛。”

俞清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周子明。

周子明看著俞家大伯,毫不猶豫的說,“大伯,我雖然年紀是小了點,不過從小就跟在我哥身邊——”說到這的時候,周子明覺得喉嚨有點發癢,他壓抑著咳嗽的沖動,繼續說,“那些事我相信在我哥的教導下,我會很快進入角色,這個您不用擔心。”

俞家大伯面色有些難看,“這——要是出了什麽差錯呢?”

周子明當即說,“要是真出了什麽大差錯,那證明我確實還需要再學幾年。”

俞家大伯,幹巴巴的笑了兩聲,“有你這句話就好,有你這句話就好,你哥也不知道從小把你放在哪兒了,我們這些家裏人都不知道你爸多了個兒子,哈哈。”

俞清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好了,散了吧,我累了。”

他閉上眼睛,視頻立即關閉。

周子明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要不要叫醫生過來?”他有點擔心的問。

俞清搖了搖頭。

他睜開眼,看著周子明,勉強露出了一絲笑意。

俞清用極低的,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對周子明說,“過來。”

周子明坐到了他身邊。

俞清把頭擱在了他的腿上,細軟的頭發讓周子明有些癢,他剛想掙紮著起來,就聽到俞清用帶了點哀求的語氣說,“周周,別動,讓我躺一會兒,就一會兒,你別動,我好痛——”

周子明覺得自己真是個吃虧了也不長記性的人。

明知道眼前這個人在利用自己的病痛賣乖討巧,還是狠不下心推開他。

俞清躺著倒也沒亂動。

他似乎是真的累了,痛了,忍不住要找個人靠一會兒。

過了很久,周子明的腿都被他壓的沒感覺了。

俞清突然動了動,他從周子明的腿上擡起頭,看著周子明,“周周,我想哪天找個機會去看看寶寶,你覺得這主意怎麽樣?”

周子明一驚,差點沒把他從自己腿上摔下來。

他瞪著俞清,“你到底想做什麽?”

俞清從周子明的腿上坐正了身體,“周周,我只是想看看寶寶,我還沒親眼看過他,沒有親手抱過他,他本來就是我的孩子,我們俞家的孩子。”

他語氣一轉,如水一樣明亮的眼睛,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明媚。

“再說,我要真想做什麽,難道你以為自己能阻止得了?”

周子明說不出話來。

俞清那張過分端正的臉,正用一種跟孩子一樣執拗的表情,發著脾氣。

就好象沒要到想要的玩具。

有點沮喪,又帶著點弱氣,被不了解他的人看到,肯定會無條件的給他任何想要的東西。就算是有些了解他惡劣本性的周子明,也有那麽片刻的動搖。

被拒絕的俞清很不高興。

他不高興了,這一屋子的人,也會跟著遭殃。

無奈之下,周子明只能找點東西來安撫他。

因為長期生病,和家裏環境的影響,俞清的性格別扭到了極點,尤其是最近,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情緒起伏不定。

俞清的媽媽是在他五歲的時候過世的,在那之前,一直都是她親自撫養俞清。

而俞清的媽媽因為家庭的變故,以及毒素的影響,精神也出了問題,在這種環境下,可想而知,俞清的童年是多麽的可怕和悲慘。

這些事情,也是周子明後來從那些傭人口耳相傳的八卦裏推斷出來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對俞清格外的忍讓和寬容。

這是一個無可挽回的悲劇。

周子明也是悲劇釀成的苦果之一,相較於俞清,周子明又有哪一點比他更好,或更慘呢?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骨肉相連,在內心深處,周子明還是希望眼前這個人活下去。

周子明找了點馬齒莧種在了一個盆子裏,想把它送給俞清。

馬齒莧,土話又叫“死不了”。

他拿著這個小花盆,走進俞清的房間。

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現在已經是春天,萬物欣欣向榮,只要走出去,連空氣中都能感受到那股充沛的生機。

周子明已經成了這房子的第二個主人,連俞清的房間,他也可以自由的進出。

他坐在了俞清身邊,把小花盆放在了桌上,俞清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他的身體不好,就算是春天的室外,氣溫也低了點,醫生一直建議他不要外出,除非等氣溫真的回暖。

“俞清。”周子明看俞清一直在出神,而他的報告已經不能等了,只好喊了一聲。

俞清回過頭,皺著眉,用沒有感情、沒有波瀾的眼神看著周子明,像完全不認識他,或者他壓根就不存在一樣。

他的樣子,讓周子明心裏一緊。

周子明把小花盆往俞清那邊一推,“這、這給你的。”他結結巴巴的說。

俞清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撫著馬齒莧柔嫩的葉子。

動作非常的溫柔、纏綿。

俞清俯下身,唇落在了那片葉子上。

他沒有擡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很喜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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