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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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的孩子初生的時候是第二年的春末初夏,是個兒子,因為調理得當初生的時候十分的白胖。

任豐不是第一次面對剛出生的孩子了,在家裏他有個弟弟,初生的時候也是他和他姐輪換著抱的,所以照顧孩子他還是很有一套的。

好在墨明的廚藝已經是有模有樣了,否則酒樓大廚整日忙著大孩子怎麽得了,酒樓還不得關門。

這孩子的名字是淳瑜起的,在任豐看來主要還是淳瑜讀書多,若是他取個名字估摸著得許久。孩子姓李是自然的,單名一個睿。也沒有什麽很特別的意思,主要是則個睿有聰明的意思,喊小名又順口,小睿小睿的。任豐自然是喜歡,便是抱著那孩子喊著小睿不松手了。

李睿的眼睛長得像小翠黑溜溜的很大,臉蛋應是長得像他的父親。任豐看到好幾次小翠看著孩子都流露出了悲傷的情緒。想來也可以明了,定然是在想那位‘江南公子’了。任豐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小翠仍想著那個男人,不過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是女人所以並不了解那種感情。

任豐是擔心的,總覺得會有什麽事要發生,所以每每去看小翠和孩子的時候總會多逗留一陣與小翠說說話。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發現了或者說想要阻止就可以阻止的了的。

一大早端著早飯去探望小翠的任豐便楞在了那屋子裏。

那屋子被整理的很整齊,除了幾件衣服以及之前給小翠的工錢,什麽都沒有帶走。

小翠走了,雖然任豐早有預感卻不知道會這麽快。

此時夏季剛要過去,天氣已經漸漸涼爽了,那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小翠原本也是不識字的,淳瑜在教墨明墨瑛兩兄妹的時候,她也在一旁學著。

任豐看了眼那紙條,手裏的粥碗也打翻在了桌上。

‘小豐哥,我想去找找他,我本想帶著孩子一起走,但是孩子太小了,我不想讓他折騰,希望你能幫我照顧一陣子。如果我娘問起我告訴她,我嫁人了,嫁了個有錢公子哥。’

任豐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感受,一旁搖籃裏的孩子已經醒了,想來是餓了,正嚶嚶的哭泣。

這孩子很好,平日很少吵鬧,便是哭也不是扯大了嗓門嚎,但卻更加的引人憐愛。

孩子才四個月大,因為平日小翠的奶水不足,所以在之前任豐就花錢請了奶娘,每天定時來餵奶。

小翠的離開似乎對於孩子的影響並不大。任豐看著懷裏的奶孩子,心中卻為這個孩子感到難過。

又想到李嬸,那個整日盼著女兒飛上枝頭做鳳凰的胖大嬸,年關的時候他們是回去過的,小翠那時候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便沒有回去。找的借口自然是想多賺點錢,留在店裏看門之類的。

任豐也沒敢多逗留,留下了為數不少的碎銀兩便以店裏忙這樣的借口回了酒樓。

原本自己最喜歡最想回的地方現在卻成了不能回的地方,小翠若是回來便罷,若是回不來,這謊真的能不被拆穿嗎?

淳瑜聽到任豐的話的時候,面上是了然,只是摸著任豐的頭道:“她有自己的選擇,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你無需愧疚,便是那日你沒有帶她出來,那結果也未必比今日好。”

任豐雖是點了頭,但心中卻依然難受。

小翠會回來嗎?一個弱女子肚子遠行,身上有沒有多少錢。

任豐心中隱隱的知道,小翠或許是不會回來了……

三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在這期間,新帝登基後當真派人修了西勒山的棧道,這棧道一修好,李家村的人往無鹽鎮來的人可不再少數。

李嬸自然也來過,那個胖胖的大神,任豐每年都會回去看她一次自然也會帶上銀兩。任豐沒想到小翠留下來的謊言真的瞞得住。

“小翠嫁到了江南,富家是大富大貴的人,不便歸省,便是每年會讓人捎些銀兩回來。”任豐不會撒謊怕自己說漏嘴,這話是淳瑜說的。

李嬸完全的信以為真,臉上是說不出的高興。

酒樓的生意這幾年很好,隨著大夏朝的昌盛,這南北貿易集散地的無鹽鎮便更加的繁榮了。人流量大了,上酒樓吃飯的人也多了。

‘好味道’與‘聚賢居’一個以實惠美味著稱,一個以精美細致享譽,稱得上是無鹽鎮的兩個地標了。

還記得李嬸第一次看見任豐的酒樓的時候,那嘴根本是一直沒合上的,她原以為任豐是在酒樓幫忙,卻不想這酒樓便是任豐開的。

任豐自然是好好招待了他,又拿了不少‘小翠’給的銀兩首飾給李嬸,李嬸更是高興。直誇自己的女兒孝順有本事。

任豐一直在找機會想將真相告訴李嬸,但是總沒有機會。這幾年山村婦人的李嬸愈顯老態了,原本臉上緊繃的皮肉也松弛了,像是老了許多歲。

大憨已經娶親,是村裏一個能幹的姑娘,聘禮便是小翠給的錢,現在已經生第二胎了,第一胎是個男孩,現在已經會走路了。

有好多次任豐都聽出李嬸話中的意思,應當是從前逼著小翠要嫁個好人家,現在當真嫁了好人家卻估摸著就是死也難見上一面了,那語氣裏有著說不清的情愫。

任豐聽著心酸,每每這時候便想將事實脫口而出,卻最終也沒有勇氣。

酒樓的收益頗豐,所以就算讓他就這樣孝敬李嬸家也不成問題。畢竟當初李嬸亦是對他有恩,現在人老了,很多事不知道是要比知道好吧!

再說小翠到底如何了,誰又知道?

任豐不是沒有試圖尋過,卻一直沒有音信,前兩年還會著急,近一年也差不多死心了。

於是就這樣不也很好嗎?任豐心中想,他或許是沒有資格去告訴李嬸真相的,所以就按照小翠遺留下來的做吧!

任豐有時候看著李嬸便會想到自己的父母,貧窮總是會讓愛變得很淺薄,那種淺薄並不是不愛,而是沒有心力。

事實上在很早以前任豐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其實自己的父母並不愛自己吧!他們有這麽多的孩子,若是愛,平均下來也沒有幾分了。

貧窮會讓人變得勢利,就好似任豐的母親便一直指望著走出山裏的任豐哪一日能夠飛黃騰達,但是事實是,無論是現在這個世界還是任豐以前的那個世界,窮人想要飛黃騰達談何容易。

那時天天都想告訴父母自己的生活真的太過窘迫,真的沒有錢寄回家,但就算偶爾透露,也不會被相信。

而李嬸那時逼著小翠嫁給那個老頭有能說不是因為這樣的想法嗎?

他們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小翠的失蹤和自己其實是一樣的,也不知道在山溝裏的父母到現在知不知道他的情況。若是知道了,又是怎樣的臉……任豐如此想著心中便有些抽搐。

“爹,墨明哥哥打我。”就在任豐愁緒萬千的,某個邁著小短腿跑到任豐身邊的小家夥奶聲奶氣的高壯。

任豐扭過頭便見小睿臉上滿是憤慨,撅著嘴向任豐告狀。

“打哪裏了?”任豐柔聲問道。小翠留下的孩子,李睿,已經虛歲4歲了,還有些嬰兒肥不過很壯實,也很調皮,主要是被任豐寵壞了。可以用無法無天來形容,除了害怕淳瑜之外誰都不怕。

“頭,阿爹,會不會笨掉?”小家夥認真的將頭抵到了任豐的手邊讓任豐摸。

任豐摸摸他的小腦袋便笑道,“我家小睿最聰明了,怎麽會笨掉?”

“師傅你別聽這小鬼胡說,我根本還沒碰到他,他就已經跑了,這小鬼有用手指偷吃我我燒好的菜。”墨明手裏拿著一把銅調羹,顯然是在做菜的時候跑出來的。

“恩?”任豐看著已經鉆進懷裏的小家夥。

小家夥咯咯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吃了一點點。”

承認的倒是快,任豐有些無奈。

“阿爹不是說過不能用手偷吃嗎?手手臟,而且菜是熱的會燙到,下次不可以這樣知道嗎?”任豐揉著小鬼頭的腦袋說道。

“知道啦,阿爹,我都有很小心不會被燙到的。”小鬼頭還不忘給自己辯解。

“師傅,你這樣他根本不會記的。”墨明在一旁哀嚎,這都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很佩服他師傅教孩子的功力,以德服人,但是也得這孩子知道這是德啊!不然無論幾次結果還不都是一樣?

“哥,你怎麽出來了,菜都做好了?”買材料回來的墨瑛手裏提著一大袋的菜,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哥哥。

“啊!我的湯……都是這個臭小鬼。”墨明急急的便往廚房跑,卻也不忘罵上一句。

墨瑛搖了搖頭,“師傅,小睿又做錯事找你撒嬌?”

任豐笑著點了點頭,而後站起身,“很沈吧!我幫你拿。”任豐說著便要接過他手裏的菜。

“不用,我能拿,師傅還是去和淳瑜師傅說說話吧!”墨瑛讓開了手一臉笑意的說道。

任豐的面皮一紅便道:“你這個丫頭。”

淳瑜坐在一邊的櫃臺裏拿著筆正在看這幾日送來的公文,很是認真的模樣,發現任豐望過來,便也擡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對他招了招手。

此時酒樓還沒有正式開門,任豐便走了過去,自然腿邊還拖著一個。

“阿爹,今天我能和你一起睡嗎?我不想和墨明那家夥睡,那家夥睡相好差,總是踢到我。”小睿仰著頭道。

這兩年他們賣了原本的小院子而換了一間稍大的,幾個人都住在一起。

任豐面上有些為難,這件事得淳瑜答應才作數。

果然走到櫃臺邊淳瑜看著小睿便問道:“昨天讓你背詩文背完了嗎?”淳瑜的聲音清冷,小睿有些怯怯的躲在任豐腿後,有些猶豫卻還是搖了搖頭。

“那還不去背?”淳瑜一雙眼看向小睿,小睿立刻乖乖的站好,成了老實的乖寶寶。

“哦。”應了一聲,便乖乖去房間看書了。

酒樓後頭的房間前兩年任豐請人修整了,現在一間是用來放置一些腌制的東西,一間則是小鬼頭的書房。

“還是你有辦法。”任豐無奈的說道。

淳瑜勾了勾唇角,“你是太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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