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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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陽光照到任豐的眼睛的時候,任豐便醒了。垂頭便見還睡在自己懷裏的淳瑜,昨晚兩個人竟是在露天的院子裏坐了一整晚。好在現在的天氣,雖然後半夜有些涼,卻也能熬得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淳瑜是什麽時候睡的。

任豐的手臂已經完全麻了,畢竟要環住一個比自己大上許多的人,著實不容易,脖頸處也因為一直維持一個動作睡著而酸疼不已。想要動一動活絡一下筋骨,卻又怕吵醒了懷裏的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經斜斜升起了,陽光照得任豐有些頭暈,向來昨晚還是著涼了吧!

恍惚的看到淳瑜手中那張即使熟睡了依舊緊捏著的紙條,任豐知道這樣不應該卻還是微微低頭,就著任豐的手看著紙條上的字。

其實內容當真的簡單,“陛下駕崩了!”僅僅的五個字,紙張的下方似乎是日期,不過任豐看不懂這古代的日期,便也沒有多去想。

陛下,這個詞在古代便定然是皇帝了,任豐不做他想,淳瑜會看到這張紙條有那麽大的反應,也就說明,他與這帝皇之家……有關?

想至此任豐的臉白了白,像他這樣的人,在現代社會便會視為山裏人,與大城市格格不入。也因此對於所謂的等級觀念,這個即使在現代大多數人眼中已經不存在的東西,他是極為在意的。貧富亦或者是階級差距,都是等級不同的表現。

如果淳瑜真的是帝王之家出生,那麽之前的一切,任豐簡直不敢想象……

而就在任豐這麽想著的時候,他懷裏的人動了動,覆蓋在青黑眼圈上的睫毛顫了顫,眼睛便睜開了。

剛醒來的淳瑜顯然還有些恍神,隨後他擡眼,便看見抱著他的任豐。

“小豐!”淳瑜喚了一聲,聲音粗啞。

“恩。”任豐應了一聲,而後便松開了環著的手。淳瑜順勢坐直了身體,而後正對著任豐。

因為身體還麻木著,任豐一時間是做不了大動作了,只能木訥的回視。

就這麽沈默著坐在院子裏對視,良久,久到任豐的手腳開始恢覆知覺,準備站起身。

“小豐。”淳瑜卻伸手拉住了任豐。

任豐便維持著半站半蹲的姿勢,微微側過頭看著淳瑜。

“想知道我的事?”淳瑜淡淡問道,幹澀的嘴唇因為他說話而裂開了,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溢了出來。

任豐微微一楞,便點了點頭,覆又坐下了,伸出手指去撫淳瑜的嘴唇。淳瑜伸手握住了任豐的手,捏在掌心裏揉了揉。

“我的封號是啟睿,大夏朝啟睿王爺。淳瑜是我的名字,我本姓夏。”淳瑜說得簡單,但是這一番話對於任豐無異於驚濤駭浪。

任豐擡眼看著淳瑜,就好似在確定面前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一般。王爺?即使在之前他已經給淳瑜套上過各種身份,卻也沒有想到會是如此。

他想到的層面便是有權有勢,卻忽略了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差別,這個世界有帝王,國家最有權有勢的人。

啟睿王爺,任豐依稀記得昨日在酒樓裏聽到的話,那個在不久前已經英年早逝的王爺。他不知道啟睿王爺是什麽時候死的,但是心中卻能夠猜測,是那些人回去之後吧!也就是淳瑜決定留在他身邊,留在這裏的時候吧!

很難想象,真的很難!一個王爺,一個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竟然放棄了一切留在這裏,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而這一切,他甚至不敢去想,都是為了……他?

“為什麽?為什麽要留在這裏?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是王爺啊!”任豐有些難以自制,多麽沈重的包袱,就好似一座山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喘不過起來。

“小豐,不要激動,聽我說。”淳瑜伸手攬住了任豐,將他緊緊的禁錮在懷中,“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會這樣,我不想給你任何負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任豐依靠在淳瑜的懷中,臉上的神情覆雜,“怎麽會無關呢?你是王爺啊,那麽高高在上,憑什麽和我這樣的人在這裏過這樣的日子?”任豐是不能理解的,淳瑜甚至不是所謂的大少爺的範疇,必然是從小錦衣玉食,卻如今在這裏被他呼來喝去,若不是今日他看到,他還要瞞到幾時。

“這些都是我自己樂意的,小豐。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在這裏生活,那些名利,權利,地位,或許我真的沒有辦法一下子拋開,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淳瑜柔柔的說著,貼著少年的耳朵。

“可是,他們說,你本可以是未來的皇帝,而且現在皇帝駕崩了,你……你不要回去嗎?”任豐喃喃的詢問,顯然他還是一片混亂。

淳瑜的唇邊綻開了一抹苦笑,“現在便是我想回,也不能回啊!若是此刻我回去,定然又是一場軒然大波,更何況,我已經放棄了帝位,你想讓我回去?”淳瑜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看著任豐問道。

任豐的臉上還殘留著倉皇,兩人之間等級的詫異就像是一道壕溝橫更在眼前,而現實的事實甚至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你是王爺啊!”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重覆著這個身份。

“已經不是了。”淳瑜淡淡道,“從我決定留下來就不是了。”

“但是,但是這樣可以嗎?”任豐擡眼,眼中透著疑惑,身為王爺他就這樣離開,他的父母兄弟,甚至是那些其他的他不明白的繁雜,都沒有關系嗎?

“怎麽會沒有關系?不過我的皇弟知道我還活著,而我的母後也已經接受了我去世的事實,至於其他的事,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我並不是那樣甩手便會離開的人,無論是對於你還是其他。”淳瑜如此說著,總是扯起了一抹笑容,伸手揉著任豐的腦袋。

任豐看著淳瑜良久感覺那雙大手在自己的頭頂上,“可是……唔……”可是你還是個王爺啊,住在這裏不會不習慣嗎?可惜任豐的可是沒能說出口,因為他的嘴巴被堵上了。

這個吻很是綿長,唇舌交纏。松開的時候,任豐已經氣喘籲籲了,自然腦袋也是一團漿糊。

“啊!”身體猛的一輕,任豐驚叫一聲,倉皇的看著淳瑜,“幹什麽?”

淳瑜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便道:“抱你進去睡覺,你在發熱。”

任豐這才感覺自己的腦袋確實漲漲的有些發昏,便也就沒有抵抗了,只是伸手抱住了淳瑜的脖頸。

任豐的這一覺睡得很沈,能感覺到淳瑜一直抱著他,似乎佑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他想問為什麽,卻是張不開嘴。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天氣有些悶熱。睜開眼任豐卻不見淳瑜的人影,心下便是一緊。卻還沒有張口喚人,門簾便被掀開了。

“怎麽了?”淳瑜見任豐一臉倉皇,便問道。他的手中端著剛熬好的藥,“我給你熬藥去了,這夏日裏發熱難受,還是早些吃藥的好。”如此說著,他便坐到了床沿上。

任豐搖了搖頭,雖然淳瑜的身份他知道了,但是心口已然梗著一塊兒,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沒有說清楚,但是是什麽事呢?他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來,喝藥。”淳瑜用勺子攪了攪深棕色的藥汁,要了一勺,吹了吹,便送到任豐的嘴邊。

任豐看著淳瑜的一系列動作,眼中閃著不可置信,卻還是木訥的張開了嘴,口中的苦澀味都是毫無所覺的。如果做這一切的僅僅是一個叫作淳瑜的男人,而不是大夏朝的啟睿王爺,便容易接受的多。

“不回去,真的,沒關系嗎?”咽下了最後一口藥汁,任豐擡眼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淳瑜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或許是昨晚發洩的夠徹底,所以現在他的心反倒是非常的平靜。

“我先去放了。”他動了動手裏的碗,便站起了身。

任豐在他的背後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被環抱在懷裏的感覺,即使是在初夏的季節,其實也不能說是難受的。就好似此刻的任豐,腦袋靠在淳瑜的懷中,因為喝了藥的關系,有些昏昏沈沈。

“其實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在皇宮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立場,很多時候因為立場的不同,血緣根本是無關緊要的。在那裏無論是親情、友情或者是愛情,都被鍍上了一層利益的殼,一旦沒了這層殼,這些赤裸裸的感情也就會不存在了。”淳瑜淡淡的說道。

“所以,在那裏你很孤獨?”任豐喃喃的問道,他的雙眼低垂,有些半夢半醒的模樣。

淳瑜倒是一楞,垂眼看著少年的睡臉,嘴角勾了一抹弧度,“可以這麽說吧!但是亦不能說那裏沒有那些感情了,只是十分的淺薄而已。”

“那個歐陽鈺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也是我的手下。”淳瑜道,“在那裏,父親不是父親是皇帝陛下,母親也不是母親,是皇後娘娘。這樣的稱為使我既是他們的兒子,也是他們的臣子。平常人家的共享天倫是不會有的,便是摟抱也多是為了做戲。”

“……真可憐!”任豐悶悶的說道,聲音有些含糊,“可是淳瑜的父親死了。”

“是啊,但也是大夏朝的皇帝死了,我哀痛,卻並沒有真正的兒子對於父親的死的傷痛。或許這有悖孝道,但是在那樣的氛圍中長大。若我那時在宮中,或許會為了權利爭端而親自動手……殺了他!”

淳瑜的話讓任豐一驚,原本的睡意也散去大半,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緊緊的盯著淳瑜。

淳瑜無奈一笑,摸了摸任豐的頭,“所以我現在在這裏,或許還減輕了我弒父的罪過呢!”

任豐伸手擋在了淳瑜的嘴邊,一臉認真的說道:“淳瑜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了。”因為在說這樣的話的淳瑜看上去那麽無奈,那麽痛苦。

將任豐的手握在了手心,低頭印了一個吻,淳瑜勾著嘴角,“知道了!要不要睡一會兒?”

“恩。淳瑜要睡嗎?”任豐打了個哈欠。

“恩。陪你睡會兒。”這麽說著淳瑜便裹著任豐一起躺下了,他將下巴抵在任豐頭頂,“明天我們回西勒山那邊住幾天吧?”

“恩?”任豐有些疑惑的應了一聲。

“帝王駕崩,定然要舉國哀悼三日,這三日酒樓是定然不能開張了,所以我們回去住幾日吧!”淳瑜這麽說著,聲音中似乎也帶上了困倦。

“這樣啊……”酒樓開張不久,事情卻不少,任豐顯然有些猶豫,這幾天他們是凈虧了。

淳瑜似是知道他的心思,便道,“放心,酒樓的生意會好起來的。”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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