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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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鷹的叫聲在深夜異常的嘹亮,在第一聲鷹叫聲傳來的時候,躺在地鋪上的淳瑜張開了眼,輕輕的起身,已經適應了黑暗的他能看見少年酣然的睡臉。

推開了門,門外清冷的月輝讓淳瑜的眼在黑夜中異常的清亮。

將出來時拿的破布往手上一裹,淳瑜將食指屈起塞入口,一聲刺耳的哨音。

便聽空中呼嘯的蒼鷹就好似找到了同伴一般的應了一聲,而後在天空盤旋著降落。那巨大的翅膀緩緩的收起,最後便落在了淳瑜裹著破布的手上。

淳瑜伸手撫了撫蒼鷹脖頸處順滑的毛,而後便伸手去解它腳上綁著的細竹管,而後便對著那蒼鷹道,“去吧!”

一揚手,那巨大的鷹翅展開,一聲鳴叫仿若道別,便飛遠了。

拿著竹管,黑暗中看不清淳瑜梁上的神色,便見他將竹管捏入了手心。

李家村的集市依舊在破敗中熱鬧著,清早背著竹簍子與淳瑜一起到了集市,任豐便忙開了。將油紙在地上鋪好,放上菜。淳瑜也在一邊幫忙。碧油油的芥菜便擺在了油紙上,不過這一次可不止是新鮮的芥菜,任豐帶了些腌好的雪菜來試賣。因為這雪菜便是單純用煙腌制好的,並沒有現代社會為了增鮮而加入的‘黃粉’,這所謂的‘黃粉’是任豐的叫法,便是一種化學品,讓雪菜看起來發黃而不是原本的青黑。這壇子雪菜做好的時候任豐是試吃過的,味道還是有差距的,不過好在若是煮湯、炒菜還是不錯的。

將黑乎乎的雪菜也擺好之後,任豐便坐在了預先備下的小板凳上。

“你不坐嗎?”見一邊的淳瑜仍站著,任豐便開口問道。

淳瑜垂頭看了一眼,便也坐下了。

原是看著另一頭賣得正好的包子店,也不知為何的任豐便又將目光掃向了身側。便見淳瑜不知在想什麽,下顎的線條緊繃著,嘴唇微微向下,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感覺。任豐發現,常有出來買菜大姑娘小媳婦偷偷的朝他們這邊望,想來在這個李家村,淳瑜與以前的游俠一樣,是顯眼的。

也不知為何的便心中有些氣鼓鼓了,鼻中發出了‘哼’的一聲便收回了目光。

“怎麽了?”淳瑜聽到了少年的聲音便出口詢問,卻見少年斜眼看了他一下,便扭過了頭,就好似一個鬧別扭的孩子一般。

這是,怎麽了?

不僅僅是淳瑜,便是任豐也在心頭如此的問自己,這樣孩子氣的舉動可不像他。他總不能因為淳瑜長得好而生氣吧!

但心頭便是有一股無名火。

遠遠的富戶家的管家、管事們已經慢悠悠的走來了,不時的對著臨近的菜攤子問上幾句。

任豐知道,那幾位管家、管事不管在來到他的攤子前買了多少,總是要到他攤子上問上一問的。這已經是老習慣了。

這不……

“小嵐啊,又有什麽新玩意兒啊?”問話的是村洞口第二家富戶的管事,蓄著山羊胡,年紀倒是不大。

任豐一笑便道,“做了點雪菜,您要不要拿回去試試鮮?”

“喲,又有新菜了,得得,小嵐你得給我老婆子留點兒回去好交差啊!”這是村西第四家富戶家裏的廚娘,身形與李嬸相差無幾,便是比一只在外忙碌的李嬸要白上一些。

任豐忙不疊的點頭。

卻聽另一廂一位管事大叔問道,“小嵐啊,這菜又有什麽名頭,你得給我們講講怎麽著好吃才成啊!”這位管事大叔長得頗為書生氣,據說是村西口第一家原來的教書先生。

任豐點頭,“這當然是要教的。”

“我說小嵐你要是來我們府上多好,也不用費這樣的口舌,我都已經跟老爺說過了,他說你要是願意去咱們府上,一年二兩銀子是逃不掉的。”那廚娘笑著道。

“別聽她的,小嵐要來也得來咱們府上,你瞧瞧這手藝……”那山羊胡的管事道。

而那書生樣的管事大叔雖沒說什麽,之前私下裏也是和任豐通過氣的。

任豐只是笑,倒是沒去接嘴。他阿爹以前說過,人只要有一門拿的出手的手藝,便是無論走到哪裏也不會餓死的。

“這個是我新腌得雪菜,這樣濕的可以做湯,做湯之前在水裏泡去一些鹹味,若是喜歡清淡的,便直接將水燒沸了放進去,再放一些竹筍或者肉絲、蛋皮之類的,非常鮮。若是平常口味的話,在熬湯之前將這雪菜在油裏煸一煸,那熬出來的湯會更好一些。也可以炒,雪菜炒青豆或者炒雞丁、肉丁、豆腐丁都不錯。這個雪菜便是用野菜腌得,不過它比野菜好,吃多了不會苦。”任豐頭頭是道的說著,那幾位管事聽得也是格外的認真。

“得得,本來我還發愁了,府裏的那幾位這些日子是要吃素的,小嵐這新花樣倒是讓我少了不少麻煩。”那廚娘眉開眼笑的說道。

“怎麽你也……?難道那傳聞是真的?”山羊胡的管事一臉詫異的說道。

這廂那書生樣管事便嘆了口氣接口道,“是真的,我家老爺接到京都的消息了。聽說是忽然得病,不過聽說之前就有過昏睡不起的狀況,後來被一個道士就醒了,哎!王爺天縱英才啊,現在那京都也不知亂成什麽模樣。”

“我聽說這位王爺是準皇帝啊,雖然老皇帝還在,但什麽事都是他在做,便是這西勒山的棧道也是他下的令。”山羊胡的管事擼著胡子,大有嘆息的模樣。

“得得,我女人可不懂這些,咱們這兒天高皇帝遠,我就說咱老爺想得太多,竟是還要服喪三日,這是給誰看吶。”廚娘撇了撇嘴,那張胖臉上慢慢的不屑。

那書生樣的管事難得多說了兩句,便道,“這便是你婦道人家不懂了,這是京都那邊來得死令,服喪三日,農戶人家不知也便罷了,大戶是絕對免不了的。若是沒人往上說是沒什麽,若是被告了上去,那是要命的。聽說京都裏已經有不少了,那皇後娘娘眼看著自己兒子要稱帝卻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聽說那整治人的手段狠著呢!”

那廚娘點了點頭,“這皇後娘娘也怪可憐的啊!”同是女人,兒子養這麽大,死在自己之前,單是想想便覺得當真是難受。

“小嵐啊,這些雪菜、野菜就給咱們三家分分得了,明兒你可還得來,多弄些野菜、榨菜之類的過來,我家那老爺說是要服喪七天給天下做表率呢!”那山羊胡的管事如此道。一邊的書生管事‘嗤’笑了一聲,顯然覺得這7日服喪是多此一舉了。

任豐自然是點頭,心道,原來這個國家的王爺死了啊……

另一邊的淳瑜卻是垂著頭,看不見臉上的神情。自己聽著別人說自己死了是什麽感受?

倒是想不到他的死訊竟然還能傳到這偏僻的小山村,他也不過是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想來這京都的啟睿王爺應當是‘死’了不少時間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賣完了!”任豐一邊收拾攤子一邊道。

“咱們得快點回去,趕著天氣不錯多弄些野菜,我也多腌一些,這段日子估計能賣上不少。”將油紙收進簍子裏,任豐背著簍子站起身。

“要不要買幾個肉包子回去吃?這裏的包子味道很不錯,不過素餡的比肉餡的好吃。”

“……”

三句話都沒有得到回應,任豐有些詫異的扭過頭,便見淳瑜仍坐在小凳上不知想什麽,一雙深邃的眼微微瞇起,像是在看著遠處的什麽,又好似沒有。

任豐走到了淳瑜身邊,伸手拍了拍淳瑜的肩膀,便問道,“怎麽了?”

淳瑜這才回過神來,仰頭看著任豐,這個角度他很熟悉便是小黃看任豐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的唇以及鼻尖。

“沒什麽,走吧!”淳瑜如此說著便站起了身。

任豐不可置否,也沒有多問。

兩人買了六個包子,兩個肉包子是個素餡包子便往回走。

“小豐。”淳瑜忽然喚了一聲。

此刻兩人走在丘陵一代,四下也沒什麽人。便是春光與遍地的花草,讓人覺得明媚。

“恩?”任豐我望著一顆長得極好的也枇杷樹,心中正估量著怎麽把這樹弄回家裏,剛好能在院子裏種上,所以這回應便有些漫不經心。

“你打算什麽時候開酒樓?”淳瑜走到了任豐身側,語氣頗為認真的問道。

任豐一楞,扭過頭看著淳瑜,因為背光的關系,淳瑜的臉上帶著陰影,看起來格外的嚴肅。

“酒樓?”任豐重覆了一遍,“本來是打算你們若是都走了,我再開的。”

“現在我已經確定不走,我想我們可以開始籌備了。”淳瑜道。

“哎?”任豐發出了一聲疑惑的聲音,怎麽會忽然想到酒樓的事?

“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而且很多事我也不會!”任豐猶疑的說道,心中想是一回事,真的要做的時候,一家酒樓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廚師、手藝,更重要的是管理。

淳瑜伸手搭在任豐的肩上,“我們可以慢慢來,什麽都有第一步,不是嗎?”

任豐是點了點頭的,但是話雖如此……他的心中仍有些膽怯。

“我會陪著你。”淳瑜又道。

“恩。但是,酒樓開在哪裏呢?”任豐問道。

“無鹽鎮。”

“但是那裏我們不熟啊!”任豐終是頓住了腳步,他去那無鹽鎮一共也沒幾次,便是那些大大小小的街道至今都還沒有走完。

“慢慢的就會熟起來,若是在這李家村開酒樓,你會樂意?”淳瑜嘴角帶著笑意問道。

任豐搖頭,李家村的人太少,那幾家客棧便已經足夠了,若是他開了顯然也沒什麽客人。確實無鹽鎮是現下最好的選擇,但是……

性格使然,他真沒有什麽魄力。

仰著頭,任豐問道,“你覺得咱們什麽時候去無鹽鎮?”

“五月吧!五月初或者中,我們便去無鹽鎮,可好?”淳瑜揉著少年的頭,很多事若是真的待在這李家村還真的是不好辦了,那無鹽鎮雖也偏僻,但好歹官道暢通……

“五月啊!~”任豐的尾音拖得頗長,顯然有些猶豫,“那就五月吧!”扁了扁嘴,終是應了下來,“還是會回來的吧?”雖然李家村貧窮,但是在這裏生活,任豐是真的喜歡。

“是啊,會回來的。”淳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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