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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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處的人一步步的往前走,他的腳步淡然,擲地有聲,任豐甚至覺得那腳步就好似踏在了他的心坎上,讓他的心也隨著那腳步‘砰砰’的亂跳。

先是看到那人的衣服,銀灰色的織錦帶著暗紋,有種低調中的奢華感。隨後才是男人的臉,隨著光影慢慢的出現在了任豐的面前。

那是怎樣一張臉?

膚色不是很正常,就好似剛生過一場病,帶著略微的蒼白,略微的蠟黃。十分的消瘦,即使看那骨架應當不是消瘦的人,但是兩頰深深的凹陷,那飄蕩的衣物,走路的時候,便有種極瘦的感覺。雖然瘦卻不弱,那應該是來自於男人的氣勢吧!任豐在心中暗忖,十分凜然的氣勢。與游俠的感覺有完全的不同,用張姐的話來講,那便是貴氣,是高雅……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我們家?”游俠問道,或許是因為看到男人的臉色,也或許是因為感覺到男人身上沒有散發出惡意,所以這問話的語氣比之於之前要好些。

男人的眉頭似乎微微一蹙,那一身的氣勢原本就不容易令人忽略,此刻更是威嚴,“你們的家?”他反問,聲音帶著森森寒意。

“對,這是我們的家,不知閣下為何在此?”男人的語氣讓游俠的話語也變得不善了起來。

“哼。”男人冷哼一聲,目光卻是越過了游俠放到了任豐身上。

任豐被那目光盯著,就好似被什麽蟄了一下一般,渾身一凜。男人的目光,也不知為何的任豐便覺得有些眼熟,明明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任豐心中疑惑便也盯著男人的臉看,卻還是找不到熟悉感,便垂下了眼。自然他沒有看到男人因此那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啟睿王爺在這屋中已經坐了半晌,看了鍋子裏彌漫著香味的雞蛋,他甚至想嘗嘗,卻終也沒有伸手。只是坐在那張床上,簡陋卻熟悉的床,一寸寸的摸著那紋理。記得竹席是少年自己編的。

聽見那說話聲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的心頭便是狂跳。那種緊張的感覺,便是他第一次參加朝會也不曾有過。

但是當看到走在少年前面的男人,看見少年拽著男人衣袖的手,他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頭。而後在少年完全陌生的眼中,他想起他此刻並不是少年熟悉的模樣,亦或者那真的只是個夢,即使少年與男人、屋子真的存在,他們在現實中也不曾有過交集。

但是這又如何?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難道還真看一眼就離開,陌生也罷,那就讓少年認識人身的他。

一室的沈默讓任豐有些不舒服,他手裏捏著的螃蟹口中正噗嘟噗嘟的吐著泡泡發出劈劈的細碎聲響。

“我想在這裏借住。”男人的聲音打破的一室的沈寂。任豐擡起頭,剛好觸上男人的眼,不似剛才的冷冽,帶著淡淡的柔情。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讓他的心頭一跳,剛想要說什麽……

“不行。”游俠果斷的答道。

男人卻是挑眉,不鹹不淡的問道,“你是這屋子的主人?”

游俠一噎,心中暗道,難道這屋子還寫著任豐的名字了,男人一眼就能看出。但是在氣勢上卻還是硬撐著,便是不想輸給面前這個男人。

“你不能住在這裏。”這一次說話的卻是任豐,他的聲音不大,卻是與游俠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游俠聽得如此,立刻咧開了嘴,對著男人便道,“聽見沒有,這次不是我說,是屋子的主人發的話,你不能住在這裏。”

任豐瞥眼瞧著游俠,總覺得這家夥有點狐假虎威的味道。

“為什麽?”男人仍不死心的問道。

任豐抿了抿唇,“這屋子太小,住不下三個人。”這是實情,這草屋也就這麽小小的一間,便是容下游俠已經是勉強,男人又不是小黃可以睡在他身側……小黃?任豐一楞,擡眼望了一眼男人,怎麽會忽然想到……?

“我……可以打地鋪。”男人擰著眉頭道。

“地鋪是我的專屬。”游俠立刻說道,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裏,但是感人出去是他的最終目的。可是這話才說出口,他竟然莫名在對面男人的眼中看到了類似欣喜的神色。

“這地還是頗大,我想足夠睡兩個人了。”男人慢悠悠的說道,目光掃了眼這絕對空曠的屋子。這屋子的構造他是再熟悉不過了,南面的竈臺,中間的桌椅,西側的床,墻上掛了一些他以前在的時候沒有的玉米、辣椒,加上一把常常放在院子裏的自編藤椅,這便是全部了。其餘的地方都是被掃的幹凈的硬泥地。

“我看您臉色,似乎身體不是甚好,睡在地上,現在入秋更深露中,容易著涼。”任豐淡淡說道,也不知他這裏有什麽好,這男人如此堅決的要住在這裏。

“我只是近日趕路有些風塵仆仆,身體還算硬實。”男人如此說著,嘴角勾勒起來,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讓那張臉顯得容易接近一些。

熱風側著頭看著男人,卻是如何也看不透男人在想什麽。

“你這家夥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小豐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你不能住在這裏,懂嗎?”一旁的游俠看得心焦,便如此道。

男人卻沒有去接他的話,而是依舊目光楚楚的看著任豐。

“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裏?村子裏是有客棧的。”這裏這麽破舊,看男人的氣勢顯然還不至於落魄至此。

男人卻是笑,道,“我便喜這山腳之下,山明水秀。”

任豐聽得如此,便有些了解了,這樣愛好山水的人他小時候也遇到過,據說是寫生的,明明是大城市的人,卻背著一個小背包硬要塞進他們的土屋裏。想來面前的男人便是如此了。

“那好,只要你不介意這裏簡陋,你就……”

“小豐!!”一聽任豐松口,游俠立刻大聲叫了一聲。

“感謝之至。”完全沒去在意游俠那幾乎噴火的眼神,男人道。

“小豐。”游俠拉過任豐,“這人來歷不明,萬一……那不是引狼入室?”游俠看著男人面露不善說道。

任豐卻搖了搖頭,“他想住就讓他住,很快就會走的。咱們的屋子裏也沒什麽能給人看得上眼的。”這樣氣勢的人,屈居在這樣的破屋裏,能留多久?任豐心中暗忖,就像那個寫生的畫家,終還是會因為吃得用的,離開的。

游俠顯然是明白了任豐的意思,只得點了點頭。

於是啟睿王爺終於成功的入住了這破屋。

“小豐,那茶葉蛋能吃了嗎?我都要餓死了,給我墊墊肚子。”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有些決定將不速之客完全當做隱形人。

“恩,你等著,我盛一些出來,你和……你叫什麽名字?”任豐側頭問道,手已經揭開了鍋蓋。

“淳瑜,季淳瑜。”啟睿王爺道。淳瑜是他的名,那姓則是他胡謅的。

“哼,這名字還真夠文縐縐的。”游俠一臉的不齒。

任豐卻是點了點頭,“我叫任豐,他叫游俠。”如此簡單的介紹,手上已經忙開了,“你幫我那個碗。”任豐對著游俠道。

“哦。要不要鏟子?”

“別,拿那個木勺。”任豐回道。

“哦!”

如此你來我往,看在啟睿王爺眼中卻是異常刺眼。原本便有些蠟黃的臉色更加的陰沈了。

“餵,什麽魚,快點來吃茶葉蛋,這可是我家小豐的獨家秘制,也算你走運來得巧,這可是天王老子都難吃到的。”游俠端著個大碗,裏面大約有七八個雞蛋,對著啟睿王爺的語氣依舊不好。

雖是臉色難看,啟睿王爺依舊走到了飯桌前,這飯桌已經換新了,是游俠用黃梨木做的,和那小板凳,椅子都是一套。那桌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看著比以前的那桌子要清爽許多。

那茶葉蛋,淡褐的顏色,碎裂的雞蛋殼上有著深淺不同的褐色。單看那外觀是絕對難登大雅之堂的,但是那味道卻極為的特別,很香,但要說到底是怎樣的香味,卻又沒有辦法形容。

不等啟睿王爺動手,游俠已經抓了一個剝了殼,因為還燙著,那撥殼的姿態相當的不雅。

“哈,哈,好吃……”一邊哈著氣一邊吞下了一個雞蛋的游俠讚美道,雖然口齒不如何的清晰。

任豐將煮好的雞蛋放在陶土盆裏,滿滿的一盆,那些湯汁也都在裏面,“好吃的話,你就多吃點,不過留肚子吃晚飯。”任豐說著舀起一邊木桶裏的水開始涮鍋。

無疑從始至終都被忽略的啟睿王爺是氣憤的,但是他能說什麽,斷然不可能去告訴任豐,他在夢裏變成狗見過他,和他生活過……伸手拿了一個茶葉蛋,那碎裂的蛋殼中流出的湯汁沾濕了他的手指,輕輕的撥開,因為那殼在之前就已經敲碎了,十分好剝,只輕輕一撕,整個蛋殼就下來了。裏面的蛋白,要比外面的蛋殼壓制,帶著碎裂蛋殼的紋路,深深淺淺的就好似名貴的碎瓷。

啟睿王爺將那但看了一圈,這才往口中送,卻聽一邊已經吃第三個蛋的游俠不冷不熱的道,“果然是大少爺,吃個蛋都這麽講究。”

“游俠。去幫我拔些蔥,還有後面弄些蕨菜回來。”任豐在鍋子裏放了水,將一只捏在手裏的蟹放了進去。

“哦,這就去。”游俠應了一聲便,拍了拍帶著湯汁的手,“您慢用。”用奇怪的腔調對著啟睿王爺說著,便已經出了屋。

這茶葉蛋的味道確實好,很濃郁的豆香加上茶葉的清香。吃完一個,啟睿王爺卻沒有去拿第二個,而是站起了身。

任豐站在竈臺邊為那難得得來的蟹惋惜,家裏沒有蒸籠,任豐原本打算做桂花糕也一直拖著,那得去李嬸家借,“要是有蒸籠就好了,用水煮的味道總是被辦法比上清蒸。”任豐道。

“那你怎麽不去買一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啟睿王爺道。

任豐一驚,手觸到了剛才盛雞蛋的木勺,眼看著勺子就要落地,卻是被人及時的接住了。

“當心。”啟睿王爺道。

任豐點了點頭,心中卻道,若不是你站在背後嚇人,怎會如此?

“蒸籠畢竟不是必需品,買了也不會常用。”任豐道,他是去看過的,那蒸籠做得不錯,卻貴,想著也就是偶爾蒸糕蒸菜才會用上,這山村能蒸的東西著實不多,也就作罷了。

啟睿王爺聽著任豐說話,有些恍惚,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但是以他現在的眼來看又是完全不同的。

少年其實長得很小,骨架小,身量小。但是那時用狗的眼睛看的時候,是仰視,便覺得還算高大,現在用俯視來看,少年的頭頂還不及他的下巴。

“你怎麽不去吃茶葉蛋?”背後站著個人,任豐動起來也不方便,卻有不能趕人走。

“我看看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啟睿王爺淡淡道,雙眼卻是看著少年的發旋,那是狗的時候看不到的光景。

“……沒有,你先去坐著吧!”任豐道,語氣中卻分明有淡淡的疏離。

啟睿王爺的眼一深,他們現在畢竟還是陌生人,他不可能去要求少年待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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