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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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的身體真正安好,神思清晰已經是在小黃死後的第五天了,身體清瘦了一圈的他身上披著長衫,搖搖晃晃的模樣,游俠只擔心一陣風便能將人給吹倒了。

“你病才好,別亂走。”放下了正在剁蕨菜的刀子,游俠趕緊迎上了走出門的任豐。

任豐微微側頭看著他,抿了抿幹澀的唇才道,“我想去看看小黃。”

游俠原定然是要拒絕的,畢竟從家裏到水潭子邊可不算短,任豐這大病初愈的哪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但是看著少年清亮而堅決的眼,游俠終還是妥協了。

“你等一會兒,我同你一道去。”如此說著便收拾了剁好的蕨菜,學著任豐從前做的樣子,在蕨菜裏拌上了玉米粉,而後便拿著去餵雞了。

任豐便站在一旁看著,他倒是想要插手幫忙,只不過男人根本不讓他碰。於是只能一路跟著男人從前從後的走。心中是感激的,這一次若沒有這個男人,他或許會和這身體原來的主人一樣,因為沒有人照顧而發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游俠都忙完了,任豐這才走到游俠身邊道,“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了。”

游俠現實一楞,隨後便勾起了好看的嘴角道,“要謝我,叫聲大俠來聽聽。”

“大俠。”任豐倒是沒有推辭,雖然原先他是叫不出口來的,不過現在不一樣。

“這麽直接就叫?我的虛榮心都沒來得及滿足啊!”游俠一手撐著後腦勺,看著任豐臉上露著無奈的笑容。

兩個人便站在院子裏,無言對視了良久。

游俠這才輕咳了一聲,而後蹲下了身,“上來吧,我背你過去,救你那小身板兒估計得昏倒在半路上。”任豐的性子是溫和的,這無疑,但是一旦決定做什麽卻又犟得很,就好似剛才,兩人的對視,他沒有催促游俠,但是若是游俠忽然阻止讓他別去,那麽他定然會自己去。如此想著,游俠嘆了口氣,還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小鬼。

任豐看著游俠的背,對於游俠的說法他沒得辯解。確實他現在的身體是扛不住的,於是認命的雙手環住了游俠的脖頸,跳到了游俠的背上。

沒有費什麽力氣的便將任豐備了起來,“真輕,是不是男孩子?”游俠評價道。

任豐只是趴在他背後,沒有說話。到了游俠背上他才發現,游俠的背很寬厚比他阿爹還要寬厚安全。任豐從小到大只被兩個人背過,一個便是他阿爹,另一個便是現在的游俠。

“你真的是大俠嗎?會武功?”隨著那後背微微的顛簸,任豐問道,他的喉嚨因為風寒的關系還沒有好全,聲音仍然澀澀的。這個問題在很久以前他就想問了,他還記得他說給小黃聽的時候,那家夥的反應很不尋常。想到小黃,任豐的心中一刺。

“算是吧!”游俠也沒想著要去隱瞞什麽,便答道。

“那會飛,會輕功?”任豐繼續問道。

“略通皮毛!”游俠應道。

見游俠對於這問題似乎沒什麽興趣,任豐便沒有問下去。

游俠微微側頭,側臉可以觸到少年的頭頂,對於以前的事,既然想要重新開始,他便不想在多提了。但如果少年想要知道,他自然也會照實以答。不過少年從來都是通情達理的。

“以後我就和你住在一起了,你得好好教我,比如怎麽做榨菜,還有三鮮泡飯……”游俠說道。

“恩。好啊!”任豐應道。

去水潭子的路很長,但對於兩個人來說,無疑算不得寂寞。游俠並不確定對於少年是多一些還是男女那種情愫多一些,他只是覺得與少年待在一起十分的舒服。

臨近水潭的時候,任豐靜默了,游俠也適時的閉口。

被放下,在游俠的指點下看到了埋葬小黃的地方。任豐看著那豎著簡易墓碑的墳頭,已經長出了嫩綠的青草了。

任豐蹲下了身,伸手撫摸著那塊當做墓碑的木頭,上面沒有刻字,當日的游俠太過匆忙,也沒有工具。

他用手輕輕的撫摸著,就好似小黃活著的時候他的撫摸一樣。

游俠站在一邊,他知道現在去安慰並不是時候,所以他選擇了緘默。

任豐摩挲著那塊木塊良久,這才開口,那聲音帶著淡淡的哽咽,“我以為我會很難過的,小黃,但是真正面對的時候才發現沒有我想的那樣難。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會一直陪著我的,但是現在想想,即使沒有這一次的意外,你也不可能陪我一起走到最後啊!如果你有下輩子的話,投胎做個人吧,然後來找我,或者讓我找到你,到時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在一起,好嗎?”任豐如此說著,便站起了手,眼眶裏掛著眼淚,嘴角卻帶著釋然的笑,“謝謝你,小黃,還有,對不起。我救了你,卻也害了你。”眼淚在這句話結束的時候終於掉了下來。

游俠走到了任豐身邊,將那顆哭泣的腦袋摟進了懷裏。對於神神鬼鬼游俠顯然是不信的,但是此時此刻,他仍是說道,“你安心的走吧!小豐我會好好照顧的。”

兩人站在分墳前許久,“走吧。”游俠道,任豐點了點頭。

死了便是死了,心中是記得的,感念著的,但是人的記憶也是可悲的,總會將那份無論多麽激烈的感情慢慢的磨到消逝……

一室的雍容華貴,可以看出主人的品位,雖然奢華卻又不失雅致。龍涎香淡淡的煙霧從四方紋蟠龍金鼎中飄出,帶著股飄渺的味道。

“如果有下輩子,投胎做人,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生活,好不好?”少年的臉,掛著眼淚,清晰而又模糊。這是真還是假?淳瑜並不知道,但是少年的眼淚讓他心悸,他伸出手想去為那少年擦淚,但是手無論如何往前,卻是怎麽也觸碰不到,甚至那人似乎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看著一個男人,熟悉的身影,將少年攬進懷中,“你安心走吧,小豐我會好好照顧的。”

這句話,明明不是對著他說的,但是,淳瑜緊咬了牙關。若是可以他會立刻沖上去將兩人分開……但是為什麽?

不,這些話就是對著他說的,在那個夢中,他便是那只已經死去的狗,而此刻少年便是在與他,與那只狗告別。

但他並不是只狗,他是大夏朝的啟睿王爺,打死他也不可能去承認他是少年飼養的一條狗。但是現在心中翻湧的情緒又是怎麽回事?

“王爺,該起了,再不起該誤了朝會了。”耳邊胡來的悅耳女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淳瑜倏然睜開了眼,那雙眼清明,就好似從未睡著過一般。

已經不是第一次夢到那個少年了,任豐,這個名字在夢中他一直想要喊出口,但是一只狗怎麽能說人話?想到那只愚笨的狗,竟然還因此而自怨自艾,淳瑜便不自禁的咬牙。

今日的夢與往常的卻不同,往常的夢多半是安逸的,與少年在一起生活的回憶,很多時候都讓夢醒的淳瑜不齒,因為他竟然沈溺其中。但此次就好像是在告誡著他什麽一般……少年與他告別了,就是……再不相見?淳瑜伸手撫了撫因為做夢而疼痛的頭,這是以前的夢不會出現的癥狀。

這段日子的將養,他的身體雖然依舊消瘦,卻也不似原先那般的皮包骨頭了。畢竟用的一樣樣都是天下間難得的珍寶,自是立刻見效。

起身在侍從的服侍下穿上了朝服,對著那半身銅鏡中印出的自己,淳瑜蹙起了眉頭。

“看來王爺今日的心情不佳啊?”散朝後,歐陽鈺加快了腳步跟上了面前的啟睿王爺,略帶調笑的說道,“這言辭犀利的我看那李大學士只差腳軟的直接跪地了。”

啟睿王爺淳瑜斜眼瞥了身邊的男子一眼,男子見那臉色便識相的閉了嘴。

“歐陽鈺,你信不信夢中的事?”啟睿王爺忽然開口道,他的頭微微仰著,望著天空。

“夢中?”歐陽鈺微微挑眉,“那要看是什麽事了?若是嬌美女子,臣下定當竭盡所能尋到其人。畢竟心中惦念著,也是令人心煩的啊。王爺這麽說,莫不是近來夢魘纏身?”

兩人的步子極慢,聲音也不大,周遭的官員偶爾投來詫異的目光,卻在之後又立刻扭頭離去。非禮勿聽,更何況聽了說不定還得自己膽戰心驚……

啟睿王爺沒有應答,他看著那片湛藍的天空,卻如何都覺得在夢中那片山坳中看到的天要更藍更清澈一些。

歐陽鈺站在啟睿王爺身側看著王爺的側臉,總覺得這大病之後,王爺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至於哪裏不同?歐陽鈺摸了摸下巴?他也琢磨不透。

“去把你之前為我準備的人帶來。”啟睿王爺側頭看著歐陽鈺道。

歐陽鈺一驚,“這,王爺您才康覆不久,這朝中的事也不過剛剛有些頭緒,您……”

“要你把人帶來,你哪那麽多廢話?”一聲厲斥終是讓歐陽鈺閉了嘴。

“是,王爺。”歐陽鈺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到底是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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