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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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死第二次什麽的,莫箏確實是說不出口。尤其是對著天然到極致的小白,莫箏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解釋自己是個非人類的事實。

“莫子,你在跟老子開玩笑?”那邊白岳幹幹地笑了兩聲:“上次你被綁架是老子太傻,才會信了那個女人。這還沒消停兩天,你又招惹到哪個壞人了?還是說又是哪個暗戀你們老板的女人?”

又欺負老子沒睡醒是吧?白岳恨恨地起身,顧不上刷牙,先去廚房翻了翻冰箱裏的東西,意料之中的一無所獲。睡了一天相當於餓了一天,餓了一天之後起床還發現家裏冰箱幹凈的就跟被打劫過似的,白岳覺得自己的生活就是活脫脫一出悲劇。而這場悲劇的點睛之處就在於,又累又餓的情況下還接著一個求監控的電話。

即使是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也形容不出自己內心的悲催感,什麽悲痛欲絕傷心萬分連個毛都不算!

“所以?”白岳靠著冰箱門,耐心地問:“你想老子怎麽安慰你都行,可千萬別想不開。”

不不不,我只是拜托你監聽一下我的手機,你從哪裏看出我心如死灰還什麽“千萬別想不開”?莫箏心裏估算了一下時間,估摸著秦風還有十幾分鐘就該結束這一場咨詢。事不宜遲,還是早點說明白的好。小白不會害自己,就算真的害了她也認命。

“小白,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你要是沒吃飽就叫個外賣,我認真地跟你說。”莫箏揉揉眉心,說是要認真說,卻不知從何說起。要不要告訴小白四年前的事情,或者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現在的情況?要是小白知道自己不是人類會不會害怕得再也不跟她聯系了?小白要是不願意幫自己怎麽辦?

白岳沒想到莫箏心裏這些糾結的地方,心說外賣反正是送不來了,還不如再賴在床上睡一會兒。不過白岳好奇的是,為什麽每次莫箏打電話過來都攤上自己饑腸轆轆地一覺剛醒呢?白岳於是也這麽問了。正在煩心的莫箏沒什麽心思搭理他,隨意回了句大概是因為你一天有18個小時都在睡覺的緣故。白岳想了想,居然還真是這樣。

莫箏決定了:既然決定要騙,還是騙得比較有深度的好。謊話這東西,重在一個虛虛實實,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虛實一旦相應結合,就可以達到高中語文閱讀理解一般的欺騙度。殺傷力非一般可比。

於是莫箏講了一個集科幻懸疑悲情於一身的故事,大意就是莫箏四年前遭遇了兇手的騷擾,隱姓埋名生活了四年誰想到兇手君鍥而不舍地又找上門來。大老板秦風扮演的是四年前無意間救了莫箏的好人,莫箏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便決定為他工作。故事本身的煽情性不強,但是莫箏在講故事的過程中不是制造出抽泣、憤怒、恐懼等音效,於是這樣一個離奇到嚇人的故事竟然也是栩栩如生地騙到了白岳。

“嘖嘖,老子真是沒想到。”白岳唏噓不已:“你竟然還遇到過這種事情?那個兇手到底是誰啊?你查出來沒?”

“沒有,要是查到了也就不麻煩你了。”莫箏很真誠地回答:“我知道你是個技術宅,至於技術成什麽樣子我也不清楚。但是小白,我真的只能找你幫忙了。我認識的人不多,能幫到我的也只有你。”

這話其實不假。莫箏身邊的,不是她不能求助的就是她不願求助的。王清文是肯定不能牽扯進來的,人家和老公甜甜蜜蜜的,犯不著為了自己卷入這樣瘆人的事件裏;吳言也是不行的,吳言要是知道了秦風必然會知道,而這是莫箏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其他的還有誰呢?莫箏在腦內翻來覆去地搜尋一番,發現自己出了這兩個人竟是再沒有能夠相信的人了。她這四年過得何其單調,在這危急關頭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和她一起苦惱。

不自覺就想起小白的存在。這個她認識不過兩天的人,迷糊且傻,太容易相信別人。若是放在平常,莫箏肯定會為了自己能夠得到這人的新人而高興。但現在,她卻不得不利用起這人對自己的信任,甚至還把他卷入這場未知的危機裏來。莫箏想起以前看的美劇中那樣一個單純的天才,和小白很像,都是那樣故作成熟卻討人喜歡的性子。而莫箏想起的,正是那天才的一句話,謊言揭穿之後天才自嘲的話。

“你唯一能夠欺騙我的理由,就是因為我相信你。”

放在小白身上同樣適用。如果他不相信莫箏,也許現在他還能繼續睡到自然醒,也不用費心費力地幫自己做這種事情。私自監控別人的手機確實是不好的行為,這一點莫箏清清楚楚。小白肯這麽做,歸根到底就是因為開口求他的是自己罷了。

莫箏心裏湧上一股子辛酸,她內心裏其實是有一點希望小白不要答應的。只要小白說個不字,她就心安理得地掛掉電話當做今天是一場夢。但是莫名的恐懼還是打敗了莫箏那一點點愧疚,她需要白岳。

“小白,你還在聽嗎?”久未聽到對面的聲音,莫箏有些擔心:“你說句話聽聽。”

“你想讓老子說什麽?要不要老子給你講段相聲?”白岳聲音甕甕的,帶著點悶悶的感覺:“老子只是在思考,這件事要怎麽幫你才能不被那個兇手察覺到。”

“什麽?”莫箏詫異:“你答應了?”她還沒有繼續勸一勸呢,白岳就這麽答應了?

“你以為呢?”白岳不太高興地噎了她一句:“老子還沒有到見死不救的份上。你說的監控這碼子事,老子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確實幹過,既然現在是你主動提出的,老子也不算違反法紀。就是那個兇手可能也懂點兒通信這塊兒的東西,老子怕自己不謹慎害了你。不如這樣吧……”

白岳在那邊說什麽莫箏是一句都聽不懂了,但是既然小白說要幫忙,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剩下的事情小白能搞好,如果連他都搞不定,那自己也是束手無策了。對白岳很有信心以及那些個小小的不安使得莫箏心情好了不少:“行,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我相信你!”

“……”白岳大腦裏的弦顫了一顫,想到電話對面莫箏的笑臉,詭異地沈默了。

“不用謝老子了這是老子該做的!”白岳對著電話飛快吼完這一句,然後迅速地掛掉了電話。媽呀太嚇人了!白岳摸摸腦門上不存在的虛汗:莫子不會是暗戀自己吧……

莫箏舉著手機不明所以:明明之前還談得好好的,小白這是怎麽了?心裏疑惑,莫箏發了個短信過去,寫:“不用太著急,你先吃飯吧。無論怎麽說,我還是要謝謝你。”

【秦風SIDE】

“他們兩個從來都不會管我。每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看見的都是空蕩蕩的房間。他們都去工作了,他們忙。我知道,從我上小學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送過我上學,一直是我自己坐公車。我不怨他們,至少曾經不怨,因為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我才這麽忙。”作為和秦風交換故事的條件,李南必須告訴秦風自己在四年級的時候輟學的原因。秦風安靜地聽著,沒有催促,只是不時地點頭或者發出短促的聲音表示自己在聽。李南敘述得很慢,每一句話都要想很久的樣子。

莫箏之前給李南端上來的果汁裝在透明的玻璃杯裏,略帶透明的顏色在太陽底下看起來讓人心情愉快。只是李南現在一點兒都不高興,要對別人揭開傷疤這樣的事情從來都是殘忍的。

“同學家裏的媽媽都會給他們做便當,或者幫她們紮好看的發繩。我自己總是做不好,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媽媽不幫我紮頭發,我就索性求著媽媽剪短了。我總是告訴別人我爸媽都很愛我,對自己也這麽說。但是他們總是說我都是一個人回家,就是家長會的時候也沒有人出現過。他們說我是撿來的,總之不是親生的小孩。我討厭他們,但是我知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秦風點頭。小孩子的天真有時候是很殘忍的,殘忍且無知,比任何一種謾罵都要來的讓人傷心。

“我偷偷查過我的出生證明,我不是撿來的。知道這一點的時候我很放心,又很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這樣忙,忙到沒時間關心我。難道我不是他們骨肉相連的小孩嗎?還是說工作比小孩重要?大人都會這麽想嗎?覺得給小孩足夠的錢他們就會開心?還是說覺得小孩只需要錢就能一個人長大了?大人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我不懂。”

大人的想法都是很奇怪的。至少秦風成年這麽久,有時候也不能理解社會人士所謂的自尊與驕傲。

“家長會他們不去沒關系,生日總是忘記也沒關系。我只是擔心,但是不害怕。我第一次害怕是在四年級,我有個朋友,她的父母離婚了,然後誰都不願意要她。最後她只能回去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我記得她走的那天,拉著我的手一直在哭。她說大人都把小孩當成是累贅,恨不得能夠早點甩脫。我說不會的,她就說她爸媽是這麽認為的,大人都是一樣的。我告訴自己不會這樣,但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南眼圈紅紅的,竟是不像那個之前渾身長刺的小女孩,而是一副擔心會被拋棄的小雛鳥的樣子。秦風看著她小小的蜷縮起來的身子,想起每一次他去學校做團體輔導時那些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笑臉。曾幾何時李南也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員,而現在她卻只能一個人躲藏在自己那個空蕩蕩的房間,等著父母回家的聲音。如果父母回來晚了,李南會不會覺得自己被丟棄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小小的14歲的孩子,她的心裏會在想些什麽呢?

會恨嗎?也許吧。恨從來都是傷人傷己的事情,14歲充滿恨意的李南,怕是心裏早就被眼淚淹沒了。

“我知道。”秦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放在李南顫抖的肩膀上,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又重覆一遍:“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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