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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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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的街頭, 國木田獨步手持著他的“理想”小冊子, 走在這街頭上,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令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但是在下一秒, 他又迅速冷靜了下來,前段時間, 他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段漫長的記憶, 經過辨析, 他發現這是未來十年他的記憶。

國木田獨步不是很喜歡這種超乎於他的“理想”以外的事情,但是擁有未來記憶的一個好事情,就是他可以更快判斷一些事情的成功率以及實施計劃。

他已經成為了武裝偵探社的一員,通過試探,他發現偵探社的成員都擁有這樣的一份記憶, 從記憶中推斷, 他們大概是因為全社幫助了那個名為“彭格列”的黑手黨而擁有了十年後的記憶, 但是並沒有參戰的港口黑手黨並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在確定了這一點後, 武裝偵探社應對港口黑手黨的方法越發的豐富了起來,連帶著警戒度也有所上升,根據記憶來看,之後他們和港口黑手黨的交鋒可不只是一次, 而是時不時就會出現。

國木田獨步推了一下眼鏡, 他還記得記憶裏自己的搭檔,那個名為“太宰治”的家夥,明明是武裝偵探社裏唯二的高智商人員, 擁有著讓人心驚膽戰的禦心術,卻總是追求著死亡,那個家夥偶爾會找死,但是具體來說,的確是一個頭腦聰慧的人,甚至他們曾經在私底下戲稱對方是擁有劇本的男人。

雖然嘴上說著討厭,但是國木田獨步對於太宰治總體還是非常滿意的,當然,如果對方可以減少自殺次數的話,就會更好了。

在大家都有了記憶的情況下,很多成員都自行來到了武裝偵探社,相遇的時間倒是提前了不少,唯二沒有來到的便是中島敦和太宰治了。

他們曾經進行了推測,中島敦的原因大概是對方現在還在孤兒院裏待著,太宰治的話,說不定是因為“人間失格”的特殊能力,導致他並沒有十年後記憶。

冷哼了一聲,國木田獨步快步走在街道上,他剛剛和江戶川亂步完成了任務,正在負責將偵探社這位“大寶貝”帶回去,結果就在那道路的拐角處瞧見了正在邀請人殉情的太宰治。

這段時間被與太宰治相關的記憶刷屏的國木田獨步下意識就往那邊沖了過去,一個動手,直接把自己的小本本拍在了對方的頭上,朝對方喊出那句話:“太宰!你這個繃帶浪費裝置又在做什麽?!”

動完手後,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低頭看看捂著頭的太宰治,國木田獨步餘光一掃,便瞧見了旁邊目瞪口呆的中島敦以及那位臉色發黑的中原中也。

“好痛啊……”太宰治嘟囔著,他一個擡頭,鳶色的雙眸直直地將那有些銳利的目光打到國木田獨步的身上,他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自己和國木田獨步的距離,站直了身子,雙手插入到口袋裏,擡手打招呼,“嗨,國木田~”

“嗨什麽嗨……”下意識地頂了一句,國木田獨步的目光還有些警惕地註視著那個來自港口黑手黨的中原中也,他不是很清楚眼前的狀況,但是看太宰治身上這身黑色的西裝外套,與自己記憶中那米色的外套完全不同,倒是有些像港口黑手黨的服飾,這個家夥還在港口黑手黨嗎?但是叫自己的模樣看起來很熟悉……

回憶起太宰治在未來曾經跟自己說過對方的來歷,國木田獨步知道這個家夥貌似之前是港口黑手黨的幹員,而且還是和這位中原中也組隊搭檔的那種,但是對這個家夥在港口黑手黨的模樣是完全不熟悉的,只是單純覺得可能也是如同在偵探社這般吊兒郎當。

他意識到自己現在可能是正好撞上了還呆在港口黑手黨的太宰治,嘴巴張開又閉上,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無法準確判斷對方是否認識自己,更無法準確判定對方是否具有十年後的記憶。

餘光掃向的一旁露出吃驚表情的中島敦,國木田獨步的腦海中閃過了一絲思緒,他忽然意識到,雖然不能夠判斷太宰治是否具有十年後記憶,但是中島敦說不定是擁有的,至少對方是不存在這個不確定性的。

他想了一下,伸出了手,朝中島敦說道,“你們……”

“國木田先生!!!”在港口黑手黨飽受摧殘的中島敦在瞧見國木田獨步和江戶川亂步的那一刻,瞬間就有了一種看到了親人的感覺,這種感覺和瞧見太宰治的安心感是不太一樣的,至少,就現在而言,對於自己來說,武裝偵探社可是要比港口黑手黨好多了。

“餵,太宰你這條魚又幹什麽了?”中原中也掃了一眼國木田獨步,對於剛剛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那種熟練的交流印象深刻,但在他的記憶裏,太宰治應該是跟對方沒有任何的接觸才對,所以,到底為什麽太宰那個混蛋可以這麽熟練地和別人打招呼?!

他自然是可以分辨出對方的身份,在森鷗外交給自己的武裝偵探社成員資料中,便有這個名為國木田獨步的人的資料。

上下打量了一番國木田獨步,中原中也走到了太宰治的身邊,和他一同圍觀中島敦上演的這場認親表演。

“我不認識他啊。”太宰治無辜地攤手,他笑了笑,光是瞧見國木田獨步和江戶川亂步,他便能夠從國木田獨步眼眸的微縮以及神色上的細微變化判斷出,對方肯定認識自己,而且光看對方眼神,對方認識的應該是和中島敦那般未來的自己,而不是現在的自己。

“未來”嗎?真是一個充滿了麻煩的詞語。

自己這段時間可是為了那所謂的未來奔波了好久,明明是費盡了心思,還被人說一直偷懶呢!

想起自己和森鷗外之間剛剛平息的風波,太宰治輕哼了一聲,伸出手一抓,直接拎著中島敦的後領,將這只“白虎”拽到自己的身前,朝國木田獨步和江戶川亂步說道,“抱歉,請問你們是?”

——明明上一秒這個家夥才跟自己打了招呼,下一秒就說不認識自己?

國木田獨步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嘴裏說道:“太宰,你這個家夥在搞什麽?還是呆在港口黑手黨嗎?”

“誒?我一直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呀!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我都是哦~”擺著手,太宰治用一驚一乍的語調說著,愉悅地跳了跳,他蹦跶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後,手一拍,隨後下巴就抵在了對方的肩上,朝國木田獨步和江戶川亂步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

“不要隨便用我來做桌子。”額角騰起十字,中原中也一把把太宰治的頭推開,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在一旁減弱自己的存在感,讓他看起來只是一個透明人,他只是來此負責監視的,並非是負責全部事務的人。

“哦……”假作失落地低頭,太宰治伸出手,一只手直接按住中島敦的頭,使勁地揉了揉,力度之大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想要順便把中島敦的頭發都弄沒,“這個孩子說自己是武裝偵探社的人呢,但是,在東京見到我後,卻又一直粘著我,我也是很頭疼啊,畢竟森先生的念叨可是聽起來非常難受的。”

“而眼前這位……國木田先生?”特意用了比較疏遠的稱呼,太宰治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鳶色的雙眸陰沈而灰暗,將原本所有的光彩盡數收斂,雙手插在口袋中,不過是這樣隨性的站著,卻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扭曲而可怕,這是他在港口黑手黨常用的狀態,光是這樣的模樣,便足夠威懾到那些膽敢小瞧自己的人。

“口口聲聲說著我怎麽還呆在港口黑手黨的話,是意味著,您打算挖森先生的墻角嗎?”太宰治微歪頭,輕笑了一聲,手指一轉,他便直接拉著中原中也看向身側建築的四樓窗戶,指著其中一扇窗戶,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念著,“中也,看到了嗎?那就是武裝偵探社的所在地,如果我們現在沖進去,直接滅掉他們的話,森先生會扣我們多少工資呢?”

壓低了一下帽檐,中原中也沒有回應太宰治的話,他的直覺告訴他,太宰治現在的狀態很微妙,就像是在無理取鬧一樣。

“中也都不說話呢~”太宰治輕哼了一聲,也不在意對方沒有開口這個事情,他輕輕地將中島敦推到了國木田獨步那邊,淡淡地說道,“我啊,從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的身邊是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的,無論擁有了什麽,無論認識了什麽人,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離開,有的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差別。”

“太宰先生……?”被突然向前推了一下,中島敦有些踉踉蹌蹌地向前幾步來到國木田獨步的面前,隨後便聽到了太宰治這種可以說是自暴自棄的話語。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猛地轉頭過去看太宰治,便瞧見了對方的臉上露出一個悲傷到了極點的笑容,那種笑容就像是失去了很多很多東西以至於已經沒有任何感覺的笑容,蒼白無力,不帶有分毫的生機。

中島敦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抓住太宰治的手腕,大聲地告訴對方“不是這樣的”,但是有人比他更先了一步。

只見國木田獨步皺著眉頭,直接走上前去,用一種近乎於別扭的語氣說道:“既然有這樣的自覺,就不要總是給認識的人惹麻煩啊,總是要給你擦屁股,我們也是很頭疼的!”

“如果你要是可以更認真一點,可以更聽話一點,我們也不會總是說著嫌棄你的話語,但是,你這個家夥不就是這樣子的嗎?或者說,我們認識的,你想要讓我們認識的那個太宰,就是這種人。”國木田獨步撇開了頭,忍不住地抱怨了兩句,“你知道我給你收拾那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有多累嗎?!”

“誒?”太宰治楞了一下,他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國木田獨步,錯愕不過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後他便忍不住笑了起來,甚至還拍著身側中原中也的肩膀,大聲地說著,“中也,你看這個國木田先生,他真是太有趣了!!!”

“明明我們都不認識,居然可以直接說出這麽理所當然的話語,什麽幫我收拾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究竟是怎麽有這樣的錯覺呢?”說著這樣的話語,太宰治大笑著,眼角甚至染上了淚花,也不知道究竟是笑到流淚,還是被國木田獨步的話語所感染。

“你是在對那個未來的我說這些話的吧?”太宰治輕哼了一聲,將眼角的淚水抹去,哭笑不得地對有些茫然的國木田獨步說道,“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怎麽一回事,但是,我就代替一下未來的我跟你說個話吧,不過這種事情幹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像我啊……”

他頓了頓,回憶起在夢境中那個在武裝偵探社中生活的未來的自己,微抿嘴,手指伸出,輕輕地按在了國木田獨步的肩上,太宰治難得面露認真的神色,說道,“曾經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去到救人的一邊吧,如果殺人和救人對你都是一樣的話,至少就去救人的一邊吧,所以我離開了港口黑手黨,洗白了自己的檔案,來到了武裝偵探社,培養了橫濱的英雄敦君。”

“太宰……”睜大了眼睛,國木田獨步楞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幼版的太宰治,不知為何,恍惚之間似乎真的瞧見了那個總是用笑臉迎人的成人版太宰治,兩個太宰治的身影在這一瞬出現了些許的重疊,讓他不由得有些想要落淚。

太宰那個混蛋,在那個遙遠的十年後,就這麽露出釋然的笑容直接死在那個能量體的手下,就連讓一直準備好的覆活太宰方案都根本用不上。

也是,在曾經在小島上實施過這個方案後,那個家夥就念叨著一定要找一個可以真的死去的方法,讓他們都救不了的方法,那個自殺狂魔真的找到了啊,找到讓所有人都失去他的方案,就這麽瀟灑地離開,留下為之悲傷的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

眨了眨眼睛,太宰治看了看國木田獨步那臉頰上緩緩掉落的眼淚,有些呆,不是很懂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下一秒,他又意識到這貌似又是自己的鍋,為已經不會出現的未來背鍋什麽的,背著背著就有些習慣了呢~

他無奈地笑了笑,輕聲喚道,“國木田,我的搭檔。”

國木田獨步下意識擡起了頭,他看著太宰治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只一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的手收回,熟練地插回到口袋之中,縱然身上所穿的並非是米色的外套,但是整個人像極了未來的太宰。

太宰治就那樣站在街道,身子微側,在陽光的普照之下,他一個翩然轉頭,朝國木田獨步露出了一個溫柔到極致的笑容,聲音柔和而溫暖:“吶,國木田,對不起,把你們獨自留下,自己先走了呢。”

“太宰你這個繃帶浪費裝置……”咬牙切齒地叫著太宰治,國木田獨步的心裏卻忽然放松了下來,他就這樣看著太宰治,隱約想起了最初太宰治把中島敦撿回來的日子,那個黃昏之下,自己站在對面的河岸,所瞧見的不也正是這樣的一幅場景嗎?

原來如此啊,太宰,你這個家夥明明混蛋到了極點,但也總是在不知不覺裏成為別人的救贖啊。

那天的敦君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從此將你作為光去看待啊……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瞧見國木田獨步的情緒似乎有所變化,朝一直在旁觀的江戶川亂步眨了眨眼睛,兩個聰慧的人用一個眼神交流了彼此的想法,然後他一個轉身,朝身側的中原中也大聲地說道:“中也,不要寂寞,我在哦!”

上一秒還在因為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兩個人之間這種讓自己插不進去的奇怪氛圍而難受,下一秒中原中也就被太宰治這惡心到極點的話直接刺激到了,他嘴角一抽,直接伸手去揍太宰治,“哈?誰會寂寞?你這個自殺狂魔去死吧!!!”

將太宰治一拳砸飛,中原中也知道以太宰治的那個弄不死的小強狀態,肯定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明明流了一點血依舊生龍活虎的太宰治,便把目光落在了眼神再度堅定起來的國木田獨步身上,冷笑道:

“所以,你這個家夥給我好好解釋一下!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搭檔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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