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們從中央咖啡館準備回飯店的路途中，遇上了傾盆大雨。

這裡一般不會有這種突如其來的大雨，街上沒人有準備，全都驚慌的邁開步伐往屋簷下的店面裡跑。許多當地人甚至還拿出手機錄影，想記錄難得一見的天氣奇景。

白龍和岳青禾也跑了起來。

「進店裡嗎？還是回酒店？」白龍邊跑邊問。

「酒店。」這裡離他們住的地方步行本來也不用十分鐘。

兩人在雨中一路狂奔，奔出了兩條街，跑得氣喘籲籲。

又過了一會兒，岳青禾長吐了一口氣，率先慢下腳步。

「別跑了。」他說，「跑也淋雨，不跑也淋雨，不如慢慢走。」

「可是......」白龍上氣不接下氣，「用走的話，全身都會濕透的。」

岳青禾從背包裡掏出兩包小小的輕便雨衣，把其中一個遞給白龍，說道：「勉強能擋點雨。」

穿上了只能蓋住不到半個身體的輕便雨衣，兩人果真放慢了步伐，在雨中漫步。

如果雨再小一些，場景應該還算得上浪漫。可惜這滂沱大雨的，儼然天然版巨型蓮蓬頭，兩人滿身滿臉的水，路都快要看不清了。

從格拉本大街一路往主教座堂的方向走，路上有許多觀光馬車。車上的人全都已經下來避雨，拉車的馬兒卻只得站著淋雨。

已經不差這一點濕的岳青禾看見這些馬，乾脆直接停下腳步，上前去摸摸牠們。

拉車的馬兒訓練有素，見有人來摸牠們，也不躲，站得直挺挺的。其中幾匹反倒還打趣的噴了噴氣，仿彿覺得這個渾身濕淋淋的人格外有趣。

「好可愛。」岳青禾摸摸馬兒們的鼻子又拍拍牠們的脖子。

「你好像很喜歡動物？」白龍問，「每次看到這些牛啊羊啊都說好可愛。」

岳青禾笑了笑沒有回答，用手背最後蹭蹭馬兒的額頭，然後說道：「走吧。」

走了一會兒，白龍又問：「動物那麼多，你總不會都喜歡吧？」

「都喜歡。」

「怎麼可能，恐龍也喜歡？」

「我沒見過恐龍......」

「好吧，那......你覺得什麼動物最可愛？」

「可愛？」

「對。」

思考了幾秒，岳青禾回答道：「你。」

「什麼？」白龍還以為自己沒聽明白。

「你......最可愛。」原本只是順著白龍的話，此時讓岳青禾重複一遍害他突然窘迫，後面的話幾乎消音了。

白龍則是當場楞住。

這算是某種......變相的表白嗎？

有點暗自竊喜又有點難為情，白龍咬咬下唇，偷看了岳青禾一眼，卻見對方目不斜視，異常“認真”的走著路。

最後只好小聲嘟囔道：「我是動物嗎我？」

回到酒店以後，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是他們害酒店大廳變得濕答答的，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偷摸摸溜進電梯，躲回房間裡去。

「趕緊把外衣脫了，免得一會兒著涼。」岳青禾幫白龍把濕成一團的背包和外套脫下。

「乾脆直接洗澡好了。」白龍眼看兩人就算脫了外套還是一樣濕，「你要先洗嗎？」

「你先吧。」

待白龍進了浴室，岳青禾把他們的濕衣服全都掛起來，打開空調的乾燥模式。

天色漸漸暗了，岳青禾走到窗邊順手將窗簾拉上。這是他們這趟旅程最後一個下榻處，所以白龍訂的是家高級酒店，彌補之前老是住旅社，也算為旅程留下美好回憶。

白龍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岳青禾正拿著吹風機在吹他們的背包。

「晾著就行了，為什麼要吹？」白龍邊擦頭髮邊問。

「背包較厚，我擔心明天乾不了。」

「那就拿給服務員讓他們幫我們烘一烘，不需要這麼勞心勞力。」

「噢。」岳青禾歪了歪頭，他還真不知道酒店有這麼多奇怪的服務。

岳青禾把背包也掛起來打算晚一點再拿去樓下，然後又坐回床邊再次拿起吹風機，喚道：「白龍。」

「嗯？」

「吹頭髮。」岳青禾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說道。

「你......要幫我？」白龍看著岳青禾的動作，努力想要會意。

岳青禾點點頭。

白龍挑了下眉，不過還是乖乖坐到岳青禾旁邊。

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讓別人幫忙吹頭髮，白龍真是彆扭到了極致。岳青禾才吹沒兩下，他就忍不住轉過身去。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不喜歡嗎？」岳青禾按停吹風機，遞到白龍面前，「那好吧。」

才正想伸手，白龍卻看見岳青禾那一臉祥和，眼角和嘴角都自然的微微彎起，柔情隨著呼吸傾瀉而出。要是這次拒絕，岳青禾大概會認定他不喜歡這件事，之後是不是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千分之一秒天人交戰，白龍最後決定眨眨眼，默默回過身道：「那什麼......喜歡，請繼續......」

岳青禾失笑，重新按開了吹風機。

幫白龍吹好頭髮以後，換岳青禾摘下眼鏡，拿著衣服走進浴室洗澡。

再次回到房間時，他感覺到空氣暖暖的，轉頭看了看空調觸控板，發現溫度被調高了。

「會冷？」

「就是覺得，穿這麼少，暖暖的比較舒服......」白龍只穿了酒店的浴袍，坐在床上滑手機。

岳青禾嗯了一聲回應，走到旁邊動手整理從他們濕淋淋的背包裡倒出來的東西。

安靜了一陣，身後白龍忽然喚道：「青禾？」

岳青禾聞聲轉頭，見白龍微微蹙眉，眼神飄移不定，突然有點擔心，問道：「你怎麼了？」

白龍嘴巴開合了幾下，最後才緩緩的說：「我們明天下午就要回國了，你知道嗎？」

「知道。」

「今天是最後一個晚上。」

「我知道。」岳青禾有點摸不著頭緒。

「既然是最後一夜，我想......我們應該，能不能......」白龍欲言又止。

岳青禾先是楞了半晌，接著又看看白龍。只見他披著一件寬鬆的浴袍，咬咬下唇低頭跪坐在床上，擺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握起又鬆開，一瞬間，岳青禾突然明白白龍想說什麼了。

他下意識倒退一步，想想好像不對，又向前走到床邊坐下。

「怕是......對身體不好。」

這句話倒是出乎白龍意料，原本還有點緊張，此時卻忍不住笑了：「對身體不好，對心靈不錯。」

聞言，岳青禾也抽了下嘴角。他往白龍身邊又挪了挪，握住對方的手，卻沒有接話。

兩人會這麼彆扭大概是因為他們的第一次實在沒給各自留下什麼好印象。

雖然事後再也沒人提起，也不願回想，但是在酒吧裡被下藥那晚，兩人心中都不免有點陰影。小小的疙瘩就像一道坎兒，非到必要，實在沒人願意去跨。

「好。」好像定格了的畫面最後還是被岳青禾打破，他雙手搭上白龍的肩膀，讓彼此面對面。

在岳青禾眼眸中，白龍看見遲疑、掙紮、不安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思緒和回憶正逐漸消散。到最後，只剩下堅定而純淨的溫柔，像黑暗裡的夜明珠，掉落在白龍心底的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兩人的臉緩緩靠近，岳青禾一手輕輕托住白龍後腦勺，等近到不能再近的時候，嘴唇才終於碰在一起。

岳青禾的吻一如既往地又輕又柔，可能是天生的氣質，就連吻都能如此溫文爾雅、充滿書卷氣。

只是當吻不斷加深，白龍才體會到岳青禾對自己的情感究竟有多麼深沈。並不是令人窒息一般狂風暴雨的霸道，卻仿彿一個人矗立在荒野上用盡全身的力量發誓。

你是風、是雨、是我用更加完美的樣子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是我的全世界。

吻著吻著，白龍很自然的往後躺，雙手環住岳青禾的脖子，讓對方壓在他身上。

被帶成這個姿勢，岳青禾忽然頓了一下。

說實在，誰上誰下這個問題，不只岳青禾猶豫，白龍也考慮過。依上次那不堪回首的經驗看來，他們兩人過去角色，似乎都是受方......

然而白龍心中早已打定主義，見到岳青禾茫然的表情，主動把摟住他脖子的手臂收了收，雙腿也攀上他的腰，在岳青禾耳邊輕聲說道：「就維持這樣，你在上面。」

岳青禾的氣息微不可察的滯了一下，隨後好像妥協了一般，俯下身在白龍眼角親了親。

「我上次......有沒有弄疼你？」他又認真又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句話。

「沒有。」白龍笑了，他把下巴靠在岳青禾肩膀上，「弄疼了也沒關係的......」

岳青禾輕輕笑了一聲。

然而事實證明，岳青禾還是不捨得白龍的。從頭到尾細心加倍，簡直是捧在手心都怕捧碎了一般，用纏綿卻異常柔軟的夜晚，徹底洗淨了曾經那次難堪的回憶。

深夜裡，岳青禾幫兩人重新穿好衣服，空調依舊暖暖的，兩人躺在床上相擁而眠。

閉上眼睛之前，只聽見岳青禾覆到白龍耳邊說道：「怡情傷身，我怕你......太傷身體。此事，還是少做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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