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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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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沒有岳青禾的課表,所以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在對的教室找到岳青禾,只好在私塾裡到處轉。

這一天,白龍晃了半天沒找著岳青禾,乾脆直接到後花園選了個長椅坐下,他知道岳青禾回教師辦公室一定會經過那後花園,還是守株待兔來得方便。

白龍等呀等,下課鐘聲都響了好一會兒了也不見岳青禾出現。正當他覺得奇怪,想自己再去找找時,卻看見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室外走廊往後花園另一端走,後面還跟了一個女學生。

那女學生看似是十五六歲,低著頭快步跟在岳老師身後,好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要跟著老師去領罰一樣。

白龍一看瞬間好奇心大起。

什麼情況?難道真的有學生能惹岳老師生氣?他生氣的樣子我都還沒看過呢。

白龍於是悄悄跟在兩人身後,一路走到了後花園裡一處小亭子。

「岳老師,真的對不起,我是不知道到底能找誰了才會來找您......」女學生怯怯道。

「沒事的,心結說出來總是會好過一些。」岳青禾在石椅子上坐下。

原來是心理輔導?白龍站在離他們不遠的樹叢旁若有所思。

「其實......還是上次那一件事。」女學生低著頭站在岳青禾身側。

「哥哥的事?」

「是。」女學生點點頭,「自上次和岳老師談完話之後沒多久,哥哥就發現我知道他有男朋友了。哥哥......他來找我,說希望我能理解他,還要我別跟爸爸媽媽講。我當然不會說,可是,他要我如何理解他?我現在根本不敢面對他,我覺得他這樣很可怕,他以前是很好的哥哥......」

「為何不敢面對?」

「因為......因為他那樣做是錯的,哥哥怎麼可以有男朋友,他們都是男生,這樣不行,是不對的......」

「你認為,兩個男生不能交往?」

「當然不行。」

「那若他們是真心喜歡對方呢?」

「還是不行。」女學生咬了咬嘴唇,盯著自己的膝蓋搖頭道。

「為何不行?能否說說你的理由?」岳青禾溫和的問。

「本來就該是一個男生一個女生,陰陽互補、乾坤共存,岳老師您上課不也是這麼告訴我們?一直以來都是一男一女才能談戀愛,這樣才正常。兩個男生太奇怪了,不只我,一定還有很多人也覺得他們那樣的人和社會格格不入。」女學生想了想後回答。

「那你可曾想過,為什麼眾人會認為一男一女才是所謂“正常”?」岳青禾又問。

「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就算正常了吧。」女學生稍微遲疑了一下。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剩下小部分不是這樣的人就是不正常?」岳青禾把對方的話背後的意思給翻譯出來。

「對......好像,我不太懂岳老師的意思。」

「這樣,我舉個例子你聽聽:我們大部分的人吃冰淇淋都是冰冰甜甜的,但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一位摯友喜歡把冰淇淋放到化了再淋上醬油吃,你會不會覺得他很怪?」

「嗯......有點噁心。」

「那你會因此再也不敢面對他,不敢和他說話嗎?」

「不會,不至於。」

「同理,若你身邊有人喜歡在自己房間裡養蟑螂,喜歡在冰天雪地裡打赤膊或是喜歡每天做三十份國文試卷,是否也覺得他們行為怪異與眾不同?可是卻不會不敢和他們交談?」

「是。但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喜好,我無法幹涉。」女學生不以為然。

「的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選擇。選擇想做的事情,選擇喜歡的東西。戀愛亦然。有人喜歡異性有人喜歡同性,那些和我們不同的人也許是小眾,卻依舊有權利選擇他們的立場。你可以不喜歡,也可以看不慣,卻不需要排斥。」岳青禾耐心的解釋。

「你若覺得哥哥的選擇讓你難為情,可以同他討論,溝通,再慢慢達成共識。也許過程會有掙紮、有爭執,但只需記得,改變一個人永遠會比理解一個人還要難上數倍。與其想著改變,不如試著理解他。」

「可是......」女學生抱起雙手,「還是很難接受。」

「確實很難,我想我能體會你的感受。」岳青禾笑了笑,「不過無需著急,說不定你哥哥現在內心比你更加慌亂,你若對他表示善意,他定會自心底感激你的。」

「唉,好吧。謝謝岳老師,我會努力試試看。」女學生點點頭,向岳青禾微微敬了一個禮。

「加油。」岳青禾說,擡手看了看錶,「你趕緊回教室吧,差不多要到下節課了。」

「是。」

女學生快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雙手握著拳,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多少岳青禾的話。

一直站在一旁的白龍倒是覺得岳青禾說得很棒,他緩緩從樹叢後走出來,說道:「要是每個學生都能遇見向岳老師這樣的好老師,人類文化發展一定馬上到達巔峰。」

岳青禾聞聲,驚得轉過身來,一見來人後又鬆了口氣,「白龍?你怎麼來了?一直在聽我們談話?」

「等半天沒等到你,後來看見你帶著學生走到這兒,我就跟著走來了。」

「你常常偷聽我和別人說話。」岳青禾指出,抱著手站起來走到白龍旁邊。

「我沒有,我......」好像真的挺常的?「只是因為剛好都在附近,又很好奇......」

見到白龍這副窘迫的樣子,岳青禾忍不住笑了,「我並無指責之意。」

兩人一同往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走了一會兒,岳青禾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他轉頭看向白龍,問道:「你為何可以三不五時出現在私塾?私塾的警衛和保安怎麼會讓你這般頻繁進出?」

「因為,我是校友?」白龍抓抓頭,「我還跟他們說了是來找你。」

「就算是校友也無法隨意進出私塾吧,據我所知校門管理是相當嚴格的。」岳青禾依舊不解。

「岳老師大概不常到後門穿堂走動......」

「什麼意思?」

「你去了就知道了。」

「為何?」

「真想知道就去看看嘛......」

當天下午白龍離開私塾之後,岳青禾便聽從意見,一個人走到私塾後門。

他的確不常到這裡來。

後門有一條長長的穿堂,四周種滿了榕樹。

穿堂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內側一道石牆上是一面榮譽榜,上面刻滿了許多名字,一個一個全是歷年的傑出校友。

白龍的意思,是要他來看這面榮譽榜?岳青禾狐疑。

整面牆非常大,私塾近百年歷史,一行行人名按照畢業年代刻在上頭。岳青禾慢慢讀著,不過卻沒有看很久就停下了視線,因為白龍的名字太耀眼,一下就吸引到他的目光。

榮譽傑出校友:白龍。

白龍是私塾的傑出校友?

岳青禾覺得他在這兒當老師當這麼多年都白當了,竟然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岳青禾回到辦公室後,找到幾位較資深的國文老師,問他們認不認識白龍。

「白龍?認識的,這名字好記,我記得特別清楚。他十多年前在咱私塾唸書,後來出國去了。」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女老師說道。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他可不得了,據說年紀輕輕在歐洲拿下好幾個知名藝術學院的學位。可惜我沒教過他,不然這種事老好說嘴了。」

「哎呀,被你說的......我確實教過他一年呢。我記得以前白龍在班上不愛說話,老是一個人埋頭畫畫。不過你們說奇不奇怪,通常藝術生學習都不太行,可這孩子成績卻也同樣優異,確實是個人才。」另一位老師也回應。

「岳老師你來私塾來得晚,不認識白龍很正常,只不過為什麼突然問到他?是在哪裡見到了這個名字嗎?」國文辦公室中幾個在私塾待得久的老師全都把頭轉向他們這兒。

「在後門傑出校友榜上看見了。」岳青禾說,「我認識白龍,那位偶爾送點心來的人,就是白龍。」

「是他?」現在連年輕的老師們也加入討論,「真的假的?我還一直覺得他長得很帥來著,原來還是咱私塾畢業的。」

「這麼多年,孩子長大了我們這些老一輩的老師竟都沒認出來,真是慚愧。不過我見他青年才俊,成就果然不一般。」

「這麼說來,岳老師前段時間請假說是去一個公司當臨時顧問,難不成就是這白龍的公司?」

「是。」岳青禾點點頭。

「哎呀,這世界真小,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是啊,以後他若是還來,必得和他說說話。」

於是白龍莫名其妙的就成為幾位國文老師群中的紅人。

在不久後當他又一次到私塾找岳青禾時,被這群人包圍著問了整個中午的問題,搞得白龍又是尷尬又是狼狽。

「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白龍好不容易掙脫人群,埋怨道。

「對不住,我沒想到他們會這般熱情。」岳青禾無奈的笑了笑,「只是你如此優秀,為何不大方展現自己的才華?在國外深造的事甚至連我都不曾告訴。」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說的。只是......那些事也沒什麼大不了,說了還得被人貼標籤,比較個沒完。我怕哪時候事情做不好了,還會讓你失望。」白龍聽出岳青禾語氣中的受傷,趕緊解釋道。

聞言,岳青禾這才忽然意識到,白龍原來是個極為韜光養晦的人。

還記得最初白龍邀請岳青禾到公司幫忙,自己曾因為覺得白龍行事可疑而一再確認他的身分。可那時白龍卻總堅持自己只是公司裡一個畫畫的繪手,直到最後岳青禾進了公司才知道,他原來是公司繼承人。

這次也一樣,其實過聖誕節那時白龍說了他曾在國外住過,只是又絕口不提自己優秀的事蹟。要不是岳青禾開口問了,白龍大概永遠不會說,不知要到何時才有機會知道身邊有這麼厲害一號人物。

岳青禾終於感覺出來,白龍對自我要求極高。他大概並非有意埋沒自己,只是太害怕讓別人失望,外表雲淡風輕的,內心壓力卻大得出乎意料。

「我怎會失望?你從未讓我失望。」岳青禾挨在白龍身側,坐到了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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