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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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知道嗎。這世間真的存在神,在遙遠的、遙遠的神的地方。”

紅衣女人用悲傷的、壓抑著仇恨的語調,仿佛是說給面前重傷的少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嘶啞低沈,一改往日的清澈。被冠以武神“西塞普斯”之名金發少年此刻已是傷痕累累,無力的伏在地上,那地面早已被鮮血浸染,一層一層,露出宛如死亡一般漆黑的顏色。

少年茫然失措的擡頭。紅衣女子平時那張端莊秀麗臉龐現在在他看來竟好似羅剎。那是做出了什麽覺悟一樣的表情,遙遠陌生的讓他害怕,盡管此前他亦自知連一分一毫也沒有真正接近過這個女人。

“蕾歐拉大人……”

少年囁嚅著,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中滿帶著對對方的依賴。

被稱作蕾歐拉的女子沒有露出少年熟悉的微笑,只是摸摸少年的頭,一副像是在回憶什麽一樣的表情。

“不過,就算對你說這些大概也是沒用的。你沒有見過那些自以為是的無恥之徒。人們常說神是慈悲的,都是人類自己的臆想。真正的神是又殘忍又自私的,玩弄著人的命運,只為了打發自己的無聊。”

女人說了什麽,少年不是很明白。但即便不明白,他也能聽出女人現在是以怎樣的心情吐露著對神明惡毒的詛咒一般揣測。少年沒有見過神明,在他心中,面前的女人就相當於神明一般的存在。不僅在他心中,甚至在全族人心中,這個女人都像天神一樣,強大威嚴卻又不失溫和,無論發生了什麽,只要看到蕾歐拉大人,似乎一切都還有希望。

而現在,神明就在自己面前吐露著詛咒神明的話語。

“西斯,我詛咒命運,我詛咒這世界。”女人站起身來,順手將幾縷碎發別到而後,那火焰一般鮮紅的頭發上凝結的血汙已經變成黑色,“但是,我卻沒有辦法詛咒這樣信任著我的你們。”

少年看到女人右手伸直向天,嘴唇輕動念動了什麽咒語。霎時,那個鮮紅的身影綻放出叫人不能直視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少年突然覺得那個身影看上去是那樣單薄脆弱,再不覆他熟悉的強大如同天神的摸樣。

插在地上的巨劍“燃天”微微顫動,像是在為主人哭泣一般。

不遠處的高地上,那個身影微微放著藍光,看不清臉,猶如鬼魅。

神說,大地如此荒蕪。

“餵餵,西斯,不要睡了,陪我玩嘛。”

由此孕育迷惘和災難。

“我說了叫你起來了啦。”

降使者於斯,是以滌清弱者之罪惡。

“起——來——啦——!”

金發的青年睜開雙眼,慢慢撐起上半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書桌上成山的案卷。青年調整了一下坐姿,剛剛趴在書桌上小憩片刻導致他現在有半個身子微微發麻,不由得不經意皺起了眉頭。

紅發的女孩站在一邊,撅著小嘴,一臉不滿的樣子看著金發的青年。

“西斯寧願偷懶也不想和我玩,原來你這麽討厭我啊。”

金發的青年露出笑容,表情滿帶著謙恭的意味。

“蕾歐拉大人,這是今天的公文,還沒有處理完,您可不可以先自己玩一會?”

紅發的女孩低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不滿卻一言不發。沈默半晌,又猛地擡起頭,露出孩子獨有的單純燦爛的表情:“那我就在這裏等你把事情做完好了!”

陽光從青年西塞普斯身後的落地窗傾瀉而下,被稱作蕾歐拉的女孩從頭到腳都沐浴在這樣燦爛的陽光裏,表情幹凈而又明媚,稚嫩的面容像是連每個毛孔都熠熠生輝。西塞普斯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麽說才能得體而不失禮貌的趕走這位身份尊貴的客人,只得將目光投向別處。

陽光均勻的鋪在地毯上,在地毯上描畫出一道光的邊界。光的這邊地毯上每條花紋都明麗的無以覆加,而光的另一面卻連顏色都模糊得難以辨認。

怕是找遍整座城堡都再找不出有如此鮮明的光影分界的辦公房間。事實上,就連現在這間房間也是十年前西塞普斯命人用儲物間另外布置的。位於頂處的曾經的王的房間已經被鐵鎖鎖了十年,現在大概已經變成灰塵的天堂了。

即便那樣,有些地方還是自己窮其一生都無法到達的。

咚咚。

沈重的木門被敲響,沈悶而有厚實感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西塞普斯斂了面上微笑的表情,輕輕地說了一聲“進”。門應聲而開,進來的是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

“西塞普斯大人,奴正在找蕾歐拉——啊……”

女人一直謙卑的低著頭,話說到一半才發現地毯上光線勾勒出的小小影子,將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我記得你是叫麗斯提。蕾歐拉大人在這裏,快帶她回去。”

西塞普斯順手拿過一疊公文,不再看向身邊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語氣冷淡。而談話中心的當事人蕾歐拉卻睜大了眼睛,看了看名為麗斯提的侍女,又看了看身邊的西塞普斯。見西塞普斯真的不再理會自己,慢慢的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出聲大叫:“餵餵!西斯!不可以這樣背信棄義的!這女人要拉我去讀書啊!要我去學歷史啊!為什麽不救我?你上回答應我改天會帶我出去玩的該不是忘了吧?”

似乎是被吵到煩得不行,西塞普斯站起身,牽起小小的蕾歐拉,大步走到一直低著頭的麗斯提身邊,將蕾歐拉推到麗斯提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把蕾歐拉大人帶出去。順便一提,別再讓她到處亂跑。”

麗斯提恭敬的答了一句是,便接過蕾歐拉的小手,不由分說的將紅色的女孩拖出了門。

目送低頭小步快走的麗斯提和眼含熱淚一步三回頭的蕾歐拉離開,西塞普斯輕輕地關上了門,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陽光正好。

西塞普斯隱約覺得自己在被蕾歐拉吵醒的時候在做著什麽夢,醒來之後卻只記得聖典中的幾句話。他並不是什麽虔誠的教徒,為什麽會有這幾句話盤旋腦海之中久久不曾離去這件事情他不是很懂,只是覺得那是一個格調憂傷的夢,像是什麽不堪的回憶。

不堪的回憶。呵。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十年了,事到如今自己還是耿耿於懷的嗎。

咚。咚。

門再一次被敲響。這次的敲門聲節奏短促有力。西塞普斯從幻境中驚醒,調整了一下情緒,及其冷淡平靜的喊了一聲“進”。這次推門而入的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身著王室侍衛隊的制服。男子向西塞普斯行了一禮,見西塞普斯微微點頭,便開口說話,聲音不卑不亢。

“西塞普斯大人,洛塔克國的使者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會客廳等候。”

“我知道了。”

男子又行了一禮,轉身剛要離開,卻被西塞普斯叫住了。

“卡迪亞,賽爾多麗那邊有消息了嗎?”

卡迪亞轉回身來,一個標準的軍禮英氣十足:“報告大人,暫時還沒有。”

西塞普斯點了點頭,仍是面無表情:“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卡迪亞又施一禮之後走出了房間,在身後關上了門。

賽爾多麗坐在地上,極度的疲倦讓她連挪動一根手指都覺得十分困難。

平時用慣的長劍“斷罪”此刻也只是擺在手邊,一副散散漫漫的樣子。如果這時候有人來偷襲,大概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輕易地拿下自己的頭顱。賽爾多麗這樣想著,露出自嘲一般的笑容。不過像這般沒用的自己,大概頭顱什麽的,也不值什麽錢。

她很清楚在世人口中自己被稱作“聖女”這件事。雖然清楚,卻完全不知道這個名稱最開始的起源究竟是什麽,是什麽人最先開始這樣稱呼自己,又是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事情,這個名號被廣泛熟知。甚至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進入公眾視線的這種事情,賽爾多麗都不是很了解。等她註意到的時候,周圍已經布滿了各式各樣的目光。期冀、不解、嘲諷、鼓勵,各式各樣。盡管如此,這些東西她也從來沒有在意。她信奉的道路,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吾之劍,永遠只為吾之主而揮,縱使踏遍荊棘,縱使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唯一的阻礙就是她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擁有這樣的劍。即使身為首席騎士團團長,這種不自信的感情依然沒有消除。還可以更強。她這樣告訴自己,抱著這樣的信念一直努力到今天,終於找到了一點點自信,卻在剛剛與埃蘭翠絲聖域守護獸的一戰中被統統擊垮。盡管最後成功擊殺了對手,卻已成兩敗俱傷之局。

遠處似乎是走來了兩個白衣人影。賽爾多麗掙紮著想要撿起手邊的“斷罪”,可不管她怎麽努力,手指距離劍柄的距離卻一寸也沒有縮短。那兩個人像是註意到這這邊的異常狀態,移動的速度加快了許多。賽爾多麗放棄了徒勞的努力,呆呆的看著對面跑來的人,發現對方兩個人似乎都是擁有蒼金色的長發和尖尖的耳朵,沒來得及多想什麽,意識變成了一片混沌。

賽爾多麗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石案上。她掙紮的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這裏是一個四面都有窗的大廳。盡管四面有窗,窗外濃密的樹影卻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少量陽光從穹頂天幕的彩繪玻璃傾瀉而下,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斑斑駁駁的彩色陰影。空蕩蕩的大廳鮮有裝飾,只是在中央擺了一個女性的雕像。

賽爾多麗嘗試著起身走下石案,手指卻在身旁碰到了什麽有冰冷觸感的物體。低頭看去,見是自己的長劍“斷罪”,賽爾多麗不由得吃了一驚,原本以為會被把自己搬到這裏來的那些精靈拿走,沒想到還是這樣擺在自己手邊。

現在的賽爾多麗絲毫沒有懷疑自己正處於精靈國的聖地埃蘭翠絲這件事,同時也沒有懷疑將自己搬到此處來的就是精靈。除了這一個從自然中誕生的種族,大概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可以建造出這種幾乎和自然融為一體的建築,也大概再沒有哪一個種族能做到像現在這樣將武器留在可能是自己敵人的人手邊。賽爾多麗小心的挪動著腳步,來到了中央的雕像前,手中提著劍,擡起頭仰望起這一尊雕像來。

雕像中的女性低垂著眼,神態安詳,盡管五官並沒有驚人的美貌,卻透著說不出的高貴典雅。石頭雕成的衣袂充滿飄盈之感,優雅的姿態讓賽爾多麗覺得即使下一秒鐘雕像中的女性動起來她也絲毫不會覺得訝異。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雕像總是讓她隱隱約約想到什麽人,卻又記不太清。

賽爾多麗看得入神,並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人慢慢接近了過來,直到來人自己出了聲。

“這是我們的神,埃蘭翠絲。”

賽爾多麗一驚,連忙回頭,見剛剛自己身後站了一位老者,蒼金色的長發垂在身後,尖尖的耳朵表明了他的身份。

“我是希拉爾德,這片聖域的長老。閣下是何方神聖,擅闖我們精靈一族的聖域,還擊殺了我們的守護石獸?”

面前自稱希拉爾德的老者上前一步,周身散發的威嚴的氣息逼得賽爾多麗的氣勢又弱了幾分。

“我是弗雷姆王國的第一騎士,賽爾多麗。請您務必救救我們的王。”

作者有話要說: 重修發表,作者企鵝1661675754,歡迎勾搭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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