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醫生是件很難的事情。

外科醫生在手術臺上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 他們要背很多很多醫學知識，要讀很多很多晦澀難懂的醫學書籍，要分析病人的病癥, 也要了解病人內心。

做醫生是一件苦差事。

在當上醫生不久之後, 約書亞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只是想想托尼在知道他考上醫學院之後說的話，約書亞還是憋著一股勁把這個工作堅持了下來，所以說, 讓約書亞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還是多虧了鋼鐵俠先生在背後的鼎力支持。

約書亞記得，托尼看到他醫學院的錄取通知後只是笑。

“你被我慣壞了，受不了學醫的苦的。”托尼搖晃著手裏的紅酒杯, 這家夥嘴巴裏很難說出什麽好話，所以每次托尼開口就會有有很多人想朝這家夥的臉上狠狠揍一拳。

於是約書亞就這麽做了，提著行李離開的時候還撂下一句狠話：“走著瞧！”

於是這麽一學就是七年。

只是有時候，約書亞也會想托尼說的也沒錯。

他可以忍受夜深人靜時還要背誦拗口的醫學單詞的枯燥，可以忍受在模擬手術室把一個手術做上數百遍的乏味，但是卻難以接受那些他想挽留卻無法挽留的生命流逝的事實。

在約書亞有了第一個重病離世的病人後，他才終於明白托尼口中那句“受不了苦”是什麽意思。

第一次有病人離世，約書亞還很難以接受, 直到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 他才越來越明白, 生命不是想挽留就可以挽留的。

所以日子一久, 約書亞也就習慣了。

但是看到自己的病人離世的那一刻，約書亞還是會感到難以言敘的悲傷。

他今天失去了一個可愛的小病人，那個小病人是從別的醫院轉來的，來到約書亞任職的醫院時癌癥已經到了晚期，根本無力回天, 而醫院能做的，不過是盡力延長他的生命，減少男孩的痛苦。

約書亞每次去病房看他，小男孩總是帶著很開心的微笑，即使他的頭發都掉光了，身體也被化療折磨的脆弱不堪，但是他依然會揚著燦爛的笑容面對每一天升起的太陽。

這是很奇怪的事。

男孩說：“媽媽說，她希望我能夠快樂的長大，但是我可能長不大了，所以我想快樂的面對死亡也不錯。”

約書亞笑了，只是笑容卻沒有快樂。

“你知道死亡是什麽意思嗎？”

男孩點了點頭：“死亡就是飛到天上變成星星，爸爸給我講過這個故事，他說，爺爺奶奶一直在天空上看著我。”

“醫生，你覺得我會變成最亮的星星嗎？”

“我想晚上我可以照亮爸爸媽媽回家的路。”

真是美妙的形容，約書亞垂下眼，伸手掖了掖男孩的被子。

“是的，你會是最亮的星星。”他輕聲細語，怕嚇到這顆明亮的星星。

他看著男孩的臉上被緩緩拉起的白布遮蓋，病床邊檢測心跳的機器發出刺耳的嘀嘀聲，代表心臟跳動的那根線已經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每到這個時候約書亞總是會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

他的能力可以治愈身體上的任何傷口，為什麽卻沒辦法治好那些身患絕癥的人？

院長察覺了約書亞情緒的低落，他沒有說什麽，只是讓約書亞今天早早地下了班，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約書亞沒有拒絕。

克拉克手裏捏著兩張電影票，這是他剛買的，如果有人看，就會發現上面的電影是現在最火爆的一部恐怖片，在網上評價很高。

而克拉克本身是對電影沒什麽興趣的，畢竟他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的生活已經要比市面上絕大多數電影刺激得多，這只不過這是聽了閃電俠的極力推薦才決定買的。

從沒談過戀愛的新手菜鳥克拉克很是奇怪。

“為什麽要是恐怖電影？”克拉克問：“我覺得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也不錯。”

還沒等巴裏說話，綠燈俠已經開始恨鐵不成鋼的錘了克拉克一拳。

克拉克好委屈，雖然握著手嗷嗷叫的是哈爾。

哈爾一邊揉自己疼疼的手，一邊還要給這個小菜鳥科普戀愛小竅門，別提多辛苦了。

“恐怖片，重點當然是恐怖啊！”哈爾說話好像是在演講，抑揚頓挫把克拉克說的一楞一楞的。

“你想，在電影院裏，周圍都是黑漆漆的，前面的大熒幕播著殘忍又血腥的鬼怪，當氣氛達到最高潮的那一點的時候，你那個小醫生還不會害怕的縮進你懷裏？”

“他在你懷裏嚇得發抖，你就趁機摟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你別害怕，有我在。”

哈爾說的好美好，讓克拉克腦子裏都忍不住開始想象了，這事兒不能想，越想思維越發散，到最後克拉克的臉都成了猴子屁股。

“信我！好兄弟！我當初就是這麽拿下我女朋友的！”

“那我去買了。”克拉克下了決心，說完就走了。

瞭望塔裏，只留下哈爾和巴裏兩個人。

“你當初也是這麽和卡蘿談戀愛的？”巴裏問自己的好兄弟。

“我感覺卡蘿不像是害怕恐怖片的姑娘。”

巴裏想著哈爾那英姿颯爽的女朋友，想象不出她一臉害怕地縮在哈爾懷裏的樣子。

“卡蘿當然不害怕啦！”哈爾說：“我那是為了讓克拉克鼓起勇氣！”

哈爾才不會承認，當初縮在卡蘿懷裏的的是自己。

於是結果自然就成了這樣子，克拉克捏著兩張電影票站在約書亞工作的大門口躊躇不前。

只是下班時間都過了，克拉克還是沒有等到約書亞走出大門，克拉克仔細聽，沒有聽到約書亞的聲音，他有點失落，但是還是認真找約書亞在哪裏。

約書亞在家，他的心跳聲聽起來並不開心。

於是克拉克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克拉克聽著約書亞的聲音，聽不出來約書亞有什麽奇怪，但是克拉克知道，約書亞現在並不快樂。

“我今天得了兩張免費的電影票。”克拉克捧著手機輕聲說：“如果不用的話太可惜了，你想和我去看嗎？”

電話那頭的約書亞沈默了很久，久到克拉克覺得時間好像都凝固了一樣。

“抱歉，克拉克。”約書亞手裏捏著一罐啤酒，朝電話裏的克拉克道歉。

“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現在不想看，可以等下一次我請你嗎？”

克拉克沒有再勸約書亞，他知道點到即止的道理，也猜出了約書亞此時心情可能不太愉快。

“那好，沒關系。”克拉克把電影票塞進了口袋裏。

“我們下次有機會，再看吧。”

克拉克電話掛斷了。

約書亞把手機放在一邊，再次給自己灌了一口冰涼的啤酒。

他也不是有多麽多麽難過，只是想起那些鮮活的人逐漸冰冷的身體，總是會讓約書亞感覺到一種沈重的壓抑。

他看過自己父母的屍體，也看過霍華德和瑪利亞的屍體，每一次都會讓他感覺沈重的喘不上氣。

但是總會好的，等到明天的太陽升起，還是一個燦爛的日子。

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啤酒的杯壁上凝結出了一顆顆水珠，然後因為重力往下滑落。

夕陽逐漸落下，然後月亮爬上了天空。

不知不覺，約書亞已經喝完了一罐冰啤酒了，他正準備開第二罐，卻聽到了風吹來的聲音。

“可以給我喝一罐嗎？”

超人落到了約書亞的陽臺上向他微笑。

約書亞只是楞了片刻，然後把手裏的冰啤酒放到了克拉克的手心裏。

超人的手心寬大，手指修長，像是用白玉雕成的。

“當然可以。”約書亞說：“見到你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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