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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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分三路,送走了張靜又趕著小妖們散開,站在蕭離胳膊上的鳥爺終於吐出一句真心話:“……我現在可以鬧了吧?”

然後不等蕭離反應,就開始撒歡了。

張靜她們不知道人穿鳥的真相,一直以為妖怪小師叔是修行出了岔子才法術不靈光,但真相到底是什麽別人不清楚,杜陵還不清楚麽?

從法術突然能夠順利應用開始就壓抑著的興奮之情,在他不借用外力成功化形之後攀到了最頂峰,這簡直就是被GM封印許久的白金賬號不但解封還賠償了神器的節奏啊!

鳥爺美得也是快要上天了。

他終於意識到所謂‘天道不存’的真正意義——冥冥之中那壓在頭上讓他不敢想不敢動的大山消失啦!

雖然代價是高昂的末世是慘烈的,但是……淡定假裝久了,就在沈默中爆發了的杜陵在蕭離懷裏滾來滾去,突然奇想的就又變道運轉了一下靈氣。

刷地一下,頭頂金色呆毛的白發美少年,就這麽維持著一臉傻笑落在高大俊美青年懷裏。

又是一絲不掛。

顯然才是初步掌握了化形技巧的杜陵,還沒進化到能夠下意識給自己變出一套衣物來。

或者該說,他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沒穿衣服。

範進中舉狀態的杜陵就這麽光溜溜的掛在人家懷裏,一雙白嫩嫩的胳膊狠狠圈住蕭離的頸項,毫無章法的兇狠撲上去就啃—

—這麽激動人心普天同慶歡欣鼓舞的偉大時刻,那胸中澎湃激昂的感情,必須用最原始的方式釋放一下啊!

雖然兩個人是站在光照不到人目力所不及的黑暗之中,但這慶祝方式也委實過於奔放,弄得基本還算一個謙謙君子的蕭離幾乎沒回過神,但仍然反射性的雙臂合攏,一手扶一手托的圈住這個整個人炮彈一樣撞過來,還不老實的想往上竄完全不怕走火的小妖精。

不過倒是沒再說出什麽不許鬧的話,因為天帝陛下那金口玉言的尊貴舌頭,正忙著與作反的妖兵妖將大戰三百回合。短兵相接你爭我奪,最終奪取上風,一鼓作氣的反攻倒算攻城略地。

終於把發癲的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渾身綿軟,再也沒力氣跟他胡鬧。

氣喘籲籲,渾身上下每根筋都仿佛在溫水裏泡久了般軟綿綿,只有某根不乖的海綿體精神抖擻的杜陵半合著眼,一邊慢慢喘氣,一邊從空間裏隨手抽了間衣服披上,嘴上還頗不老實的繼續挑釁:“說真的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合適……我還真想直接在這兒把你給辦了。”

簡直仗著自己妖了可以沒下限,光明正大的欺負人神仙臉有廉恥心。

如今他整個人的重量都靠蕭離托著他屁股的大手支撐,被夾在有力的手臂和結實的身板之間,正好能感覺到身體前方某支點不斷擡高且堅如玄鐵的過程。

可惡,居然比他的大——

於是杜陵惡趣味的故意擺了下腰,瞬間就報廢掉天帝陛下在克己覆禮上的所有努力。偏偏大庭廣眾(並沒有)之下做出如此令人發指行為,這貨還管撩不管填,壞事做完後又要裝成個正經人。

系好褲腰帶便又是個風度翩翩的小仙人,杜陵惡人先告狀的搶先手將了蕭離一軍:“我說小梨子,你差不多也該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天道’這玩意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大的就不說了,所謂的天庭和天道到底什麽關系,以及它為什麽會盯著我這個殼子為難,總該交代一下吧?”臉上的潮紅都還沒退,就義正詞嚴的強行轉移話題的事兒,也就杜鸚鵡同志能厚著臉皮幹出來。

不過他撒歡撩漢歸撩漢,關心嚴肅問題也是真心實意。

——之前剛發現末世來了天道崩潰時杜陵能那麽淡定,其實完全是因為腦子沒反應過來,沒啥真實感的緣故。

原本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末世到了自己卻實力不濟,別說做些拯救世界這樣的大事了,估計還得拖蕭離的後腿。畢竟他在修行方面特別坎坷,那顆鳥爺留下來的妖丹也不聽話,沒日沒夜積累下點靈氣也只能給天帝陛下當個打氣筒用,感覺特別不踏實,總覺得說不定哪天就整個身體報廢變回凡人,甚至孤魂野鬼。

直白的講,就是靈魂和肉體始終有一層膜隔著,讓杜陵沒法真正踏踏實實去考慮一個長遠的未來,只好得過且過及時行樂。

那種隨時可能腳下一空墜入虛無的不安感一直盤踞在他心底,是一塊面積無限擴大,又難以用語言表達出來的陰影。

有時甚至會做個噩夢,夢裏全是他正在埋自己那具焦糊的,正慢慢腐爛的身體。

但是杜陵並不願意把這樣覆雜的膽怯之情宣之於口的,雖然蕭離肯定不會嘲笑他,但天帝陛下自己要煩心的事情已經夠多,沒辦法輕松解決的問題還是不要隨便拿出來,反正也是平添煩惱。

所以他才會努力讓自己沒心沒肺每天開心就好,並且用上輩子的囤物資搞基建思維模式預防末世,與其閉關賭那虛無縹緲的突破還不如多煉點丹藥,這樣至少能夠保障萬一真有一天這層妖怪殼子、桃園空間乃至第二次生命都棄他而去了,還能留下點有用的東西來。

給眼前這個他最在乎的人。

當然,這些悲觀的想法如今能夠拿出來說,就是因為杜陵已經在狂喜之中,決定把它們統統掃進垃!圾!堆!啦!!

現在這身體這內丹這修為這空間,都徹徹底底真正是屬於他的啦!

這是一種修道之人才會有的,玄之又玄的感覺,一切突然就擺脫了冥冥中的束縛,提線木偶身上的絲線從源頭被切斷,重獲新生和自由。

一雙腳終於踩到實處……他當然要跳起來激情熱吻心上人十分鐘啦。

不過吻完了就該審訊了。

連自己這樣的半吊子都隱隱察覺到被天道監視控制著,蕭離這位天帝陛下不可能什麽內幕都不知道,但是他之前告訴自己的只是一點翻翻的世界玄理結構,對具體到個人身上的影響只字不提,連本身修為被封拿不回來一事都諱莫如深,只肯說是心障未解。

這絕對必須肯定是有問題啊!

杜陵目光灼灼鬥志昂揚的瞪著蕭離,大有一副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咱們就不用過了的樣子。他倒是不怕自家這只正人君子包藏什麽禍心,卻擔心對方是不想給自己增加負擔,什麽都自己憋著一個人承擔。

——是啊,這思路和他不願意把自己對妖丹失控的擔心說出口如出一轍,但是有些事情自己做得苦得犧牲得,輪到對方獨自受罪那就不爽不樂意不接受——男子漢大丈夫談戀愛,就要做這樣一條硬氣的雙標狗。

現在杜陵覺得自己終於把侃爺留下的遺產或者說“賠償”消化,正式踏上靠自己修煉來升級的康莊大道,未來可期,於是也就有了底氣,能開口向蕭離要求知曉真相、共同分擔責任了。

他突然直楞楞把話挑明,一下子就戳破了蕭離已經很稀薄的防禦,那雙深潭水暖的黑眸中閃過微微一絲恍然。

原來他也早就被杜陵看的透徹。

這份拳拳之意他是接收到了,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繼續隱瞞能夠解決。但是那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究竟要不要……

“小梨子,在你試圖說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真相之前,我得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啊——很多造成真愛情侶生離死別,或者老死不相往來的狗血劇情,開端都是所謂善意的隱瞞哦,更確鑿更詳細的信息如果從反派口中說出來,那可能會給我們感情的進一步發展造成很大的障礙的。”

和一個人相處久了,真是一個眼角眉梢微微的抖動都能準確解讀,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猶豫不決,杜陵態度十分誠懇、語氣非常輕松,仿佛只是隨口“友情提示”般說道。

“……我只是擔心你聽不下去。”

切實感受到那“膽敢忽悠我咱們就算總賬”的威脅意味撲面而來,正在考慮如何才能說得更加委婉一些的天帝陛下無奈一笑,也開始運用避重就輕的語言藝術。

“餵餵你這是多看不起我啊?”雖然的確在古文閱讀上少根筋,看典籍的能力連後來入門的張靜都不如,但杜陵是不會因此容易被轉移註意力的:“不說是你的怎麽責任,等真聽不懂才是我的鍋,說!”

他挺兇巴巴的伸手去拽人衣領,擺出一副流氓惡霸像,倒是讓自己只草率罩了一層長袍的上身再度走光。

沒能調虎離山成功,反而被這一番連打帶消的折騰得再也沈重不起來,蕭離徹底無法,只能搖頭為自己愈加不堅定的意志力嘆息。

然後伸出手溫柔的替杜陵整好那春光外洩的淩亂襟口,才定下心神,將自己這段時日反覆推敲的猜測娓娓道來。

天帝陛下講起道來,那真是雲山霧罩生僻詞一串連著一串,聽得鳥爺實力懵逼滿眼冒金星。

但是哪怕為了出一口惡氣證明自己聽得下去,他還是咬牙堅持,蕭離越是淺入深出說得艱澀,他就越要從中總結歸納出個清楚的思路來。

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理解力不夠還有腦洞來補,杜陵終於模模糊糊抓到一絲靈光:“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的災難不是什麽創界大能反派BOSS的安排,反而是整個世界對於既定命運軌跡的反抗?!!”

哇唬~這個展開很精彩嘛!

杜陵眨巴了眨巴眼睛,沒感到驚嚇反而頗為躍躍欲試,作為一個偽科幻偽愛好者,他那世界觀早就被什麽盒子世界多重宇宙之類等假說反覆沖刷過,倒是一點也沒像蕭離擔心的那樣,對於這次的人生也許是提前安排好的產生抵觸情緒。

“說真的小梨子你不要太看不起人啊,雖然咱文化水平不高,但也沒傻白甜到從不考慮天降的餡餅有沒有毒。”只是餓極了還得吃,吃完打著飽嗝想起陰謀論,也就不太好意思把腦洞統統倒出來而已。

“我早就說了嘛,能夠重新得到一回生命還碰上你,就算要付出代價也心甘情願啊。”杜陵一攤手,極力展現出一種樂觀積極的態度,他很清楚人們對彼此的憂慮最能夠折射出自身最重視恐懼之事。

蕭離擔心他會難以接受命運軌跡早已編好的假設,其實正說明這位從童年開始,就從沒什麽機會憑自身意志選擇未來的男人自己,對如今擁有的一切的質疑和不安。

作為一個成熟理智的好男人,他當然要出盡渾身解數好好安撫愛人啦:“唔……既然小梨子你已經拜讀過鄙人的大作,那你該知道現在網文裏有個當紅的流派叫穿書,說不定我們只是一本撲街/爛文/太監文甚至某大熱原作的同人裏,兩個想太多的土著,但是就像我筆下的人物之於他們自己的世界一樣,我們既然看不到聽不到也感覺不到還有更高層的操縱者,那不如就活好當下每一秒,哲學問題想太多老得快啊~”

他不走尋常路的苦口婆心讓蕭離不由失笑:“可你之前不也因為天道的束縛,而隱隱不安,甚至排斥修行?”

“哎?你知道的呀?”自己那點糾結逃避原來被看的一清二楚,杜陵挺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嗯,只是那時說也無用。”

杜陵並不是一個愛好偷奸耍滑的人,相反,他經受過磨難渴望力量,如果不是困擾和顧忌太多,他不可能對修煉一途三推四托專註走丹藥和符箓等小道,所以雖然借著雙修過程反覆檢查對方妖丹也沒發現問題,但蕭離就是有了杜陵的修行中一直被天道壓制的推斷。

如果他能助杜陵斬斷那一切,自然要盡力而為,但既然無法可想,不如不要提及不要思考,順應天道的安排等待轉機。這算是非常消極無為的應對措施,但只有在和杜陵相關的事情上,他無法放手冒險,總覺得再謹慎再保守一些都不為過。

畢竟被天庭碎片牽引著重生的杜陵,不會是劇本中可有可無的消耗品。

但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擔心杜陵剛剛振作起來的精神再度被打擊,不能接受整個世界都是創界大能提前編造好的事實。

可是杜陵明顯艱難的聽懂了也理解了,然後小風一吹就散了,根本沒產生任何負面情緒,這就讓蕭離有些不解:“既然你也知道困在局中的感覺,為何反而勸我不要深思?”

“咱們倆那問題能一樣嗎?我可是切切實實修行被幹擾,靈肉不協調——就像之前你只能做個凡人武者一樣,那是能夠切實感受到的問題,至於你現在愁的世界意志和命運劇本的對抗啥的……太虛了好嗎?要愁也等摸到那個邊再發愁吧?”

杜陵兩手一拍聳肩道,就差笑話天帝大大在杞人憂天。

“完全感受不到的籠子就先當它不存在好了,現在該吃吃該喝喝,等咱們成長得足夠強大到手撕了它時在想唄。走走走,咱們也別傻站在這裏浪費生命了,咱現在可是真正的高人了,敢快去做點正事吧——別回頭小的們都立功了,咱們還在這兒聊哲學呢,那還不如直接哲學一下。”

這到底算是豁達還是破罐子破摔?

杜陵一旦拿出拿出他那招牌的賴皮笑容,蕭離就算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只能被他拖著向前走,既沒有追問前後兩個哲學有什麽區別,也沒有辯解明明一開始是杜陵非要問個明白。

倒是杜陵自己,還記得最初說到的那個真相,於是扭過頭來回望著蕭離笑問:“哎對了,我說小梨子啊,雖然說末世來臨是世界追求自由(?)的反抗,但好像對我們這些住在它裏面的人並沒啥好處啊,咱們接下來到底該站哪邊?”

“自然是站在能讓我們‘該吃吃該喝喝,成長得足夠強大’的一邊了。”模仿著杜陵的口吻,蕭離平淡的語氣中隱藏著瀟灑強勢的自信。

“君得之矣。”用亮晶晶的眼神給終於開竅的戀人點了個讚,作高人狀點評,然後松開手瞬間化為飛鳥,振翅沖入夜色。

“我先飛一步~來追呀,追上我我就把你嘿嘿嘿~”

目送那道總能牽動自己神魂的白影,拖著猥瑣搞笑的澳洲腔尾音消失在黑暗中,蕭離卻沒有急著追上去。

還有一點小尾巴要處理——

橫豎他們兩個是要化明為暗了,也就沒必要再把行蹤透漏給任何人知曉。

他先是將代表人類社會身份的小卡片輕巧捏碎,再屈指在自己頸側一探,一道金光閃過,便有什麽影影綽綽的絲絡驟然崩斷散去。

可惜了距離太遠阻隔重重,無法明確追查到降術之人。

沒有了杜陵無時無刻的緩和,所有的溫柔便被冷肅所覆蓋,蕭離低垂眼簾,將那份鋒銳之意鎖在眼底。

其實杜陵還是不懂,當兩股世界級的巨大勢力彼此抗爭對撞時,再強大的個體,也可能頃刻之間被碾作齏粉……甚至不會留給你選擇的機會。

所謂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那麽那個似乎覺醒了自我意志,想要擺脫控制甚至不惜割裂自己的“世界”,難道就會在乎它身上這些菌芥微塵的死活了嗎?

但是既然杜陵堅信他們不用理會這無情又荒誕的天地,可以憑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條生存之路來。

那麽他沒理由不去爭,讓那一線希望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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