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梅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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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姜淮去上班,宿醉未醒,去茶水間泡茶醒神。

茶包是叢山給他準備的,枸杞菊花茶,可以疏風散熱、解酒明目。菊花是叢山自己種的,枸杞是姜淮在農家樂撿的。叢山用蜂蜜腌制晾幹,包成小小的一袋,攜帶方便,姜淮每天上班都帶著。

他燒一壺水,碰見師姐走進來泡咖啡。

師姐愁眉苦臉,拿咖啡罐時唉聲嘆氣。

姜淮問她:“師姐怎麽了?”

師姐說:“被家裏人逼著相親了。”

姜淮同情地拍了拍師姐的肩膀。

師姐對著他吐苦水:“就你知道的,叢醫生,我媽覺得他特別符合女婿的標準,隔三差五往回春堂跑,結果得知人家已經有戀人了,她怪我不懂得把握機會,天天逼著我去相親。我每天加班累成狗,還要去應付那些臭男人……”

姜淮有些心虛,往茶杯裏倒熱水,又幫師姐沖咖啡。

師姐長嘆:“她以為我不想麽?叢醫生這麽好的人,天仙才配得上吧,也不知道誰這麽幸運。”

姜淮受了這個誇,抿著唇偷偷笑,內心有些驕傲。

小骨朵的菊花在茶杯裏舒展身姿,枸杞和蜂蜜的甜香壓住咖啡的味道,在小小的茶水間裏彌漫。

師姐抽抽鼻子,看向姜淮的茶杯:“你喝的什麽?”

姜淮把茶杯遞過去,說:“枸杞菊花,師姐要嘗嘗麽?”

師姐接過,喝一口,點點頭。

“味道不錯,”她把杯子還給姜淮,“你在哪買的?我也準備養生了。”

姜淮碰著杯子,眼睛笑彎起來:“我對象給我做的。”

師姐看著他,喉頭酸澀哽咽,如同生吞一整個檸檬。

良久,師姐又喪氣又羨慕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也是個好命的。”

姜淮笑著,沒否認。

他心裏清楚,叢山之於他,是苦盡甘來的意外。

傍晚,叢山接他下班,兩人去吃粵菜。

他剛走到樓下,就聽見背後有人喊:“姜淮!”

姜淮轉過身,發現是師姐。

師姐跑到他身邊,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車回去?”

姜淮看著律所門口的特斯拉,搖搖頭,說:“有人來接我。”他又問:“師姐要去哪?我送你。”

正值晚高峰,師姐沒有扭捏,直接說地址,姜淮發現正好順路。

他們坐上車,姜淮坐副駕駛,師姐坐在後排。他系好安全帶,正準備介紹,就聽見師姐驚訝地說:“叢醫生?”

叢山也有些意外:“你好。”

姜淮見縫插針地介紹:“這是我師姐,當時就是她推薦我去的回春堂……”

叢山笑了笑,說:“我以為你們只是同事,沒想到她是你的師姐。”他又問師姐:“老太太近來可好?”

師姐說:“我媽好著呢,就是最近總嚷著胸悶氣短,手腳乏力……”

叢山說:“最近換季降溫,老太太可能是跳廣場舞時染了風寒。”

“我覺得也是,她總不聽勸,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穿衣服,”師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看看姜淮,又看看叢山,“你們……今晚有約?”

姜淮沒說話,看著叢山。叢山拿出提前備好的水果盒子,讓姜淮吃兩口墊肚子。姜淮接過,很開心地吃起來。

師姐看著他們互動,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猜想,下一秒,這個猜想被叢山坐實。

“不是,”叢山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我來接我男朋友回家。”

他承認得坦坦蕩蕩,師姐驚訝得說不出話,目瞪口呆得消化著這個事實。

她想起自己上午對姜淮說的話,尷尬得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叢山變本加厲,牽起姜淮的左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手背,放下來,順勢十指相扣。

姜淮羞紅了臉,師姐在後排直呼“沒眼看”,隔一會,又忍不住湊過去,問兩人的八卦。

叢山專心開車,姜淮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說話間,相握的手一直沒松開。

師姐想到白天喝到的枸杞菊花茶,感嘆這世上真有成人童話,轉念一想單身的自己,又徒增傷春悲秋的煩惱。

隔一會,姜淮叉起一塊蘋果,遞給師姐,小聲問:“師姐,吃蘋果嗎?”

師姐不客氣,長籲短嘆地接過,咬一口,覺得今秋的蘋果變種,居然和檸檬一個味道。

他們吃完飯回家,姜淮挑了一部紀錄片,叢山榨好果汁,準備好零食,在客廳陪姜淮看電視。

姜淮看到興頭上,想吃東西,手伸到茶幾上摸索,隨便抓住一塊糕點就往嘴裏餵,嚼了一會,覺得味道新奇,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看手裏的糕點,形如梅花,色澤誘人。糕點層次分明,上層是軟糯彈牙的小元宵,下層是綿密的豆沙和葡萄幹,最上層淋有融化後的白砂糖漿,帶著一股焦糖香,最後用草莓醬封層。入口甜而不膩、軟脆適中,老少鹹宜、回味無窮。

他看叢山手裏拿著的一塊,造型用料差不多,只不過封層醬換成了蜂蜜而已。

他悄悄湊過去,想咬一口,被叢山發現。

叢山說:“淮寶,盤裏還有。”

姜淮不依:“我不管,我就要吃你的。”

叢山哭笑不得,把手裏的糕點餵給他。

姜淮左手草莓味,右手蜂蜜味,一口一個吃得很開心。

他吃完,問叢山:“這是什麽?”

叢山說:“梅花糕。”

姜淮又拿了一塊在手中,仔細打量,有些疑惑:“這裏面哪有梅花?”

叢山說:“相傳乾隆皇帝下江南時,當地百姓敬獻五彩糕點,乾隆品嘗後覺得驚為天人,因其形似梅花,故而以此命名。”

姜淮癟癟嘴說:“梅花糕裏居然沒有梅花。”

叢山反問:“淮寶,你見過老婆餅裏送老婆的嗎?”

姜淮想了想,的確沒有,他反駁不了。

名字大多是噱頭,不僅是糕點,珠寶、字畫亦如此,“愛情恒久遠,一顆永流傳”也只是廣告商的營銷手段。

沒有什麽是從一而終的真誠。

他想到這,覺得被騙,有些意興闌珊。

叢山感覺出來,安慰他:“等梅花開了,我給你做梅花湯餅。”

姜淮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如同含著一汪月牙的泉,泛著瀲灩溫柔的光。

叢山看著,想到一部老舊電影,與內容無關,與名字有關——《我的美麗與哀愁》。

世間的溫柔情愫都藏在姜淮的眼裏,真是風月無邊。

叢山忍不住去哄他:“梅花湯餅裏面,真的有梅花。”

姜淮眼睛亮起來:“真的?”

叢山點頭。

姜淮笑起來,滿意地去洗手。

看完紀錄片,叢山去書房處理工作,姜淮去看書。他隨手拿了一本詩集,打開扉頁,看見一個藏書印,寫著篆體的“拾己”。

拾己是叢山的字。

姜淮覺得漂亮工整,手指放上去,輕輕摩挲。

他問叢山:“這是你自己刻的嗎?”

叢山點點頭,姜淮想看印章,叢山找出來,遞給他。

姜淮接過,印章用的壽山石,質地純凈,色澤潤白,觸手溫潤,他很喜歡。

橙玉生走進來,在他腳邊輕蹭,企圖騙夜宵吃。

姜淮看看印章,又看看橙玉生,感嘆說:“藏書遛鳥,游園聽戲,紈絝子弟會的玩意,叢醫生一樣不落。”

叢山笑,學蘇軾的話:“何處無印?何處無鵝?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姜淮想到自己,也學古人言:“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月光清冷地灑進來,紫藤蘿臺燈亮著,每一片彩繪玻璃都在折射著光華,像一朵朵小小的紫藤蘿花,疊成一串串小小的紫瀑布,掛在燈罩上面的小鈴鐺被風吹響,叮叮當當,令人屏住呼吸。

他們一唱一和,倒真似置身過去的一場舊夢。

叢山做完事,發現姜淮還在玩藏書印,愛不釋手。

叢山坐到他身邊,問他:“淮寶,你想不想過一過紈絝子弟的生活?”

姜淮興奮地點點頭,知道叢山要給他做好玩意,臉上的笑藏不住。

叢山去外面拿一根胡蘿蔔回來,在宣紙上描字拓樣,不一會,刻了一個小小的印。

姜淮湊過去,沾上印泥,試了印。

原來是刻的“淮寶”兩個字,還是漂亮的隸書。

姜淮拿著那根蘿蔔印,滿書房轉悠,看什麽順眼都印一下。每一本書的扉頁都被他印過了,他又去陽臺找橙玉生。

姜淮來者不善,橙玉生撲扇著翅膀“嘎嘎”叫,滿陽臺躲,姜淮費盡千辛萬苦捉住他。

姜淮哈一口氣,對著橙玉生雪白的翅膀印下去。

橙玉生回頭,差點一口叼住胡蘿蔔吃下去。

姜淮嚇一跳,連忙松手,橙玉生撲扇著翅膀飛走。姜淮在陽臺轉了轉,回到室內去禍害其他東西,被叢山捉住,沒收蘿蔔印,鎖進小盒子裏,催他洗漱睡覺。

半夜,叢山半夢半醒,感覺臉頰上涼涼的。

他想睜眼,被姜淮捂住眼睛:“我剛才做噩夢,把你吵醒了。”

叢山沒多想,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裏暖了暖,抱緊他,重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姜淮哈欠連天,滿臉困意。

叢山挑眉,問他:“淮寶,你昨晚做賊了?”

姜淮搖搖頭,又打了一個哈欠。

叢山心中疑雲更甚。

姜淮做賊心虛,下床去洗漱了。

叢山跟在他身後,走進浴室,看見鏡子中的臉,楞了一下。

臉上一個紅印,寫著“淮寶”。

他叫姜淮:“淮寶。”

姜淮心虛,專心致志地刷牙,不敢回應。

叢山指著紅印,說:“淮寶,你解釋一下?”

姜淮吐掉嘴裏的牙膏沫,用水漱口,信口雌黃:“我知道了,是橙玉生,他覬覦我那根胡蘿蔔好久……”

他撒毫無邊際的謊,臉不紅心不跳,叢山被他逗笑,想要捉住他親一口,被姜淮靈巧地躲過。

叢山無奈,洗幹凈臉上的印泥,出去給他做早餐。

他們吃完早餐,叢山去臥室拿領帶,發現一個熟悉的紅印。

他哭笑不得,拿著領帶去玄關,找姜淮說理。

姜淮是個小霸王,有自己的一套歪理:“我喜歡的書要蓋印,我喜歡的人也要蓋印。”

叢山逼近他,居高臨下,說:“那你過來讓我蓋一個?”

姜淮想逃,玄關逼仄,他跑來跑去,自投羅網地撞進叢山懷裏。

叢山抱得緊緊的,低下頭,吻住他的唇,算作蓋章。

姜淮被吻得沒了脾氣,乖巧得待在叢山懷裏。

良久,叢山松開他,他臉紅紅的,小聲說話。

“有了我的印,那些大爺大媽就不會再給你招桃花。”

他這醋吃得沒頭沒腦,叢山福至心靈,明白過來。

姜淮心裏還記著師姐的事,用笨拙的方式尋求安全感。

叢山笑了笑,親了親他,突然告白:“淮寶,我喜歡你。”

姜淮嚇一跳,臉上如有火燒:“你突然說這個幹什麽……”

叢山不管,繼續說:“淮寶,我喜歡你。”

姜淮害羞,伸手去捂他的嘴,心裏卻很開心,小別扭也煙消雲散。

他們在門口鬧了一會,手牽著手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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