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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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家的議事廳上,從京都匆匆趕回的明智光秀禮坐得十分端正。

“所以, 我們的將軍大人特意派你回岐阜, 就是為了讓我擔任副將軍之職?”主位之上, 織田信長手裏的扇子有節奏的拍打著手心, 在聽完如此無禮的要求後,也並未露出怒容。

“是的, 主公大人, ”明智光秀說著, 微露羞愧之意,“十分抱歉,我未能勸服將軍大人放棄這個主意。”

“不關你的事,”織田信長相當大度的一揮扇子, “我們這位將軍大人擁有奇思妙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不過是炒炒要她當副將軍的冷飯算什麽, 小事而已。織田信長並未覺得明智光秀在此事上沒有盡心竭力,因此也不用明智光秀請罪。

“感謝您。”明智光秀再次向著織田信長一禮, “只是主公大人,上次的“殿中禦掟”已經惹得將軍大人十分不快,若這次還是全然拒絕的話, 只怕是……”

明智光秀深谙日本人說話含蓄的方式, 話說一半留一半, 讓織田信長自己思量。

“所以, 你是建議我接受下來嘛?”織田信長一挑眉,“做那個副將軍?”若明智光秀真如此認為,她就要好好思量下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

“並非如此, ”明智光秀沒有擡頭,甚至將頭壓得更低,“主公大人的屈辱,我也是感同身受,所以我絕不會勸主公大人接受副將軍的職位。但至少,請接受二引兩之紋。”

這也是明智光秀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他覺得,現在主公大人還不宜和將軍大人完全撕破臉,雖然“殿中禦掟”已經讓兩人的關系只剩表面的遮羞布了,但這塊遮羞布,此時還是不宜直接撕下為佳。

畢竟,織田家雖然強大,但發展得太快了,太快,就容易不穩。

現在和將軍大人正面為敵,確實有些操之過急的。

只是,提出這樣的建議,明智光秀也有些忐忑,哪怕跟隨這位主君時間並不長,他也能看出他家主君的心高氣傲,若主君無論如何也不肯接受二引兩之紋,又該如何是好?

明智光秀愁得不是一點半點。

“這樣啊,”沒想到,織田信長竟是種不經意的態度,“那就接受二引兩之紋吧。”

她答應得太輕易了,明智光秀驀地擡頭,“主公大人?”

“你那是什麽表情,”織田信長折扇點著明智光秀,“難道你覺得我會不顧一切的拒絕嗎?”只是一個紋章而已,只要實力強勁,哪怕以後織田家就用二引兩之紋,別人也只會說那是織田家的紋章,而不是將軍家的紋章。這個世道,就是這麽現實,而她,同樣也是個現實的人,不會因為這些不實的東西大動幹戈。

“主公大人贖罪。”明智光秀慌忙低下頭。

織田信長站起身走到明智光秀身邊,蹲下來拍了拍人的肩膀,“你太緊張了,光秀,等你跟著我久了就知道,只要你說得有道理,就不需要這麽誠惶誠恐。”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明智光秀比以前見到她的時候顯得更緊張了。---

難道是因為上次的事,但她救了他,他不是應該感激嗎?

算了,男人心,海底針啊。

“嗨,嗨。”明智光秀低頭答應道。

在接受了足利家的二引兩之紋不久之後,為了壓制又有些開始蹦跶的足利義昭,織田信長便開始催促越前大名朝倉義景按照她的命令上京覲見。

說到朝倉義景,雖然在這戰國裏聲名不算顯著,但確實是一位相當“有趣”的大名。

朝倉家作為越前國的實際統治者,實力在整個日本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明智光秀最早迫於生計出仕的就是越前朝倉家,只是時間不長,就遇到了足利義昭,算來算去,朝倉義景勉強算得上是明智光秀的半個舊主,另外半個就算足利義昭好了。

而這位朝倉義景呢,不但收留過明智光秀,還收留過足利義昭,也因此成就了足利義昭和明智光秀的那點不多的君臣緣分。

只是朝倉義景並不屬於像織田信長那種膽大包天又有上進心的家督,足利義昭在他那裏呆那麽久,他也沒想過要奉足利義昭上洛,總是抱著能推就推的心態,這才讓織田信長撿了大便宜。

當然,或許在其他大名眼中足利義昭並不是奇貨可居,而是無人問津的無用之人就是了。

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織田家家督眼光的獨到。

不過朝倉義景雖然沒有支持足利義昭上洛,但到底對足利義昭也是不錯,算起來也是有份香火情義。

不但如此,朝倉家和淺井家還是老盟友,在淺井家快要被六角氏吞並的時候拉拔過淺井家。

所以朝倉家和淺井家關系一直相當密切,可以說是關系十分牢固的盟友。

有了和淺井家這層關系,之前織田信長上洛之時,不但給自家妹婿去了消息,還看在長政的面子上,打算順手拉一把朝倉義景。

承諾若朝倉義景能從從若狹進攻山城國,從側面呼應她上洛之舉,之後上洛事成之後,她也不是不能給點好處。

然而朝倉義景這個人油滑啊,他都能把足利義昭供起來這麽多年不自己上洛,更何況幫助織田信長上洛。

所以表面上他是答應了織田信長,但最後實際只是逼從了若狹守護,根本連山城國的邊都沒摸到。

但就這樣,他還想著要從這件事上分一杯羹。

織田信長那麽小氣一個人,能容許他這樣?若她真會如此大方,她也走不到坐擁三國的今天。

一來二去,兩邊摩擦就跟著加深,只有夾在中間的淺井長政兩頭不討好。

說來織田信長相看妹婿的眼光是真不錯,她這位妹婿談不上有多雄才大略,卻真正是重情重義的正直人物,對織田市捧在手心裏不說,對老盟友也是百般關照。

一邊是對淺井氏有恩的老盟友,一邊是自己崇敬的兄長大人,淺井長政兩邊滅火,好話賠了不知道多少。

看著淺井長政的樣子,織田信長也是無奈,行了知道了,看在自家人的份上,她就再退一步吧。正好她為了壓制最近蹦跶得很厲害的足利義昭,想讓這些大名上京覲見,宣告她的統治權。

如果朝倉義景能上京,她就不計前嫌了。

織田信長覺得自己相當的寬宏大量了。

如果織田信長下令,其他大名就聽從。

那從實際上而言,其實就是臣服於織田氏的政權。

織田信長本人知道這一點,朝倉義景也知道這一點。

雖然現在織田信長坐擁三國,但朝倉義景仍舊相當看不起這個下鄉大名,之前又有私怨在,所以朝倉義景不但嚴詞拒絕了織田信長的上京覲見的命令,還回信羞辱了一通織田信長。

不僅如此,朝倉義景還私下和足利義昭勾勾搭搭,這個時候已經在自己心底和織田信長分道揚鑣的足利義昭對著朝倉義景好話歹話說了一堆,甚至連幹掉信長,你就是我下一任義父大人這樣的意思都隱晦的透露了出來。

於是沒上進心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心動起來的朝倉義景開始付諸於行動,暗暗開始做起了討伐織田信長的準備。

朝倉義景自認為做得隱秘,但怎麽會是多年前就開始在情報方面布局的織田信長的對手。

他那邊剛有異動,情報就被送到了岐阜齋藤歸蝶手中。

齋藤歸蝶在整理各個地方的情報時很快發現了這封情報的不同尋常,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她已經能有效提取最有用的情報呈給織田信長,而不是什麽都往信長那裏送了。

因此齋藤歸蝶也沒耽誤,直接送到了織田信長手中。

幾乎和這個情報同時送達織田信長手中的,還有朝倉義景和的回信。

織田信長此時剛處理完公務,走到廊下準備休息片刻,看看風景,吃吃水果什麽的。

在等待著侍女給她端來鮮果的時候,織田信長先看了關於朝倉義景異動的情報,又展信就看到了那樣的話,然後織田信長……她笑了,“去請半兵衛先生過來。”

結合這兩樣東西,織田信長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呢,朝倉義景,只怕是想攻她一個措手不及。

“嗨。”侍從答應著,大步離開。

織田信長又掃了一眼回信,才放到一邊,然後讓人拿來了地圖。

等竹中半兵衛到的時候,就看到自家主君正悠閑的啃著水果看著地圖,嘴角還掛著莫名微笑的場景。

明明織田信長笑得看起來尚算溫和,竹中半兵衛卻覺得背後一涼,懷著莫名有些忐忑的心情,竹中半兵衛朝織田信長行禮,“主君大人。”

“坐。”織田信長指了指旁邊的地方,“有兩樣有趣的東西要給你看。”

竹中半兵衛依言坐了下來,“不知是何物?”

織田信長順手把朝倉義景異動的情報和給她的回信都遞了過去,“這兩個。”

竹中半兵衛一目十行,閱讀速度很快,若朝倉義景正在整頓軍備,要討伐織田信長的情報讓這位軍師產生了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覺的話。當他迅速的把信上的內容讀完,那一刻,向來優雅從容的軍師大人也是狠狠皺眉,眼底如有怒火燃燒。

朝倉義景,竟敢如此羞辱主君大人,真是欺人太甚!

“如何?”織田信長把果殼扔到盤中,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手。

竹中半兵衛忙穩了穩心神,哪怕再是不忿朝倉義景的作為,但作為軍師,他都必須冷靜下來,只有冷靜,才能想出最直擊要害的對敵之策。

思忖了片刻之後,竹中半兵衛突然意識到自家主君大人把他叫來,在給他看了情報,又給他看了這封信的原因,“殿下是想在這封信上做點文章麽?”

“不錯。”順手把手巾扔下,織田信長嘴角的笑容有些冷,“這樣一封信,難道我不該生氣嗎?”想要對她先下手為強,也要看朝倉義景有沒有這個本事。

已經明白過來的竹中半兵衛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去,“主君受此侮辱,就是對我整個織田家的羞辱,我織田家絕不能善罷甘休。”趁此機會,一舉拿下越前。

兩個人都讀懂了對方隱含的話意。

織田信長瞟了一眼竹中半兵衛,“半兵衛先生,你很壞嘛。”

竹中半兵衛淺笑,“當然……比不上殿下。”

兩人相視一笑。

片刻之後,竹中半兵衛便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只是若對朝倉家用兵,長政大人那邊要如何處理?”還有,現在還在小谷城的市姬大人。

織田信長手指在地板上敲了敲,“半兵衛先生,勞煩你去一趟淺井家吧。”思來想去,她身邊能夠擔任這個使者的人,也只有竹中半兵衛了,“試探一下淺井家的態度,不求淺井家和朝倉家分道揚鑣,只要能穩住淺井家,讓他們在我們對付朝倉家的時候按兵不動就行。”她不為難淺井家,等到越前國成為她的囊中之物,沒有了盟友,這個結盟自然就不存在了。

“遵命。”竹中半兵衛毫不猶豫的接下了這個任務,“主君大人也無需太過於擔心,長政大人還是很偏向主君大人的。”雖然朝倉家對淺井家很重要,但織田家不但嫁過去了最重要的公主,淺井長政還對主君織田信長如此推崇,對上朝倉家也不是沒有一爭之力的,“使者的任務,就請交給我吧。”

“嗯,拜托你了。”織田信長也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頭,她是看上淺井長政這人端方正直、重情重義,想著他一定會對市姬好才把市姬嫁過去,但到了這種時候,重情重義也是種麻煩,“不過,自身安全為重。”

雖然他們織田家和淺井家現在還是盟友,派遣使者不至於存在危險,而且就算是交戰,織田信長也有信心淺井長政不會為難她派去的使者,但竹中半兵衛很重要,所以她不希望有任何閃失。

“我知道了。”竹中半兵衛點頭稱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大家都不愛我了麽,還有人在看文麽,咬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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