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林零去了聚居地附近的空地，接受謝墨軒安排的人的培訓。

很意外的，培訓她的人是熟人——早上和她一起巡邏的小隊成員，也是在遭遇喪屍群時，搞出了天空流火的華麗壯觀場面的那人。

“我叫高斯，火系異能者。”男人個子瘦高卻精悍，迷彩短袖與長褲，露在外面的皮膚黝黑緊繃，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他笑容陽光，露出一口白牙，“應謝老大的要求，我會嚴格的訓練你。你確定你很耐操？”

林零滿頭黑線，大哥，你讓她怎麽回答你？——放心吧，我很耐操，你盡情的操吧？

她囧著一張臉，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拋出去，默默道：“我吃得了苦，你不用手下留情。”

高斯攤開了手：“這是你的要求。”

林零正色點頭：“嗯。”

在這片空地上的，不止是高斯和林零兩人。聚居地中閑暇的普通人也是到齊了的，其中就有之前找過穆雁行麻煩的男人。

他們之前是先找上了穆雁行，但如穆雁行對林零所說，他實在不擅長教導人這方面，而正好林零這邊有人教導，穆雁行便向他們建議了前去“旁聽”，也算是給林零找幾位共同吃苦的同伴，鍛煉起來不寂寞。

聚居地不會特意派出異能者來教導普通人格鬥，因為在與喪屍的戰鬥中，並沒有普通人的位置。如果聚居地的戰鬥力都要指望普通人了，那麽聚居地也離覆滅不遠了。

但普通人卻依然想有一技傍身，越強一些越好，因為個人的生死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所以聚居地為了林零而專門派出了指導老師，也算是間接給了這些普通人一個學習與提高的機會。

李艾爾和穆雁行則是重新加入了巡邏小隊，雖然聚居地為他們放了一天的假，不過看著身邊的人都抓緊時間的認真做著自己的事，閑下來的人怎麽可能還坐得住？

夏飛在老瘋子的石屋中，接受著顛覆曾經一切常識的理論灌輸，頭暈腦脹的同時，只需想想或許在附近不遠處汗流浹背的林零，想想在荒涼曠野上也警惕前行的穆雁行與李艾爾，他便能再次沈下心來，用從容且細心的礀態，將老瘋子的話一一聽進心裏，研磨碎了去吸收理解。

三個不同的地方，每個人都在努力著。

因為心中知道對方的努力，所以即使彼此沒有在一起，內心卻仍然有著互相扶持的堅定力量，相信有人在與自己並肩奮鬥——一如最初的那場暴雨，每個人彼此交握的那雙手。

認真的時候，時間總是流逝的極快。好似註意力才專註了一秒，下一瞬便有人告知你已經過去了整整一下午。

在天色近傍晚的時候，夏飛還在仔細閱讀著老瘋子曾經寫下的一些草稿，老瘋子拍了拍他的肩，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夏飛。”

夏飛下意識的擡頭，因為過於專註，一時間差點搞不清楚自己正在什麽地方。

“黎裏那小子，你認識？”老瘋子撇了撇嘴，毫不客氣的指使著，“你去看看他情況怎麽樣了。”要不是田宇恬剛剛有事出去，他也不會找到夏飛身上。

夏飛不理解的偏了偏頭：“你為他調理的精神，他怎麽樣了，你該很清楚才對吧？”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這並不妨礙他與老瘋子熟稔起來，因此說話口氣也不再那麽生疏客氣。

老瘋子伸手攏了攏耳畔銀白的頭發，聲音蒼老得滲人：“調理精神？這種事我今天第一次做。”

夏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老瘋子這也太坑人了吧？

“你那什麽眼神？”傲氣十足的小老頭很不滿夏飛驚訝的目光，沈下臉理直氣壯的說，“凡事總有個第一次。催眠操控我倒試驗過很多次，不過在黎裏來之前，聚居地沒有人需要我幫忙調理精神的，沒做過又有什麽不對？”

夏飛順著老人家的毛：“沒什麽不對，這很正常。”他表情微妙，黎裏這是再一次的當了別人的試驗品？黎裏註定是試驗品的命麽？

老人家的毛順了，絮絮叨叨：“要是直接操控了他的精神世界，他立馬就能正常了，不過那就是直接抹殺他的人格，老頭子我可沒有那麽壞心眼。雖然是第一次，可還不是在嘗試用溫和的手段調理他的精神麽？”

夏飛笑著點點頭，坦坦蕩蕩的拍了一記馬屁：“安老師很為他著想。”

小老頭舒心的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顯然是心情極好：“不過第一次，我也舀不準手段深了淺了，你去看看情況。”

“這就去。”夏飛無奈的聳聳肩，放下手中的資料，站起身來。

“要他沒問題的話，晚上就做你自己的事，這裏不用來了。”小老頭揮了揮手，“把今天學到的都好好記牢了，多想想，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夏飛怔了怔，然後再點點頭，笑容柔和：“我會的。”

他小心翼翼的從滿地的障礙物中跨出去，隱約聽到老瘋子在小聲的嘀咕要是有閨女，就把閨女嫁給他之類的話，因此在走出石屋後，他擡手掩住嘴，忍不住的低笑了起來。

老瘋子在最開始會讓人覺得很不好接近，陰森滲人，在專註研究時一旦被人打擾，脾氣會變得暴躁，平時也傲氣十足的模樣，好像全天下就他最聰明，著實不討人喜歡。可是相處下來就會發現，這只是個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研究中的普通小老頭而已，而且他真的很聰明。

黎裏人在哪兒，夏飛並不怎麽確定。所以他先去了張河山的帳篷一趟，打算在那兒問問。

進入帳篷後，首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似乎沈睡的張河山，以及在他身邊坐著發呆的南雪。目光再轉，夏飛便看見了縮在角落，目光直楞楞盯著地面的黎裏。

黎裏的模樣很安靜，只是表情呆滯了些，面色慘白，病懨懨的模樣很惹人心疼。

夏飛搖了搖頭，他可心疼不起來。不過看這幅模樣，安老師的調理似乎也是有些作用的。

對一帳篷的人夏飛都相當無感，都是曾經直接間接牽扯得他們深陷險境的人，他很難抱以好感，畢竟如果不是他的異能驟然爆發，他和穆雁行說不定已經成為那只奇怪喪屍的同伴了。

放下帳篷簾子，他動作極輕，沒有驚擾到任何一人的，就要轉身離開。

不過沒走幾步，迎面就遇上了與張河山他們同一個帳篷的藍佩佩。

夏飛已經想起，藍佩佩這個記者在地震前的清晨，在電視裏剛好見過，或許因為這一層關系，對於藍佩佩，他奇異的沒有多少陌生感，因此微笑著朝對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不過藍佩佩卻是開口叫住了他，落落大方的道：“夏飛，我跟林零和艾爾他們都聊過，你有沒有時間，我們去那邊說會兒話？”

夏飛挑高了眉，好奇的撓了撓下巴，藍佩佩想對自己說些什麽？

藍佩佩白皙漂亮，卻不是南雪那般的細致柔弱，而是帶著精明幹練，獨立自強味道，清爽利落的短發更讓她顯得極有精神氣。所以夏飛知道，她至少不會是當初南雪那樣，試圖依附男人的存在。

也正因為如此，夏飛默許的跟在她身後去了。

走到裂谷崖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藍佩佩才開口道：“黎裏，張河山，還有徐意南雪他們，之前跟你們是一起的吧？”

夏飛無辜的搖頭：“只是順路了，不是一起的。”

藍佩佩怔了怔，顯然她猜到了曾經兩撥人相處的情況，她也聰明的避而不談，反而說起了其他的閑話：“你知道他們對黎裏做了些什麽嗎？”

夏飛有些摸不準她的意圖，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聽下去。

“只知道黎裏的異能被聚居地的人吸收了。”他說。

“異能只有被使用的時候，能量外溢，才能被人吸收。”藍佩佩斜了夏飛一眼，像在觀察他的表情，“黎裏的異能只有在他受傷的時候才會發動。”

夏飛了然：“所以你們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受傷，直到異能消失，傷口再也無法自動愈合為止？”他瞇了瞇狹長的眼，看來聚居地並不像他們表面看著的這樣平和無害，也是有其獠牙利爪的。

不過也是吶，末世能完好生存下去的，哪來那麽多的善類？

“看你的表情，我似乎沒有要說的話了。”藍佩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淡淡道，“謝墨軒說你們幾個很重要，所以我想你們對聚居地最好沒有太多誤會。”

她說：“我就怕黎裏這事你們從別處知道了，會對聚居地產生膈應，不過看來即使聚居地的黑暗面在你面前敞開了，你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是我想多了。”

夏飛只是淺淺的微笑：“凡事總是有黑暗面的。只看人願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藍佩佩抿了抿唇，表情冷淡：“聚居地之前就吸收過幾個異能者的異能。而我所清楚了解的，有三人。一個是黎裏，他這人怎樣你該懂的。還有一個是將自己父母異能吸收殆盡後，將沒有了力量的父母拋棄在荒野上的男人。剩下的那個是戀童變態，巡邏的時候發現他時，他身邊帶著七八個小孩，男男女女，不過十歲，都被他……”

“雁行曾經說，沒有沒用的異能，只有沒用的異能者。”夏飛輕聲道，“聚居地排斥的，是沒用的異能者。這些我們都明白，我們也自認為自己對聚居地有用，所以你不必解釋太多。”

藍佩佩點了點頭：“你比我看得清。”她曾經對聚居地的一切感到麻木，森嚴的等級，作為普通人的無力，面對黑暗面的排斥……

夏飛好奇的眨眨眼：“所以？你找我說這些……我們對聚居地態度如何，這該是謝墨軒操心的事吧？”藍佩佩沒有義務來“開解”他吧？

她曾經對聚居地的一切感到麻木，然而聚居地卻始終是幸存者們堅強有力的庇護所，所以她一字一字清晰的道：“我想這個聚居地好好的。”一切會有害於聚居地的因素，她都希望能一一排除，一切對聚居地有力的存在，她都希望能繼續保持下去。

夏飛明悟，狹長的眼裏綻出柔和的笑意：“你所想的，同樣是我們所想的。”

建設好聚居地，讓聚居地實力變強，是這樣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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